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说话骂人时，陈淑迅速向前一句话都没有乱说。


    只是在两人快走到目的地时，陈淑终于缓缓道：“那个大伯母，我生病时碰到了一个办理出院的老同学，对方送了我一箱半他们吃不完的牛奶。要不这半盒我给你，你拿回去给莉莉姐和康康吃吧！”


    “不用了，我们家老黄前几天生了小牛犊，最近你大姐和康康一直都有新鲜的牛奶喝，那种专门加工兑水的东西还是你们自己喝吧。”


    虽然没有询问，但李秋菊打从刚才起就在好奇陈淑手上的东西。


    如今等搞明白一切后，李秋菊自然就完全不好奇了。


    匆匆叮嘱了一句陈淑，让她记得以后有事情一定要提前打电话后。随后等到家门了，她就一点都没有犹豫的直接右转了。


    “淑淑？是淑淑回来了吗？”


    几乎是李秋菊刚刚把手伸到自家大门上，陈奶奶的叫唤声就传出来了。


    听着她走出来的脚步声，算是跟婆婆经常吵架，关系一直都不好的李秋菊动作极快的进去了。当然在进去后，她还顺手就把门给关严实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那丫头找到了吗？”


    “找到了，说是在学校被篮球打了一下，被学校老师领到镇医院吊了两瓶水！我刚刚碰到她，已经说过让她以后有事情打电话了。”


    隔壁隐隐约约的传来陈淑大伯和大伯母的声音，陈淑深吸了一口气，随机笑着大声道：“嗯，是我，奶，我回来了！！”


    其实今天陈淑前前后后大概耽误了四五十分钟，但就这么点时间，对陈奶奶来说也算是天塌了一样。


    “你这孩子，你有事情晚回来不能提前打个电话啊！”


    “抱歉抱歉，奶奶我今天可是受了大罪的，但也捡到一个大便宜了，奶奶你看！！”


    一看到走出内院的奶奶，陈淑就讨喜的把自己手上的东西都举了起来。


    但陈奶奶没有立马管陈淑手上的东西，为了等陈淑她难得把正院和外院的灯都打开了。看着陈淑额头上青紫的那一片，她立马大大惊失色：“你这丫头，你脑袋上那个包是怎么出来的？是有人欺负你了吗的？”


    问话的时候，以前个子算可以，但这些年越来越缩水矮小的陈奶奶已经双脸铁青，双眼中也满是惊骇，恐惧和愤怒。


    像她这样的家庭，她最害怕就是有人看她家没有男人了，会突然欺负和刁难她和她孙女。她年纪大了，其实也不害怕什么欺负和刁难。而且因为她岁数了，因为她毕竟在村子里还有两个儿子，外面还有两个女儿，所以大部分的大家其实也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但她孙女不一样，她毕竟还年轻，毕竟跟两个伯父和两个姑姑隔着一层。她的孩子们都只有一个妈妈，自然会心疼和保护她。但对于她这个命苦的孙女，他们都有各自的孩子，自家孩子都顾不过来，自然不会对她太上心了。


    心里剧痛，身体一晃。失去丈夫很多年，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也早早跑掉的陈奶奶几乎已经想落泪了。


    “奶奶没事，没事，我是今天跟大家上体育课时，被其他班飞过来篮球不小心撞了一下。”扔了手上的东西飞快上去扶住自己的奶奶，陈淑赶快解释道：“我被撞了一下后，我感觉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我们班主任一定要带我去医院看看，就把我带去了镇医院了。”


    “被撞到了啊？我说呢！！你们班主任是对的，脑袋跟其他地方不一样，那地方撞到了肯定要去看看的，医生怎么说？”


    被孙女扶着，激动的陈奶奶慢慢缓了过来。她脸上那种一看就很不对劲的神色，慢慢就没有了。


    陈淑暗暗松了一口气，立马道：“医生说我有一点点感冒和轻微脑震荡。他给我开了两瓶盐水，然后我就被大家强制着吊了两瓶吊水。当时才三点多快四点，我感觉一个多小时肯定能打完，就没有想到打电话什么的。”


    “怎么会感冒呢？唉，那你怎么吊了那么久？怎么还耽误到现在了？还有看病的钱呢，是别人借给你了，还是医院先让你欠着了？”


    两人一点点往里面走，陈奶奶忍不住连声询问。


    “钱，打我的几个同学和我们两个班的老师垫付了，说让我不要管。其实我吊完盐水后时间也不是特别晚，但我在出来时，意外在医院门口碰到了我以前的一个初中同学。他家他妈妈据说生病了，前几天在镇医院住院，最近被转到省医院了，他今天就是过来办医院的一些手续的。我们毕竟好久都没有见了，就稍微聊了一会。等坐着他家便车下来时，他送了我这两盒牛奶。然后我刚刚下车，我又碰到了小梅。她特别担心我的情况，我们就在供销社门口——”


    陈淑把说好的说辞，一件一件合理的说了出来。


    等说完后，她还出去把扔在外面的两箱牛奶，迅速的重新拿了进来：“奶人家送我东西，我感觉我过几天可能要去看看对方的妈妈了！”


    “原来是这样，这是应该的——”


    看着陈淑提进来两箱牛奶，陈奶奶又迅速反应过来：“那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把那一箱子牛奶都给了梅梅，她家她奶奶和她爸妈给她的好东西，她平时可没少给你。”


    陈梅的爸爸这些年也常年在工地上上班，她妈妈有时候也会去外面干一些零活好像是扫工地做饭什么的。所以在他们村子里，陈梅家的情况也算是比较好的那种。至少每年夏天，她爸妈只要回来都会给她家里带来一些梨、大红苹果、小蛋糕、山楂片、红葡萄那些。


    而那些东西，只要陈梅有的，她都会偷偷摸摸给陈淑分享一些。甚至最近连早上热手的暖水瓶子，对方都是每天早上都装好两个，然后看到陈淑就立马给陈淑分享一个的。


    “我当时没有想到了！”


    其实还是牛奶那种东西太精贵了，陈淑最后只舍得给最好的朋友七袋子。


    “唉！”


    陈奶奶也是人精，自然明白孙女是怎么想的。


    靠在沙发上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她又问道：“刚才是你大伯母先找到你的？那她看见你手上的东西了？你有给她让让吗？”


    “嗯，是大伯母先看到我的。我当时说了让她拿几袋，大伯母她没有拿。”


    陈淑如实的说了一下刚才的情况，陈奶奶一听完就立马拍大腿：“你这个孩子，人家只是跟你客气一下，你不会再让让啊。你坐着慢慢吃面片，我现在就把剩下的这几袋给他们拿过去。”


    飞快点了一下，发现里面还有十三袋。陈奶奶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立马拿着东西直接出门了。


    “嗯！”


    知道自己奶奶的性格，陈淑也没有阻拦。


    她家跟对面的关系就是这样，说吵架吧他们确实吵过架。说关系不好吧，她的学费如果真的缺了也是奶奶去他家和二伯家借的。还有偶尔的时候，人家做什么好吃的，像是蒸了包子，做了饺子什么，人家也会给他们家端过来一小篮子和一大盘子。甚至她奶奶这边如果出什么事情，现在最先找的也是离他家最近的大伯家，而不是跟他们还是隔着几百米距离的二伯家。


    而且奶奶不是只有她一个孙女，大堂姐、二堂姐、陈康、陈珍、陈安他们，都是奶奶的亲孙子孙女。


    因为她现在毕竟是跟奶奶住在一起，所以大部分的时候奶奶都是最心疼她的。但如果有条件，或者手上像今天这样突然得了什么好东西，奶奶自然也会给她的其他孙子孙女送过去一点。


    甚至剩下的那一箱，陈淑感觉明天她奶奶也会给后面住在村边的二伯家送过去几盒的。反正他们家就是这样，有什么好东西了自己先不吃不喝，先赶快给别人家送过去一点还人情。等还完人情了，后面剩下的才是他们能吃能喝的。


    “妈，我们家大黄前不久不是刚刚生了嘛。他们两个现在有牛奶喝的，不用你再破费了。”


    “没事，没事，你那个牛奶跟人家这个牛奶毕竟是两个味道。淑淑同学送了两箱，淑淑刚好碰到了她的那个好朋友陈梅。人家梅梅有什么好东西也经常给她，淑淑就没有犹豫，也给了别人几袋。剩下十几袋我都没有动，就直接给你们拿来了。你们吃这个半箱子，我和淑淑吃剩下一箱子就可以了。反正这个东西就吃个稀罕，也不能真的当饭吃。反正你别推辞了，拿着给小康和莉莉吧。对了莉莉呢？她还没有回来吗？”


    “莉莉还要一会呢，最近他们上晚自习的时间又推迟了。那妈，我就不客气了——”


    “妈，刚好我们做了拉面，你进来吃点吧！”


    黑夜的农村，真的太安静了。


    只要竖着耳朵倾听，好像什么都可以听清楚。


    陈淑端着自己大碗坐在她家堂屋的大门槛上，一边吃，一边偷偷摸摸听墙角。


    等听到她奶奶好像被她大伯母和大伯父迎进屋子后，陈淑就不再做白用功了，就端着碗老老实实的去屋子里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陈淑突然想到，自己奶奶这次去大伯母家。大伯母和大伯父，会不会跟她聊着聊着，然后就把她怎么突然多了两百块钱的事情告诉她奶奶。


    但拿着筷子认真的想了一下，最后陈淑又不担心了。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奶奶知道她那个钱是怎么得来的，肯定会大发雷霆，肯定会让她赶快把那个钱还回去的。而还回去了，后续她家没钱过年了，或者下学期她缺学费，或者家里开春缺买化肥和粮种的钱了。到时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她奶奶没准还是要像以前那样向她大伯家和二伯家，或者是大姑二姑家借。如此的情况下，只要她大伯和大伯母有点脑子，应该都不会做出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而且那天她跟着赵展飞离开时，他们根本都没有拦着。


    这事情，他们不知道了自然也就说不知道了。


    但如果知道了，他们却完全没有阻拦，而是事后马后炮的告状。


    那这事情等自己奶奶反应过来时，肯定会狠狠的骂她大伯和大伯母的，可能还会骂他们一点人情味和亲情都没有。


    她大伯母和大伯父，有的时候感觉很厉害，有的时候又感觉还是有一点点孝顺的。


    而她奶奶这边，她现在看着好像有一点点可怜和懦弱，但在以前她奶奶可能那种骂遍十里八乡无敌手的存在。甚至陈淑的那种，一跟人吵架就直接胡乱说脏话的本事，其实也是小时候跟对方学的。


    反正陈淑感觉，不管是为了少给她们钱还是少挨她奶奶的骂，她大伯母和大伯父应该都不会多嘴的。


    心不在焉吃完晚饭后，陈淑把装面片的锅往外面移动了一下，随即就一边消食一边去烧炕了。


    她家养着一头猪，七只羊和十几只鸡。这些东西，几乎天天都是她奶奶喂的。有的时候，她奶奶甚至会大白天把羊赶去附近河滩放一下。所以但凡自己有时间，陈淑都是能多干点就多干点。


    在外面撕压得严严实实的干草时，陈淑想起了她家以前养的那只大母牛。她家以前养的那只牛也是黄色的，他们也叫它大黄。


    只是后来她爷爷过世后，大家扯皮丧葬费的事情，最后她爸爸跟两个大伯和两个姑姑一合计，就把大黄卖掉了。


    等陈淑晚上回来时，就已经看到她家牛棚里的老黄早就已经没有了。


    除了牛外，以前陈淑家还养过小土狗。


    只是那年冬天，不知道小白是出去吃坏了什么了，还是那年冬天天气实在太冷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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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记给小白狗屋里多塞点杂草或者多放几件破衣服了。反正一天陈淑醒来大清早给小白喂早饭时，就发现小东西早就缩在它的小狗窝里死的梆硬了，嘴巴上甚至还有一点点血。最后小白被她埋在她家后院的苹果树旁边了，埋在外面，陈淑害怕小白会被别人挖出来扒皮吃掉。


    反正她家，后面再也没有牛，也没有小狗了。


    心里胡思乱想着，等把炕烧了，明天的煤球煤炭都提到屋子里，又回去把大铁锅的所有面片都转移到较小的黄色陶瓷盆了，最后陈淑就一鼓作气把家里锅都刷了。


    后续把火早早封上，陈淑在下面茶几上写作业复习时，她奶奶终于回来了。


    这次她奶奶还拿着两个矿泉水瓶子，里面都是白里带着一点点黄的牛奶。显然她这次过去，不但送礼了，也拿到一些回礼了。


    “淑淑，你那个同学的妈妈现在在那个医院呢？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过几天要去看她？你打算几号过去？如果是后天放假第一天就过去，我就给你留一瓶你大伯家的鲜牛奶。到时你拿一瓶鲜牛奶，再买一提酸奶，提几个八宝粥什么，应该就够了。”


    陈奶奶放下手上的东西后，就乐呵呵的跟陈淑商量起来。


    没想到自己刚才的嘀咕自家奶奶也听到了，陈淑就放下手上笔，好好的跟对方讨论起来。


    其实如果赵展飞母亲不认识自己母亲，如果今天赵展飞不给自己拿了两箱牛奶，陈淑不一定就会给对方拿东西的。


    但偏偏赵妈妈认识自己母亲，偏偏对方突然送她东西了。


    所以出于礼貌，陈淑肯定要带一点东西过去的，肯定不会空着手过去。


    “买一箱娃哈哈八宝粥吧，那个东西好一点。至于外面的蛋糕小面包我们也不要买了，我到时给你做几个放蜂蜜的甜饼子，再做几个不放蜂蜜的。到时你拿着这些东西过去，应该就够了。对了，对方是你的那个初中同学，我认识吗？”


    “奶奶你应该不认识，他是其他村子的。其实我跟他也不是特别熟，如果不是他突然送我下来，又突然送我两箱牛奶，我肯定不会去看他妈妈的。我现在这样，其实就是还这个突然的人情。”


    心里有一点点小慌乱，但很快陈淑就镇定下来，就好好跟自己奶奶说了起来。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陈奶奶也就不多问了。只是点头认同道：“你做的对，人这一辈子欠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欠人情。那趁着这次放长假，你就过去好好看看对方母亲吧。反正前不久你刚好捡到钱了，到时奶奶就给你三十块。二十五块你拿着买一箱八宝粥，剩下坐个车，吃个饭，应该也能够。”


    “要不八宝粥不要买了吧，到时我去小卖铺买一箱酸奶，一把娃哈哈，再拿一些奶奶你做的饼子就可以了。”


    这两年的世道就是这样，大家的工资虽然涨了，但绝对没有物价涨得快。像八宝粥，香飘飘那些，几乎都是一个就要两块五和三块钱。如果一箱一箱拿，一箱几乎都在二十五块到三十块之间。


    感觉这样实在太贵了，陈淑果断的否决了自己奶奶的提议。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后等元旦放假的第二天，最后陈淑就是提着一箱十八块的酸奶，一袋子她奶奶做的甜饼子和素饼子，外加她奶奶煮的十几个鸡蛋下去的。


    虽然这样看着有一点点寒酸，但却是陈淑跟她奶奶最能负担得起的。


    反正按照他们家的情况，一次送礼就接近三十块，真的感觉有一点点太多了。


    但送二十块左右的东西，再从自家拿一点东西，这样她们就好受的多。


    穿着自己本来应该过年穿的衣服，付了两块钱的车费，陈淑坐在班车最后面摇摇晃晃的摇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终于在十点零几分时，早早的到达了省医院。


    看着自己手表上的时间，陈淑以为自己来的算是特别早了。


    却没有想到，等她前面的几个率先下车的人从她眼前走过后，陈淑一抬头就发现了已经早早等在省医院大门口的赵展飞。


    对方跟前几天一样，依旧穿着黑色半长的带帽羽绒服，牛仔裤还是蓝色紧身的，鞋子依旧是白色的旅游鞋。当然头发，也是像军人一样的最短寸头。


    在一大片中分，偏分，离子烫，黄毛，以及偶尔的杀马特发型中，他站在哪里简直端正干净的有一点点反常。


    而且对方的个子真的很高，目测肯定超过一米八了。


    他还长得非常好看漂亮，垂眼想事情的模样，好像还有一点点忧郁。大部分的时候陈淑都不会形容一个男生好看漂亮的，但赵展飞的眉眼五官真的可以用好看漂亮形容。最最关键的是，这样的他完全没有一点娘娘腔的感觉。他超过一米八的身高和看着虽然瘦但微微起伏明显有肌肉的胸膛，又给人一种他很结实很健康硬气的感觉。


    反正此刻，路过他的不少男男女女其实都在下意识回头打量他。甚至连老大爷老太太那种，在看到他时，也会下意识看一下他的脸和身材。


    在心里再次感叹一下对方的好气质好容貌，然后陈淑便提着手上东西，大声率先跟对方打招呼了：“赵展飞，我在这儿，你怎么那么早啊？”


    “我怕你会像现在这样提前过来，所以就早早出来等着了。”想事情的赵展飞被惊的回了神，下意识抬头回答道。


    他父亲教过他凡事都要提前，所以无论办什么事情，赵展飞都会提前十几分钟。当然这样的事情，他也不会跟面前的陈淑多解释。


    目光扫过她手上提着那些东西，赵展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他就大步走过去，赶快去伸手接陈淑手上最重的酸奶箱了。


    “你——你怎么还拿东西了，这多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