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梦魇

作品:《丢掉那个反派剧本

    黄昏已至,夕阳的余晖照在大堂内。屋内正中坐的是清月剑派掌门钟勤,两侧分别是各山长老与座下大弟子。


    傅莺莺坐在最靠外的地方,此处虽已是山巅,却仍能隐约听见山下传来的厮杀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弟子冲进屋内,摔在地上,断断续续道:“掌门……那魔头已杀入内门,我们恐怕撑不住了。”


    大约四个时辰前,清月山下来了一名意料之外的访客。


    此人名叫池岁寒,凭一人之力,灭了天狼山庄、衡阳派、孤月宫等多个门派,已是江湖通缉令上赏金最高之人,一颗人头便抵黄金万两。


    清月剑派早已飞鸽传书了诸多名门,信中邀请各路豪杰前往清月山商议讨伐此人之事。


    可造访的第一人,竟是池岁寒自己。


    清月弟子众多,虽有人数优势可以拖延片刻,但却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钟勤拔剑起身,声若洪钟:“今日此魔头既杀上清月山,我等誓死也要将她困死在此,不能让她继续在江湖中作恶了。诸位长老在山中修行一生,钟某无能,只能恳请各位长老与钟某一起出门抗敌。”


    屋内其他诸人悉数起身,在钟勤面前齐齐跪下。


    “掌门之令,誓死追随。”


    傅莺莺亦在其中。


    她此前受伤时便在清月山疗养,如今走投无路之时又是清月剑派收留了她,山上众人对她照拂有加,她又如何能在山门遭此劫难之时置之不理。


    “钟掌门,池岁寒自我天狼山庄长大,是我傅家对不起江湖各派。请您让我同去,让我……亲手杀了这欺师叛道,为恶人间之徒。”


    钟勤走到她身边,宽厚手掌在她肩上轻拍几下:“我与你爹是多年好友,此女生性恶毒,与你无关。如今傅家只剩你一人,听伯父一句劝,为了你爹娘,也为了今日我门内死去的弟子,活下去。”


    “你要联合各派,不能让此人再这样为祸世间了。”


    说罢,他便带着一众长老与最精锐的弟子走出大殿。


    傅莺莺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便知这一别可能再无相见之日。


    一双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她颤抖的双手,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珠。


    陈豫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从殿中出去往东走,柴房垛堆下有一处密道,可通山外。”


    陈豫看着她,一刻也不愿将自己的视线移开,目光中满是不舍。


    “你只管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有我在,我不会让她靠近你半步。”


    他话说到一半,眼泪也再不受控沿脸颊滑落。


    傅莺莺闭上双眼,睫毛上还留有未滴落的泪珠,陈豫低头吻了上去,二人的眼泪与呼吸彼此交缠。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吻,虽如蜻蜓点水,却是情最浓时。


    陈豫扶起傅莺莺,手中长剑出鞘,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傅莺莺泪如雨下,却一步未停,朝柴房跑去。


    这是他们给她争取到的最后生路,她不能迟疑,不能浪费了这么多条性命。


    身后刀剑碰撞声与皮肉被割开的声音交错响起,她不敢回头,直到跑进柴房才终于能停下喘口气。


    此时正值冬日,柴火垛堆得极高,她搬了半晌才终于露出暗道入口。


    傅莺莺伸手欲抬起入口处的石板,便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与衣物摩擦声。


    门被一脚踹开,她惊恐回头,先看见的是陈豫满是血污的脸。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方才健硕的青年此刻已如一个破布娃娃,手脚俱断,被池岁寒一路拖行至柴房门口。周身青衫被血水浸透,道道伤痕深可见骨,双眼之中满是悲痛恐惧。


    他盯着傅莺莺,双唇一开一合,说得全是同样的两个字。


    快跑。


    池岁寒将陈豫随手丢在地上,看向傅莺莺的眼神如同看一只丧家野犬。


    “姐姐,好久不见。”


    她背光而立,整张脸隐在阴影之中,独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傅莺莺。


    “你还是这么无能,清月剑派用了几百条命来拦我,而你竟然连逃走都做不到。”


    “真是白白送死。”


    陈豫扭动身体朝她撞去,却被池岁寒一脚踩住胸口,霎时便传来肋骨断裂之声。


    傅莺莺尖叫一声,几乎失去理智,抽出腰间匕首朝池岁寒刺去。


    可以她的功夫,甚至无法碰到池岁寒。


    池岁寒只需指尖微动,迸发的内力便将傅莺莺弹飞,重重撞在墙上。


    “不自量力。”


    方才那一下已伤及她肺腑,傅莺莺只能步步爬向陈豫。


    寒光落下,她的手只离陈豫一寸之遥,便被池岁寒的长刀钉在地上。


    她甚至已没有尖叫的力气了。


    池岁寒蹲下身,双手捏着傅莺莺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


    这是傅莺莺第一次看清池岁寒的脸,与五年前分别时不同,这双眼之中已满是暴戾嗜杀,还略带一丝混浊,全然不似两人分别时那般清澈透亮,温柔内敛。


    “好姐姐,你还有心情担心师兄?放心,我不会杀他,我会将他好生照顾,圈养起来。等日后我一统江湖,将这些所谓名门正派屠戮殆尽,还需有一个人和我一起庆祝才好。”


    “到那日,师兄便做我的夫君,是不是也算双喜临门?”


    傅莺莺不怒反笑:“你真可怜,只能靠这种方式抢来想要的东西。”


    池岁寒看向她的眼神如同看傻子一般,哈哈大笑道:“这世道本是如此,何来可怜一说?你倒是不争不抢,结局又如何呢。还不是此刻只能跪在地上,期待我能放你一命。”


    “可惜,不能。”


    池岁寒垂眸看了一眼脚边的陈豫,像看一个被玩坏的物件。


    “来人。”


    阴影中走出一名黑衣男子,垂首待命。


    “找处卧房给他安顿好,别让他死了。”池岁寒抬手指向陈豫,嘴角微微扬起。“手筋脚筋不用再接,就让他这么当个废人吧。”


    黑衣男子无声地架起陈豫,拖入黑暗之中。


    陈豫的头无力地垂着,双眼空洞,被拖行之处只留下一道血痕。


    傅莺莺整个人伏在血泊里,眼睁睁看着他被拖走。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池岁寒伸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拔。


    傅莺莺尖叫出声,冷汗混着泪水流了满脸。


    池岁寒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条麻绳,将傅莺莺上半身捆住,麻绳嵌进皮肉,似是在捆一只待宰的牲畜。


    “走吧,带姐姐去看看你爹娘。”


    她牵着麻绳的另一头,如牵狗般将傅莺莺拖出柴房。


    暮色已沉,残阳如血。


    柴房外的石阶上,横着七八具尸体。


    傅莺莺认得他们,是各个长老座下的大弟子,方才在殿中他们还曾短暂交谈过。


    此刻他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半张脸埋在血泊中,身前是透骨的刀痕。


    再走过去便见一具尸体跪在殿前,长剑穿胸而过,将他钉在地上。


    是钟勤。


    他双目未阖,胸口流出的血已凝固在剑上,原本雪白的剑已成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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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


    傅莺莺还记得他温热宽厚的手掌,记得他周身令人安心的气场。


    可哪怕是如他一般的强者,竟也在这短短一刻钟内便死得如此凄惨。


    池岁寒并未多做停留,只用力拽了一下麻绳,叫傅莺莺踉跄了几步。


    “快些走,这只不过是前菜罢了。”


    殿前石阶上,是清月长老们的尸体,散落两侧,死状各异。


    她与山上大多数的长老并不相熟,只因这些人平日都在自己的山上闭门修炼,极少外出。只有流萤长老时常来前山与掌门相谈,因此也和傅莺莺见过几面。


    流萤长老已年过七十,平日见了傅莺莺总是偷塞给她一些吃食,偶尔是弟子带回来的糖,偶尔是从山下买回的桂花糕。闲来无事时,长老还会邀请傅莺莺去山林中饮茶下棋,为她讲述清月剑派的历史。


    如此良善和蔼之人,此刻只剩半个身子躺在石阶上,脏器流了一地,往日总是笑意的双眼也只剩两个窟窿。


    傅莺莺忍不住啜泣出声。


    这是虐杀。


    山道很长,一路蜿蜒而下,共有数百级。


    傅莺莺被牵着,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步步都能见到新的尸体。这些尸体皆着清月弟子的青衫,有的她叫不出名字,只记得脸,这些人都曾每日笑着跟她打招呼。


    可如今,那一张张再无生气的脸上只剩恐惧,他们的人生便定格于此。


    鲜血流遍了整条石阶,石板缝隙中亦填满了血,脚踩上去黏腻湿滑,好几次她险些摔倒。


    一些血还未完全干涸,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从山门一直到山脚,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走到半山腰时,傅莺莺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可她一日未进食,什么都吐不出,只能反些酸水与胆汁。


    池岁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里满是戏谑。


    “这就受不了了?”她轻笑一声,一脚将一具尸体踹下石阶。“这才不过一半的路,越往山下越是低级的守门弟子,尸体只会堆得更多。”


    傅莺莺抬起头,看着她。无论如何思考都想不出池岁寒会变作今日样子的缘由,她明明记得当初分开时,她二人还约定要互通书信,池岁寒还曾说过要给她带些各地的小吃。


    难道自那时起,池岁寒便在骗她了吗?


    “盯着我做什么?”池岁寒不自觉地皱眉,用力将傅莺莺拽到身侧。“你应该看的是这些为了护你而死的尸体。”


    “你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骗人的吗?”傅莺莺轻声问道。


    “过去?过去的事过了太久,我已记不太清了。”池岁寒没有回头,面朝夕阳,双目赤红。


    山脚处有一架租来的马车,外形破旧,不似载人,倒像是运菜的。


    池岁寒将傅莺莺系在马车后,翻身一跃坐在车头处,驾马朝羌阳城去。


    傅莺莺被马车拖拽着,最开始还能跑着跟上,但体力不济,加之肋骨已断,后半程已完全是被拖行。


    羌阳城外矮山,池岁寒下车走至两处墓碑前,却见碑前有一个年老身影。


    老人闻声回头,正好看见一瘸一拐跟上来的傅莺莺。


    “少庄主?!”


    喜色未消,他目光顺着那麻绳一路移至池岁寒身上,正对上那张阴晴不定,似笑非笑的脸。


    “你这魔头竟有脸面来此。”


    老人睚眦欲裂,健步冲上前,手臂直朝池岁寒面门挥出一拳。


    面对这饱含杀意的一击,池岁寒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根沾血的麻绳,嘴角的笑容中满是残忍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