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枝拿着文老师发的奖状和小红花回家，发现日历夹换上一本崭新的红色封面的日历。


    “阿爸，要过年了？”


    “还有一段时间。”


    “阿爸，什么时候过年？”


    宋良和翻着日历，给卫枝找到大年三十的那一页。


    “这是除夕。”他又翻过一页，接着说：“这就是正月初一，新年的第一天。”


    卫枝望着宋良和又好奇地问：“还有几天？”


    卫枝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买年货，什么时候能放烟花，什么时候能有红包，还有什么时候去外婆家。


    “还有半个月。”


    宋良和坐在竹椅上，拿着一把锋利的刀正在削竹篾。


    只见他将刀口对准竹片的一端，微微按下，刀面再微微倾斜，竹片就被分出了一小口。他用嘴咬住一侧，用刀配合着，头一偏，刀往下拉，从竹片上剥离出一片薄厚适中的轻盈竹篾。


    “阿妈，什么时候给我们买新衣服？”


    卫枝跑到宋良和对面，刘秀正坐在模具前编织竹帽框。她拨动模具上的竹篾，又让里边横入一根新竹篾，双手快速拨动竹篾编织。


    “等后天圩日，卖帽回来。”刘秀边回答女儿，边加入新的竹篾编织。


    “那什么时候买年货？”


    “等买完衣服。”


    “阿爸什么时候给我们买烟花？”


    “等三十那天，买早了太贵。”


    卫枝不嫌晚，只要买就行。等到三十夜的零点，她能跟阿哥阿姐一块放烟花就行。


    *


    距离除夕还有七天。


    刘秀已经为孩子们买好了过年去外婆拜年穿的新衣裳，还有过年吃的果子、糖果和饼干。不过这些年货一买回来，良和就把它们全都藏起来了。


    宋卫辉进爸妈的屋，见只有卫枝一个人在屋内看电视。他偷偷问妹妹想不想吃饼干。


    卫枝当然想吃。


    于是，卫辉给妹妹安排了任务，让卫枝偷偷把门关了，把守门窗。他自己站上爸妈的床，将床边衣柜顶上藏着的一箱饼干搬到床上。


    兄妹两人一人拿了两块香喷喷的饼干。正在两人打算将箱子合上，放回原位时，卫双来了。她轻轻敲了敲玻璃窗，盯着正偷吃的两人。


    见者有份。卫辉无奈只好让卫枝给卫双开门，又从纸箱中拿了两块饼干给了卫双。


    等卫辉将纸箱放回原位后，卫双悄悄地问两人：“你们想吃瓜子和糖么？”


    “想吃想吃。”卫枝点点头。


    “你知道在哪？”卫辉看着卫双咬着饼干。


    “知道。就在米缸，用米埋着。”卫双指着墙角边的两个陶瓷大米缸说。


    “阿枝，你去把米缸打开。”


    兄妹三人围着米缸，卫辉让卫枝开米缸，卫双拿东西，他放回去。团伙作案，即便被爸妈知道了，也没办法。吃都吃了，还是一块吃的，骂谁也没用。这个办法屡试不爽。


    卫枝轻轻地、偷偷地将两个米缸盖打开。卫双从大米中掏出两大袋东西。卫辉和卫双各打开一个红色的大袋子。


    卫辉打开的袋子里装着几袋不同的瓜子。有向日葵瓜子、南瓜子和少量的红瓜子。


    卫双打开的袋子装着玉米糖、大白兔奶糖、花生糖，里边还有一个小白袋装着些冬瓜糖。


    三人看得两眼放光。竟然有这么多好吃的。


    卫辉打开装着向日葵瓜子的小红袋子，抓了一大把瓜子放自己裤兜里。卫双和卫枝捧着双手等卫辉给自己抓瓜子。卫辉给每人抓了一小把。


    “小气。”卫枝将手里的瓜子装入自己的裤兜中。


    卫双从装着糖果的大红袋中拿了块花生糖、奶糖和玉米糖。卫辉和卫枝也拿了同样的糖。


    等三人将袋子重新埋回米缸，盖好盖子。一切恢复如初，谁也不会知道是他们偷吃，除非卫双说漏嘴。卫辉打开房门，十分自然地迈出门槛。卫双跟卫枝却显得有些做贼心虚，左顾右看。


    就在他们仨刚出房门，宋良和向他们走来，三人笑着赶紧捂着鼓囊的裤兜，拔腿就跑。


    *


    距离除夕还有四天。


    刘秀吃完晚饭在厨房忙着刷锅洗碗。林幼华带着玉恩、林帆拎着几个红色塑料袋来到卫枝家。刘秀和林幼华今晚打算做些过年用的年糕和爆米花。


    屋顶的黄色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她们的身影一会儿映在墙上，一会儿映在地板上。


    卫枝、林帆和玉恩好奇地坐在饭桌旁的竹椅上张望着她们。瞧她们往米粉里加提前融化好的糖水，使劲揉搓粉团，在一个个正方形的木屉中加入揉好的白粉团，用抹子的平面把白色的粉团压平压严实，然后一屉屉放在大铁锅里蒸煮。


    刘秀蹲坐在火灶前烧火，林幼华给了孩子们五毛钱打发他们去小卖部买零食。


    晚上去小卖部有些吓人，卫枝叫上了卫双一块去小卖部。卫双背着玉恩，卫枝跟林帆跟在身后。


    “一会一块走，不能跑。”卫枝嘱咐。


    “好，谁也不能自己一个人跑。”卫双想自己背着玉恩，肯定跑不过他们。


    “谁跑谁是小狗。汪汪汪。”玉恩在背上抓着卫双的胳膊，学起了小狗。


    “好，谁跑谁是小狗。”卫枝说着望着林帆。


    “我才不跑。”林帆也看着卫枝。


    借着月光，他们走上斜坡，走到鬼屋旁的小路。莫名神情紧张，脚步也不由得加快。几人突然都不说话。好安静，连风声都听得特别清晰。


    砰砰砰——


    卫枝抓着玉恩的衣服，紧跟着卫双的脚步。林帆也跟卫枝越挨越近。几人看看大草坪周边，学校的大铁门紧锁，路边不见其他人。


    皎洁的月光，阴森森的鬼屋。


    铃铃铃——


    “啊——”


    四人一声惨叫，拔腿一跑。


    玉恩此时像骑上了一匹快马，他感受到了一股风从脸上刮过。实在太快，他只能使劲抱着卫双的脖子。


    林帆跑得比卫枝快，一下把她甩在了后边。跑了几步才想起自己是男子汉，怎么能抛下她，自己一个人跑呢？林帆赶紧停下脚步等她。见卫枝跑来，他赶紧拽住她的手继续跑。


    宋卫双这匹疯马可不管他们，背着玉恩一溜烟的功夫，早跑没了影。


    “宋卫双，叛徒。”


    卫枝边跑边喊。一辆单车从他们俩身边经过，车上的人见他们，疑惑地问：“你们跑什么？”


    “……”两人停下脚步，摇摇头。


    宋卫双将玉恩放下，自己站在小卖部的门口探头找卫枝。一辆自行车经过，她才敢走出小卖部，只见两个熟悉的小黑影朝她走来。等她们走出鬼屋围墙下的阴影，月光照清了两人的脸。


    “你跑得可真快呀。”卫枝吐槽。


    卫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吃什么？”林帆问卫枝。


    “一根辣条，一包……”


    卫枝的话刚说一半，灯突然灭了。


    “啊——”卫双和玉恩一块喊着。


    “停电了。”宋良军说着，借着窗户透过的月光，从抽屉拿了支蜡烛。点了火，滴了几滴蜡油将蜡烛粘在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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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柜台上。


    *


    卫枝卫双带着玉恩、林帆进入自家院子，见宋良和一个人在屋里点着蜡烛编织竹帽。林帆和玉恩看到卫辉和成业在院中抽陀螺，也留在院子跟他们一块玩了。


    卫月在看火。灶台上点了支蜡烛，大铁锅冒着热气。


    “舅舅、舅妈过年回不来，林帆肯定难过。我们得多做些好吃的给他吃。”


    “是呀。三十晚上，我们一块带孩子们去逛夜市吧。”


    “好呀。”


    刘秀在饭桌前正与林幼华聊着天。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发着昏黄色的光。


    “二婶，看看，是不是好了？”


    “好像好了。”


    林幼华和刘秀从锅里端出几屉刚出锅的热乎乎的米糕上桌。


    卫枝跑进屋，见刘秀拿着一把新的木柄刮刀，把一屉屉米糕切成长方形的块状，林幼华将切好的米糕一块一块铲到簸箕里晾放。


    “阿妈，可以吃了吗？”卫枝盯着簸箕上的小白糕。


    “还烫着呢，等一会才能吃。”刘秀回答。


    “还没吃过刚出锅的白糕。”林幼华笑着从簸箕里拿了块还热乎的白糕，放嘴里尝了尝。“热的也挺好吃。”


    刘秀也拿了块白糕，掰了一半给卫枝。


    “好吃。”卫枝接过有些烫手的白糕，咬了一口，又热又软又甜。


    卫月从水缸舀了瓢水洗净手，用毛巾擦干，也来拿了块白糕。


    这时，卫双正好进来，她总是能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卫月掰了半块白糕给卫双。


    “阿双，去叫你爸也来尝尝。”


    听了刘秀的话，卫双拿着白糕跑去找宋良和。


    “阿枝，去叫阿哥、林帆、玉恩他们一块洗手吃白糕。”


    卫枝也跑出了屋。


    听见卫枝的喊声，三嫂蔡珍珍带着晓晓和瑶瑶也一块来吃刚出锅的白糕。每年的白糕都是街上买的，大家都没吃过热乎乎的白糕。


    烛光下，屋里站满了人，大家都在热热闹闹的吃着热乎乎的白糕。那一瞬间，卫枝感觉到了年味。


    *


    距离除夕还有两天。


    一大清早，宋良和从三角屋将鸭子赶到院子。刘秀拎着一桶鸡屎鸭屎到菜园。卫月也开始放了年假，能好好赖赖床。


    卫辉早起习惯了，一个人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今天要大扫除，不许跑太远。”良和碰见儿子，与他说了今日的打扫任务。


    上午吃过早饭，卫月拎着两桶脏衣服去大溪洗衣服。


    宋良和在长竹竿上绑了扫把，正在屋里扫天花板。卫双用鸡毛掸子清理桌柜上的灰。刘秀打扫床底，扫出了一大堆被遗忘的东西。


    卫辉和卫枝负责打扫地板。两人说是扫地，却整出了一出华山论剑。一个当大侠，一个当女侠，举起扫把比划出一套自创的独特剑法。乒乒乓乓，屋里传出一阵阵咯咯的笑声。


    一家人井然有序地干着自己的活。


    卫月晒完衣服回来，忙着给窗户擦玻璃。宋良和停手歇息喘口气的缝隙，见卫双早掸完了灰正闲着，让她去阿爷家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没一会，满面春光的卫双就满载而归。


    供销社的同事给退休的老干部发了过年的慰问品。宋秉志给卫双拿了几个如脸大的鸭梨、一包糖果、两包烟，还有几包高钙奶麦片。


    卫辉带着卫枝跑去抢麦片。四袋，正好四个孩子一人一袋。卫辉、卫双和卫枝一人端着一只碗，倒上麦片，再从保温壶里倒入早上刚烧的热水。用勺子搅拌搅拌，奶香和麦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