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茶水被眼前这位不速之客喝了个精光。


    小叔？这位打扮得跟“花孔雀”一样的男人，是郗决的侄子？


    长相嘛……眉眼之间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相似，不过气质不像郗决那般妖冶，他举手投足间昂扬不羁，浑身的少年气明媚似骄阳。


    但是嘛，这打扮的品味倒是一脉相承，有过之而无不及。


    宛霏霏站起身，小心翼翼退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识相地给郗泽川让路。


    “小叔，你这儿怎么多了个水灵的人族小妹妹……”郗泽川脚下走着，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宛霏霏，“这位人族小妹妹是你的童养媳？还是你的口粮？”


    被扰了清静的郗决不耐地抬起眼皮，淡淡睨了一眼郗泽川，“殿内侍奉的普通侍女。”


    “普通侍女？”郗泽川把空茶杯放回了桌上，拉着宛霏霏的手，举起、放下，上下打量了一圈，“这大眼睛小酒窝，我觉得挺可爱的，要是小叔你觉得普通，干脆跟我回暮晚山好了。”


    宛霏霏朝着这位郗决的亲侄子尴尬地笑了笑。


    “我叫郗泽川，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郗泽川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宛霏霏的鼻尖。


    郗泽川。


    郗决的亲戚打招呼的方式都这么特别吗？


    指尖碰触的瞬间，宛霏霏本能向后缩起脖子，避开半分，“小妖君你好，我叫宛霏霏。”


    “小妖君……哈哈哈哈哈……我可担当不起''妖君''这个名号。”郗泽川畅怀大笑起来，弯腰凑到宛霏霏的耳边，用手遮住嘴巴小声说道：“太土。”说罢，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在榻上某人身上。


    “叫我阿泽就行。”


    宛霏霏被逗乐，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但很快意识到，这个行为是在郗决的雷区上蹦跶。于是，紧紧地闭起了嘴巴，不再出声。


    “吵够了？”郗决慵懒地起身，语气里带着不满。


    郗泽川不以为意，坐到郗决身侧空处，继续说道：“小叔，你别总是这般冷冰冰的模样，看把人家小可爱吓得，是吧霏霏？”


    看着一动一静、一冷一热的叔侄俩，宛霏霏心里鼓起了掌，真是绝配，要不说你们是亲戚呢。


    “你先出去。”郗决揉了揉太阳穴，冷脸对宛霏霏说道。


    得到这个指令，宛霏霏如释重负。恨不得脚底生风，赶紧跑远。


    “小叔，你昨日……”


    关上殿门的瞬间，郗泽川的声音远远落入耳中。


    昨日。关键的两个字，一下子撞上宛霏霏脑海里紧绷的弦，弹出一记重音。


    郗泽川的突然出现与昨日郗决的失控，必然脱不开干系。只是，现在她不在殿内，听不到二人之间的谈话，没办法得知其中缘由。


    不过，郗泽川看起来像是个好说话的，说不定，等再熟悉熟悉，或许可以从他的嘴巴里套出一二。


    *


    “小叔，你昨日还好吧？我瞧你今日，看上去很是虚弱。”


    郗泽川嘴上喜欢开郗决的玩笑，心底还是十分在意他的这位小叔。虽然他没比郗决小多少岁，但从小是由他一手带大，感情匪浅。


    “你少说两句话，我头就没那么痛。”


    听到小叔这么说，连忙赔笑凑近，伸手去给他揉太阳穴，但手还没靠近，就被无情地打落在地。


    郗泽川捂着手埋怨道：“疼！小叔，我可是为了你的事才来的，这么对我，我会伤心的！”


    “少贫嘴。”郗决拂袖起身，留郗泽川一个人在塌上。走到桌前，拿起一个新的茶杯，倒满水，一饮而尽。


    郗泽川借势躺了下去，双手抱头，翘起了二郎腿：“我说真的。”


    “前些时日，我游历到了清水镇，发现那边有一个圣女潭，潭边开满了艳丽的红色花朵，很像是小叔你和我说过的落灵花。”


    “落灵花现，神器青冥即将现世。若此物被仙盟的人拿去，妖族危在旦夕。我想，如果小叔你能被青冥认主的话，就算遇上月圆之夜，妖力尽失的时刻，也不容易让自己身陷险境。”


    茶杯落在桌案上，放出清脆的声响，郗决紧握杯沿，指节泛白。


    昨晚失态的记忆重新被唤醒。


    差一点，就差一点，没了妖力，他便如未开智的野兽般，无法控制住心底最卑劣的渴望与欲/望。更可笑的是，若有人知晓这个秘密，他必将被仙盟讨伐，让整个妖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或许，郗泽川带来的这个消息，是一个转机。青冥现世，绝对不能让它落在仙盟之人手中。


    “昨天小叔你……还是没有吗？”郗泽川小心翼翼地问。郗决现在正处在发/情期，听族中长辈们说，到了这个阶段，是要寻找异性/交/配，然后生许多蛇宝宝。若是强忍下去，必会反噬身体，这次他过来，看见小叔又虚弱了。虽然他妖力高强，平时可以强压一二，但月圆之夜，妖力尽失，还要克制的话属实为难。


    郗决自然知道郗泽川问的是什么问题，以他的性子，若是回答地不仔细，定是追着问到底，烦人得很，不如干脆不与他解释，“你还小，别问这些。”


    郗泽川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而是一本正经劝诫起郗决正视自己的生理需求：“小叔，要我说，你还是得尽快找一个伴侣，你看看你，这么优秀的长相、身材、气质，不应该长长久久地传承下去吗？”


    空气凝结了一瞬。


    “闭嘴。”


    面对郗决的冷眼，郗泽川举起双手投降，“我不说了，不说了。”


    袖子随着手臂举起落下，郗决的视线瞥过郗泽川的手腕，上面似有异样。


    “那是什么？”


    郗泽川放下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说道：“小叔你说这啊，这是缔心咒，被施咒之人需要答应施咒之人三件事，否则永远会被施咒之人所牵制。不过，小叔你别担心啊，咒环已经少了一条了，还剩两件事，此咒便能解了。”


    缔心咒？


    郗决抓过郗泽川的手腕，上面有两道金光埋在肌肤之下，隐隐闪烁。


    他沉着声问道：“何人所施？”


    郗泽川被郗决严肃的模样吓了一跳，本想打个哈哈马虎过去，现在也只好一字一句交代明白。


    “还不是暮晚城里的凶婆娘。就是前年，小叔你知道的，我家那块发了水灾，李家的人帮我们重新安了家，李家那个少主李青仪说我欠了她，要让我还债。”


    “她是出了不少力，所以我想着还债就还债了，可她非说我们妖族不讲信用，我这一听，不就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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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妖族哪里不讲信用了！一气之下，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就随她绑了缔心咒。”


    郗决甩开郗泽川的手，冷哼了一声，“蠢货。”背过身去，不想看见郗泽川那天真愚笨的神情。


    郗泽川连忙转了个身，又凑到了郗决的面前，撒娇道：“哎呀小叔，你别担心，她说了，不会让我做过分的事，你看我手腕上已经少了一条，便是帮她完成了一件事，那事简单的很。”


    “人族不可信。”郗决本想多说些什么，可缔心咒既已落下，说再多其他的话也没有用。若不是面前的人是他，恨不得立马踹出去，没头脑的样子看着心烦意乱。


    “不可信？”郗泽川反问，“那小叔身边，不也留了个凡人小妹妹，叫霏霏，名字可爱，人也很可爱。”


    郗决回道：“她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不会知道你没有妖力的秘密了吧？还是说，你们昨天难道……”郗泽川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道，“原来，小叔你吃这一款，我懂了，我懂了。”


    “滚！”


    随着这一道愠声，郗泽川被赶了出去。


    他从殿门外的玉砖上起身，嘴里头嘟囔抱怨道：“有话好好说嘛，揍什么人！”不过，既然能有人能让小叔发火也是好事，证明他还是在意她的。


    想到这儿，也不知道刚才那位叫宛霏霏的小妹妹去哪里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拍了拍摔倒在地沾上的尘土，在明月山到处溜达起来。忽然闻到一阵香味，从殿后传来。


    郗泽川循着香气寻去，一个圆溜溜的脑袋缩在灶台后。找到她了。


    “霏霏，你在做什么？”


    宛霏霏抬起头，对上那双与郗决略有些相似的眼睛，心头一颤。还好，是他侄子。


    她捧起烤鸭，对郗泽川招了招手。


    还没到每周的发粮时间，好不容易从派发食材的妖侍那求来的一只鸭，本来还想独享，既然被郗泽川看见了，还是与他一齐分享吧。


    “你别说，我还真饿了。”郗泽川非常自来熟地扯下最大的鸭腿，“我还以为我这次来小叔家，又要饿肚子，没想到居然不用吃生食了。”


    “烤鸭真好吃，下次我再带点香料来，应该会更加美味！”


    没想到郗泽川和郗决完全不一样，他的行为习惯与明月山的一众小妖也不一样。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宛霏霏心底莫名对他的自来熟没有那么排斥。


    “霏霏，看着我做什么，你也吃啊……”郗泽川一边吃着鸭腿，一边口齿不清地宛霏霏问道。


    宛霏霏把烤鸭朝着他的方向推了推，“你，你多吃点。”


    郗泽川倒是不客气，直接把另外一个鸭腿也掰下来吃了。“霏霏，你真好。”


    宛霏霏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自己只是假装客气一下，他却当真了，两个大鸭腿啊，呜呜呜。


    看着宛霏霏朝着他笑，郗泽川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霏霏……你一直盯着我看……不会是……喜欢我吧？”


    “虽然说，我是比我小叔更年轻，更俊朗，更风趣，但是我打不过他。”


    “咱们这是有缘无分。”说完，郗泽川咬了口烤鸭，回味着摇了摇头。


    靠！哪里来的自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