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虱子风波正在班里持续。语文老师告诉大家，班上有好几个同学都长了虱子，要求同学之间暂时不要挨太近。


    老师没有具体说哪些同学，但卫枝知道的就有短头发的秋白和蓬松自然卷的莉莉。坐在两人身后的卫枝和林帆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花露水味。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卫枝突然也觉得浑身痒痒的。


    中午放学回家，卫枝只觉得头越来越痒，不停挠着头。


    “阿妈，我的头发好痒。”


    刘秀检查卫枝的头发，竟真发现了有几只虱子在跳跃。


    “呀！阿枝，你怎么长虱子了！”


    “虱子？”卫枝越挠越痒，“我们语文老师说，班里有好几个同学都长虱子了。”


    刘秀叫来跟卫枝同床的大女儿卫月和二女儿卫双，在她们的头上一一做了一番细致检查。庆幸在两人头上并没有任何发现。估计卫枝是被班上的同学给传染的。


    刘秀跟丈夫良和说了情况，良和立马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杠，去圩里的批发行里买花露水。


    刘秀去厨房给卫枝烧水，打算一会给女儿好好洗头洗澡，处理虱子。


    “阿枝，你该去问问林帆，你们俩平时待一块的时间最长，看看他是不是也长了虱子。”


    还是卫月想得周到。这两孩子整日形影不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上次红眼病都一起得了。两人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一样。这次要是他们两人都染上了虱子，还得一块灭才行。


    “让阿双去，免得阿枝再去传给成恩。”


    刘秀进屋听见了卫月的话。


    于是，刘秀对一旁无所事事的二女儿卫双说：“阿双，你让六嫂给林帆看看，是不是也长了虱子。如果林帆也有虱子，就让他来咱们家。”


    起初卫双并不想动。


    干嘛老叫自己，让阿姐去不就行了。但卫双看到自己的阿姐卫月正在织帽，阿妈要烧水，卫枝不能去。


    卫双只好抱怨卫辉：讨厌的卫辉又不知去哪野了，直到现在还没见人回来。害得现在只能自己去。


    没一会，宋良和回来了，买回了两瓶花露水。


    刘秀给小女儿拆辫子，再用密齿梳梳卫枝已及腰的长发，将梳出的几只虱子用指甲盖一一掐死。


    别说这还挺解压，好像销毁了世界上极大的隐患。刘秀觉得每捏死一只虱子，感觉世界又安定了几分。


    这时，二女儿卫双带着林帆回来了。


    刘秀让卫枝将头发泡在倒好花露水的温水盆里，帮女儿认真冲洗浸泡。卫枝只觉得头皮凉凉的，鼻腔里开始蹿入一股花露水味。


    刘秀将女儿泡好的湿发捏了水，又在女儿头发上倒了很多的花露水细细揉搓，坚决不让一只虱子得以存活。卫枝的鼻腔里净是一股浓浓的花露水味，整个头皮还凉飕飕的。


    待刘秀给卫枝抹好花露水后，又用了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将女儿的头发严实地包裹起来，让虱子彻底闷死在里边。


    卫枝顶着一个黑塑料袋进屋时，正在屋里看电视的卫辉和卫双笑出了鹅叫声。


    “哈哈哈哈，像个有毒的黑蘑菇。”


    “像少林寺里的和尚。哈哈哈，不过，阿枝你不能当和尚，你可以当尼姑。”


    “你才是尼姑。”


    兄妹三人正热烈地争论着，只见屋里又进了个顶着同款黑色塑料袋的小和尚。


    “小和尚配小尼姑。”卫双说，“绝配！”


    “……”


    卫枝和卫辉给了卫双一个恶狠狠的大白眼，顿时令卫双安静地憋住了笑。


    可是，没过三秒，卫双和卫辉又开始默契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林帆低着头，卫枝凶凶地瞪着嘲笑他们的两人。


    这下谁也不笑了。


    “…………”


    屋里安静得只剩一股呛鼻的花露水味，卫辉卫双被这股味呛得直接跑路。


    其实，卫枝和林帆刚开始并不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造型有多搞笑。


    等到屋里只剩他俩时，两人的目光不知觉地停留在对方的头顶上。


    两人见彼此顶着个超级喜感的黑色塑料袋，直接笑喷了，疯狂地嘲笑起对方的模样有多搞笑。


    “阿枝，走。你先去冲洗头发，洗完头正好能洗澡。”


    刘秀领着女儿出门，不忘回头叮嘱林帆：“林帆，你就坐在这里等着，等阿枝洗完了就到你。你们一会一定要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再换身干净的衣服。”


    “好的。”小和尚点着头。


    *


    六一在即。


    小学六个年级要选出一个合唱团参加县里的六一唱歌比赛。


    “有兴趣的同学，下节自习课可以到园区的篮球场找文静老师报名参加选拔。”


    下课铃一响，语文老师放下手中的粉笔，向全班同学宣布这个在卫枝眼里不算好的消息。全班顿时炸开了锅。


    “秋白，卫枝，林帆，我们一块参加选拔吧。”


    作为一班之长的莉莉带动着身边的几位好朋友。


    挂了一年文艺委员虚名的卫枝也已经晋升到了搞学习的学习委员。


    唱歌别找她，她更乐意学习。


    宋秉志说，如果卫枝能在期末考试考满分，就奖励她一辆自行车。那可是自行车呀，所以卫枝现在只想着怎么才能获得那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


    唱歌吧，她完全不行。不过，林帆唱歌是真好听。


    “林帆可以，他唱歌很好听。”为做好一名称职的班干，卫枝大力推荐了自己的老同桌林帆。


    “好，我们一块去。”秋白环视三人，将目光停留在卫枝那张不情不愿的脸上。


    “你们去吧，我不去。我不喜欢唱歌。”


    卫枝已有自知之明，之前的笑声至今仍历历在目。现在她才不想再丢脸，更不想告诉大家自己五音不全，是个音痴。


    一年的文艺委员当得她处处小心谨慎，生怕自己会露出破绽。


    “我也不去。”林帆说。


    “不行。卫枝，你作为班干要起带头作用，一定要去。”班长文莉莉十分笃定地说。


    “……我并不是文艺委员。作为学习委员，我负责带头学习就行。”


    “阿枝，就一块去嘛。”秋白拉着卫枝的手，“你不去，林帆也不去。”


    卫枝以命令的口吻对林帆说：“你跟她们一块去哦。”


    林帆低着头收拾桌上的课本，低声说着：“我不想去。”


    “走了，你们一块去。”


    上课铃一响，班里好多同学都挤出教室。其他班的人也跟着往校园赶。卫枝跟林帆都被莉莉和秋白强行拽着走。


    浑身香喷喷的文静老师，平时就打扮得跟只花蝴蝶一样。每天见她，都是各种五颜六色的大花裙摆长裙。今天她穿着一件全新的黑色大花摆裙，双手插在胸前，高傲地站在一群学生跟前。


    “排好队，一个个轮流唱几句。”卫枝的数学老师兼音乐老师黄英总是那么和蔼可亲，她让同学们一个个有序地排好队。


    卫枝站在秋白和莉莉身后，打算一会儿趁她们不注意偷偷溜走。


    小凤和瑶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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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在前边，每人对着文静老师清唱了两句就顺利通过了。她们被领到一旁，和其他通过选拔的人站在一起。


    林帆从卫枝抓紧的手上看出了她的开溜计划。他盯着她，以防她丢下自己，趁机一个人溜走。


    眼看着到了秋白，卫枝心里忐忑不安。


    “等一下。”


    文静老师不耐烦地站起身，让秋白暂停，又对剩下的所有人说，“现在时间不够一个一个唱，一会大家一起唱。”


    “太好了。”卫枝松了口气。


    剩下的二十几名同学排着整齐的队伍，在黄英老师的指挥下，大家一块合唱《让我们荡起双桨》。文静老师在队伍前边观察，卫枝动着两瓣基本不发声的嘴唇，完美融入了秋白和莉莉的歌声中。


    文静从一众张嘴哼歌的学生中选出了几个歌唱得很不错的人，其中就包括林帆、莉莉和秋白。林帆临走前还看了卫枝一眼，不过那时的卫枝可没有闲功夫管其他，她现在可紧张了，因为文静正将目光投向她。


    眼看文静已经从自己身旁走过，而没有选自己，卫枝终于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谁知文静又掉头走了回来，指着卫枝和队伍的其他几个学生，让他们出列到选中的队伍里。


    卫枝：“……”


    秋白和莉莉开心地向卫枝招手，秋白一把拉着生无可恋的卫枝走进队伍。林帆冲卫枝意味深长地淡淡一笑。


    ……他在笑什么。卫枝不解地将目光停留在刚刚昙花一现的笑容之上。


    “我就知道我们一定都能参加比赛。”莉莉自豪地说。


    “……参加比赛能有什么奖励吗？”卫枝问。


    “为了学校的荣誉。”秋白说。


    “…………”卫枝与林帆表情出奇一致地无言以对。


    “对对对，为了荣誉。”卫枝说，“不过，我为什么被选中了？我……”


    她没往下说，又看了一眼知情的林帆。林帆倒是没说话，却盯着她的脸笑了笑。


    笑？他刚才又笑了？！


    五音不全很好笑吗？半点同情心都没有。


    好吧，人家唱歌好听，笑一下怎么了。


    不过，卫枝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她狠狠瞪了林帆一眼，以表不满。


    林帆见状，立马将视线移到别处。林帆的目光落在了身旁不远处的一棵枇杷树上。


    看着满树的枇杷，林帆想呀，校园里的枇杷成熟了，应该到六一就能摘了。阿枝喜欢吃枇杷。上次学校摘枇杷分给大家吃时，她不仅吃光了自己的，还抢着吃他的。


    演唱比赛在两周后。选中的学生每天放晚学都要留校练唱一个小时左右。本可混在合唱队里当个演员的卫枝，竟然被文静老师选做了指挥。


    虽然光荣，但指挥起来特别艰难，还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


    卫枝在黄英老师的教导下，学会了一系列指挥手势。不过，手势是手势，节奏是节奏。对于五音不全的她来说，两者无法融合。卫枝的手势僵硬，节奏感弱。


    艰难的几天指挥练习让卫枝无所适从。幸运的是，她终于因为黄英老师觉得她指挥手势没有力量感而被小凤取代了。


    秋白与莉莉替她惋惜，她却如释重负，瞬间恢复活力。她又可以在歌唱团里当个光动嘴不出声的好演员了。


    只是，藏在角落中的她还是逃不掉被林静拎出来，调到了第一排中间显眼的位置。这给她表演增加了难度，但她此刻当南郭先生正当得如鱼得水。谁又知道她参加的其实是一场表演比赛呢。


    不过，林帆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