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一大早鞭炮声不断，有些人家大半夜就去庙里拜神，祈求新年好运。


    刘秀从来不随波逐流。别人一个比一个赶早，她总是勉强能保证上午前能进到庙里点上香就行。


    毕竟村里的老庙在一个极端偏僻的角落，半夜进去容易把人吓没了，还说什么好运。


    早上九点多，阳光明媚。卫枝在一阵不知哪传来的鞭炮声中醒来。睡在她身旁的卫月早就起床了，现在床上除了她，当然还有从来没早起过的宋卫双。


    卫双还睡得香，鞭炮声不仅一点也吵不到她，似乎还给她提供了更真切逼真的梦境。卫枝见睡在另一头的卫双正吧唧吧唧吃着什么东西，还咽着口水呢。


    卫枝穿好衣服走出屋，见卫月跟良和正坐着小板凳在院子里认真地拨鸭毛。地上一堆刚拔完的鸭毛，卫枝想起鸭毛能卖钱，正想去捡时，卫辉叫住了她。


    “别动，这是我的。”卫辉从旁边经过，拿着一小盒的火柴炮，见妹妹正盯着自己已经跟阿爸说好的鸭毛。


    “阿爸，我也要鸭毛。”卫枝朝蹲坐在大铁盆旁拔毛的宋良和嚷着。


    “下次杀鸭再给你。”


    宋良和起身回答完女儿，转身去厨房拎桶水。


    见保住了自己的鸭毛，卫辉跟着院外的成业又一块去宋玉新家放炮。


    良和前脚从屋里拎水出去，卫枝后脚进屋。


    卫枝见刘秀正在火灶前烧火，又看见早上的粥已经煮好，好奇地问：“阿妈，你在煮什么？”


    “炖鸡，一会去庙里。”


    “鸭不是在外边还没拔好吗？”


    “那只鸭是杀好送你大舅的，今晚我们吃鸡。”刘秀抓了把干稻草放火里，继续说：“你一会刷好牙，去趟六嫂家，看看她家准备好没。”


    卫枝跃着小步，伴着四处响起的鞭炮声走在去六嫂家的小路上，在院外的一个角落见林帆与周边的几个孩子正在玩弹珠。


    卫枝挤到几人中间，蹲在林帆身旁问：“一会我妈和六嫂去庙里，你要一块去吗？”


    “庙？”林帆疑惑地望了望卫枝，边问边回头继续弹自己那颗黄色的玻璃弹珠。


    “对，一会我也要跟着去。现在那里人可多了，就在老屋的深处。”


    卫枝想了想，那里有咯咯作响的竹林，竹林傍着池塘。走几步路就遇到一个池塘一排竹子，越往里走越偏僻，越没人烟。不过，现在却是最热闹的时候，村里的人都在往那里赶，或正从那里回来。路上行人很多，没啥好怕的。要是平时，她可不敢去那里。


    “好吧。”林帆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玻璃珠子，拍了拍手上的土。


    “姑姑说，今晚吃完晚饭会带我们去逛夜市。”


    “我妈也说了。去了夜市，我们可以去套圈，然后再去夜市吃东西。”


    卫枝走在前边，回头突然说：“对了，差点忘了，等我们去庙里回来，我要跟阿爸去买烟花。晚上放完鞭炮，我们可以放烟花。你家买好烟花了吗？”


    “姑父昨晚带我和玉恩一块去买了。买了好多，晚上我们一块放烟花。”


    望着满脸笑容的林帆同自己说话，卫枝想起来这两天自己苦思的小秘密。


    两人一同进屋，见林幼华正在找红蜡烛。


    “阿枝，你阿妈准备好没。一会等我找齐东西就能出发。”


    “阿帆，你今早还没吃东西吧。快，桌上有包子，赶紧吃一个。”


    林幼华将红蜡烛和香放进菜篮子，又对卫枝说：“阿枝也去吃一个，你六哥刚从外边买回来的。”


    两小孩一人拉来一只椅子坐在饭桌旁，从袋子里拿出包子。卫枝将自己的包子掰成两半，是木耳粉丝馅的。她问林帆的包子是什么馅的。


    林帆说是豆沙馅的。卫枝说她想要跟他换一半，林帆把包子掰开，分一半给她。


    “阿帆，一会去庙里，你去吗？”林幼华将一只烧鸭装入菜篮子。


    “去，我和阿枝一块去。”林帆嚼着粉丝包子说。


    “成杰。”


    林幼华喊着屋里正睡回笼觉的宋成杰，“一会你在家等玉恩回来。我和阿帆去庙里。”


    “一会，我们去小卖部买火柴炮吧。”林帆吃完包子，洗好了手等着姑姑。


    “好。一会回家，我问阿爸要钱。我想买摔炮。”


    “我也要。”


    林幼华提着一个菜篮，林帆拎着一袋糖果跟卫枝一块进院子。卫枝跑去找阿爸。


    “二婶，准备好了没？”林幼华喊着进入屋里，见刘秀正在装菜篮子。


    “打火机，你带了吗？”刘秀问林幼华。


    “没带，一会用你的。”林幼华见身旁经过的卫双说，“阿双，现在才起床？”


    卫双低着头睡眼朦胧的没回答。倒是刘秀抱怨着：“天天就知道睡，不是我叫了好几次，她怕是要睡到吃晚饭。”


    “阿妈，阿姐去哪了？”卫枝跑进屋，后边跟着林帆。


    “阿月跟翠芳去街上了。”


    “哼，又不带我，每次都是。”卫枝翘着嘴抱怨。


    “你去干啥，人家去逛街，你跟着去干嘛？晚上我们带你跟玉恩、林帆一块去夜市逛逛。”刘秀装好篮子，挎在手上，又拎着个红色的袋子给卫枝。


    “我也去！”卫双醒了，嚷着说：“我也要去夜市。”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们一块去庙里呢。”


    卫枝接过刘秀递过来的袋子，打开一看是些蜡烛、香等拜神要用的东西。她笑着看向突然站起身、嘴里满是牙膏泡沫的卫双说道。


    “不去，每年都去，不腻吗？”卫双转回身，蹲下身子继续刷牙。


    别人都是挑着两个装满东西的扁担去上香。刘秀和林幼华两人从来不这样，拜神只要诚心就行。每年两人都是简装出行，走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轻松自在。


    走到小卖部，竹林深处的鞭炮声越来越清晰。往回走的人也越来越多，刘秀和林幼华与相遇的人打着招呼寒暄几句，这时卫枝看见前方坡下走上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玉恩。”卫枝开心地喊着。


    “阿妈。”玉恩甩开阿公的手，兴冲冲地往林幼华身边跑。


    “慢点跑。”宋良善在后边叮嘱着小孙子。


    “我们要去庙，你去吗？”林幼华见抱着大腿的儿子问。


    “去。”玉恩笑着点点头。他侧头见卫枝和林帆正在小卖部，赶紧放下阿妈的腿，跑进小卖部。


    “他说跟我们一块去庙。”林幼华对着远处站着的宋良善说道。


    “那我回去了。”


    宋良善说着，转身迈着惬意的步伐。从怀中掏出一个铁皮烟盒，给自己卷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三个小家伙心满意足地抓着一把白色的摔炮，走出小卖部的门。玉恩迫不及待地往前方扔了一个摔炮，没响。


    卫枝哈哈直笑，林帆跑过去捡起摔炮往脚前一扔，啪的一声响。卫枝也扔了一个，两个，啪啪地响。


    几人下坡往池塘走，那爱咯咯吱吱响的竹子又发出了奇奇怪怪的响声。不过现在卫枝并不害怕，因为路上陆陆续续有去烧香和已经烧好香回来的行人与他们相遇。


    “你们才来。”


    是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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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白跟着队伍与卫枝、林帆相遇了。他们已经烧完香正要回家。


    “你家去这么早。”卫枝说。


    “你家这么晚。”秋白盯着两人手上的炮，“小卖部买的吗？”


    “对。”


    说着两拨人就这么分开了。


    卫枝他们继续跟着刘秀和林幼华沿着池塘的大路拐进小道。这条弯弯曲曲的小道比较长，不过走完这条小道就能到庙。


    小道两边都是竹子和池塘。刘秀在后边叮嘱卫枝和林帆两人走路时要看路，别一不小心给掉池塘里。


    林幼华挎着菜篮子，怀里抱着玉恩走在前边。


    池塘旁还是池塘和竹子。这一带都很幽静，除了此刻有来来回回烧香的人，平时静得吓人。如果一个人走在这里，指定吓得要死。


    可想而知，那些半夜打着手电筒来拜神的人是有多拼。胆大搏富贵，刘秀觉得全家人平平安安就好，富不富贵的再说。


    当几人穿过小道，以及小道附近的众多竹林与杂草，来到一座琉璃瓦盖的房子前。看着墙壁上彩色的壁画，林帆也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庙外一片鞭炮声噼噼啪啪地响，炮声里卷起一股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有些呛人的火药味，卫枝、林帆，还有在场的好多人都不得不捂着口鼻。


    庙的大门一有人出来，就有人挤进去。一屋子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好热闹。


    卫枝和林帆两个小人艰难地挤进人群，在密不透风的人海里找了两个刚好能站脚的地方。透过人与人间的缝隙，两人看见了几尊神像。神像前边的石台上摆满了挨家挨户的贡品。这些五花八门的贡品一直摆到了院前的空地上。


    刘秀和林幼华趁有人拿着贡品出来，赶紧将自己带来的贡品补到空地上。贡品四周围满了人，玉恩被挤在众多人头中间。伴随着一阵阵鞭炮声，他眼睛四处转动，正寻找林帆和卫枝。


    卫枝和林帆被一波人流给带着走。


    他们先来到一座石像前，听着一旁的阿奶跟孙子说：“那是文曲星神像，快拜一拜，保佑你考试考满分。”


    卫枝听完赶紧拉着林帆，跟着一波人群虔诚地弯腰叩拜，再学着阿奶领着林帆走到神像身旁，用手摸摸神像，沾沾好运。


    起初林帆不愿拜，被卫枝按着头拜了。抹神像时，他的手也是被卫枝强行按上去的。


    尽管她当时的眼神像庙里所瞻仰的神像那样充满了慈善。但林帆就是知道，如果他不照做，她很可能会狠狠地暴揍他一顿。


    好汉不能吃眼前亏，他只好听她的。


    拜完了文曲星，两人又被人潮推到了财神前面。


    那可是财神呀，能不拜嘛。肯定要拜的。


    卫枝不用学也知道要十分虔诚地弯腰叩首，祈求财神保佑自己长大以后能发大财。不只自己要发大财，她还一口气把全家人的名字都带上了，当然也带上了林帆的。


    见自己身旁的木头人呆呆地站在那，真是大不敬。卫枝一手就将对方那高傲的头颅变为虔诚地低头，笔直的腰杆变成了真诚地叩拜。


    林帆被迫一拜再拜。


    到了送子观音处，卫枝听身旁的阿奶在祈求，今年再能添个大胖孙子。


    卫枝不知道求啥，应该用不上。弟弟，她已经有一个没人抢的了。


    她盯着林帆，林帆注意到了她那慈爱的目光。他瞥了她一眼，又继续被人推着走。


    玉皇大帝？保啥的？不管，拜了再说。


    卫枝继续拉着林帆叩拜。


    土地公？土地婆？拜吧。


    天地？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