27. 古来征战几人还(11)

作品:《穿为阴鸷反派的梦中人

    程谷的身影出现在了谢昭的视线中。


    她的神色透着疲惫,手中的刀还泛着隐隐血光,像是刚刚才从一场鏖战中脱身。


    她看到顾珩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随后像是无可奈何一般放下长刀,径直朝着顾珩走来:“不是叫你走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顾珩看着她,动了动唇,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不过程谷倒也并非真要听顾珩的解释,毕竟他也憋不出什么好话,程谷只是认命一般地搬起那块石头,先撕下身上的布帛为顾珩按压止血,随后拿出身上的酒囊把烈酒倒在顾珩的伤口处,最后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瓶金疮药,把那药不要钱似的往顾珩脚踝处倒。


    这一套动作真是行云流水,想不到程将军还会这个,谢昭暗自佩服着。


    显然谢昭的惊讶也是顾珩的惊讶,尽管顾珩疼的冷汗涔涔,仍然不忘说道:“想不到将军还会这些。”


    “呵,”程谷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拂去上头沾染的药粉,“不然你以为秦也的医术谁教的?靠着军营里那几个,想学会都难吧。”


    “将军不像学医之人。”顾珩勉力支起身体想要尝试着站起来,却被程谷一把按了回去。


    “歇着吧,嫌命大?”程谷没好气地看向密林四周,“你真该庆幸,雨明山上没有那些山蚂蟥,否则应该轮不到我来救你了,你就与阎王爷唠嗑去吧。”


    顾珩倒也没再坚持着一定要站起来,只是看向程谷:“将军不问我,为何要来到这里吗?”


    程谷捡起地上的长刀,一把坐在了顾珩旁边,扬首示意道:“你说吧,我听着。”


    于是顾珩原原本本把适才他与谢昭讲过的故事再讲了一遍,程谷的神色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转到了一脸凝重。


    经验老到如她,怎会看不出幕后之人别有意图?


    她拿刀的手顿了顿,不可置信般地看向顾珩道,“这么大的事,为何知情不报?”


    然而她刚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偏过头叹了一口气,“也不怪你,是我之过。我一心想着早点把你这尊大佛送走,看来幕后之人也是算准了我的心思,才敢这样布局。”


    “但是,你又得罪过什么人吗?按理来说,拐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只是为了杀你也太……我倒不是看不起你,就是以你现在的水准,派个杀手下下毒什么的也够了。”程谷看着顾珩,脸上拂过一丝疑惑。


    顾珩:……竟然无法反驳。


    顾珩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程谷面色一变,朝着左侧走去。


    谢昭的视线随着她挪动,看到了远处燃起的烽火,烟气在这片澄澈的天空下是如此的明显。


    “这是……敌袭?”谢昭听见顾珩喃喃道。


    “……并且敌军数量远胜于我们。”程谷随后补充道,她看着顾珩,眼中闪过挣扎。


    谢昭能理解她的挣扎,看来这就是顾珩记忆中最关键的部分了。


    是回去主持大局还是停在此处带着顾珩离开?


    如果回去,顾珩很可能会死在这里,程谷也不确定能不能保证他的安危,如果不回去带着顾珩走,程谷固然能够脱身,但是大晟将士们呢?程谷不在,北朔的将士们会如何呢?


    军中无主帅,好比群龙无首,极易军心溃散。


    皇子的命与五千将士的命该怎么选?


    “上马!”程谷闭了闭眼,一把把顾珩拉到马上,她知道此刻不容许她犹豫。


    谢昭握着顾珩的手靠在顾珩身后,一匹马上很难装下三个人,所以谢昭不得不靠紧了顾珩,好在她此刻只是魂体,并没有什么重量,马还是可以奔跑。


    “将军,放下我吧。”顾珩抓着自己的脚踝,面上泛起痛苦神色,“我的命没有将士们的命重要。”


    “这不是由你说了算的!”程谷的语气不善,“总有人生下来就得给你们这些天潢贵胄陪葬!”


    “天潢贵胄非我之愿。”顾珩闭了闭眼,语气中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痛,“如果有的选,我宁可活在寻常人家,但求父母和乐,阖家安康。”


    程谷冷笑一声,“寻常人家?你没有见过什么叫寻常人家。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寻常人家。‘山中有猛兽,路上有劫匪,家中有饥寒’,这是寻常人家,殿下有感受过吗?百姓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时,殿下还在感叹‘身不由己’,百姓因为天灾易子而食,殿下还在痛苦于‘明珠蒙尘’。”


    她顿了顿,似乎也意识到话说的有些重,微微一叹,“我并不是不欣赏殿下的才能,但是殿下是皇子,皇子应该做皇子的事,而不是来战场上逞匹夫之勇,一旦出现今日这般的情形,难道他们还会在意普通将士的血吗?”


    谢昭知道,程谷的话没有错。


    但是顾珩也没有错,他只是想做点什么,但是他现在还没有更好的方式。


    谢昭对于幕后之人的狠毒感到深深的厌恶。


    “……我没想过这些,但如果我精进本领,是否有朝一日,我还是可以上战场而不拖累任何人呢?”顾珩忽然开口,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固执,“我不想做一个富贵闲人。”


    程谷的语气忽然平和了下来:“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我信你来日可以独当一面。那封信上说得对,其实我并非男子。秦也也的确是我捡来的北朔孤儿。”


    顾珩不可置信地看向程谷,“将军……”


    “但是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皇子如何,庶民又如何?难道这天下竟然是按出身论英雄而不论能力吗?我曾经像你一样野心勃勃,敢做别人眼中不可能的事。”


    程谷缓缓道,“我曾以为自己很成功。”


    “但是啊,我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世间就是这样的,”程谷低低笑了一声,“我与大晟边军,原来只不过是京中大人们棋盘上的弃子。”


    她猛然翻身下马,拉下顾珩。


    谢昭看到身后有几个打扮的像北朔军的人在不远处朝着他们靠近。


    程谷动手将顾珩推下了山坡。


    “山坡下有人会来救你,活下去!”


    这是顾珩落下山体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谢昭看到程谷的最后一眼。


    耳边伴随着程谷吹响的最后一声笛音,谢昭的意识又迷迷糊糊地坠入了黑暗之中。


    ----


    谢昭发现自己回到了那棵桃花树下,怀中抱着那一支竹笛。


    站起来时感觉天旋地转,幸亏谢昭及时扶住了桃花树的枝干,才稳住了身形。


    之前也没感觉身体如此轻盈啊?谢昭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嗯?这好像不是程谷的身体?


    谢昭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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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胳膊左看右看,终于意识到——她从程谷的身体里穿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这个消息算是喜忧参半。


    唯一的忧虑点是顾珩是否还能够信她,不过对于谢昭而言,这个也算不得是什么大问题。


    顾珩不是想去杀了那条大蟒蛇吗?


    她也正有此意。


    一个人杀不掉,那就上两个人,两个人杀不掉,谢昭还有办法。


    雨明山之战不是输于外患,而是败于内忧,那些藏在水面之下的叛徒出卖自己的战友、背叛自己的家国,当黎明到来的那一刻,他们真的敢行走在光明之下吗?


    谢昭希望他们至少还有一丝未泯的良知。


    -----


    “你是谁?”这是顾珩看到谢昭后的第一个问题。


    他显然攒着满腹的疑问,不过都在谢昭拿出那支短笛后烟消云散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顾珩,你想杀蛇吗?我们一同去。”谢昭看着他边上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剑,眸色坚定道,“我们杀到雨明潭后去!”


    顾珩的灵台显然暂时恢复了清明,这时他反而犹豫着说道,“但光凭我们……”


    “谁说只有我们?”谢昭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别犹豫了!”


    “躲在这里装看不见,听不见,难道就可以忘却你的战友是如何惨死的吗?你活着不是要背负罪孽,而是因为你值得活着。”谢昭的眼睛仍然明亮,亮到顾珩觉得自己心中的一切阴暗都无所遁形。


    他的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白,连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都忘却了。


    顾珩,你不能做一辈子的懦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走!”他终是下定了决心,一把拾起脚边的长剑,同谢昭道,“你说得对。”


    *


    蟒蛇叫嚣着冲顾珩而来,它硕大的身躯在粼粼潭水下显得是如此可怖。它强劲有力的尾巴可以击穿岸边的岩石,张开的血盆大口露出两排森白的尖牙,涎水顺着牙尖滴落,带着刺鼻的腥气。


    顾珩试图去刺它的七窍,却总是被这条狡猾的蛇逃脱。不过显然蟒蛇也并没有在顾珩身上讨着好,一番缠斗过后,一人一蛇都是气喘吁吁,巨蟒的眼睛不甘地盯着顾珩。


    就在它试图再次对顾珩袭击之时,刺目的火光忽然从这片密林里燃起,直冲巨蟒而来。


    按理来说巨蟒只要躲回水面就足以躲过这场浩劫,然而它却仿佛被这火光定住了一般,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它的眼中闪过害怕、犹豫、痛苦……谢昭知道它看见了什么,大晟五千将士的血不会白流,他们英灵在火光中凝聚成无形的锁链,死死缚住巨蟒。那些曾在雨明山挥洒热血的将士们,此刻化作一团团炽烈的火焰,要燃尽此处一切的丑恶虚妄。


    而顾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提剑猛冲上前,剑尖精准刺入巨蟒七寸的死穴。


    “轰——”巨蟒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向潭水,溅起丈高的水花。


    它的血汩汩而流,染红了雨明潭,恰似火光遍布了整片密林。


    在火光的余烬里,顾珩拭去唇边的血痕,转身走向谢昭。


    火光忽明忽暗,唯独少年挺拔的身姿从未变过。


    他对谢昭伸出手,声音略带沙哑却又如此坚定:


    “让我们共赴真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