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毕竟送我那么多东西，我也不好意思空手过来。而且饼子和鸡蛋那些都是我奶奶准备的，不拿不行。”


    把右手的酸奶箱子递给对方后，陈淑顺势举了一下自己左手，算是提前告诉他自己左手的酒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那天就是顺手的事情，最近来看我妈的人几乎拿的都是牛奶罐头那些，我家确实快吃不完了，我妈妈也吃腻了那些。不过如果是家里亲手做的那种，不管是什么我妈都能吃一些，先谢谢你和奶奶了。”


    十七八是个尴尬年龄，陈淑他们感觉自己好像还是孩子，但在外面那些不认识他们的其实就已经把他们当成大人了。那在对待外面不熟悉的人时，他们自然也要摆出大人的姿态了。


    反正这一刻，来看人的陈淑说的就是像大人一样的场面话。而提着酸奶箱子的赵展飞，说的其实也是应对外面人的场面话。


    两人故作成熟的说了两句，很快赵展飞就把陈淑领到后面真正的住院部了。


    “这里好大啊，如果不是你来接我，我肯定找不到住院部！”


    跟着赵展飞左左右右的拐了很久后，他们又开始排队上电梯。在等电梯时，看着站在自己前方带路的赵展飞，陈淑终于忍不住小声道。


    “我刚来时也是迷迷糊糊的，也是走了好几天才真正熟悉这里的。”见陈淑语气恢复正常没那么客气了，赵展飞转过身体，也用相比刚才明显热络的语气跟陈淑说着话。


    “大家不要挤，先出再进，先让别人进去，我们再上去。”


    “现在是看人的高峰期，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但就算着急，也请大家有序排队。”


    这边住院部一共有四个电梯，每个电梯上都安排了一个专门的工作人员引导大家。


    陈淑虽然来城里的次数少，但医院她其实也熟。之前他爷爷最后完全吃不下饭时，其实也是被大家送到医院住了几天的。那个时候陈淑就是独自一个人经常跑上跑下，经常回家拿东西的。


    听着工作人员的吆喝，顺着人流挤在电梯里。在刚好站在电梯的一个角落后，抬头看着用身体和手上酸奶箱，下意识的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小空间的赵展飞。然后陈淑又主动询问道：“你妈妈最近好一点了吗？她是做完化疗就会好吗？”


    “不一定，她这个病总是反反复复的。医生跟我们说话时永远都不敢把话说死，只说做了化疗康复概率会大一点。但如果什么都不做，肯定不行的。没有办法，我们只能继续做化疗了。不过上次你过来看过她后，她的状态确实好多了。”


    这次赵妈妈住六楼，电梯依旧走的很快，在赵展飞说完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然后提着酸奶箱的赵展飞，很自然的就带陈淑再次出去了。


    “那你妈妈应该会没事了，大部分病人只要脸色好，能吃得下饭，基本都会好的。”


    陈淑想拿自己早死的爷爷举例一下，但感觉这样好像不太好，陈淑终究没有提。


    “那就谢你吉言了！”


    两人很快就到了这次赵妈妈住的地方，这次陪在赵妈妈身边是另外一个中年女人，赵展飞说对方是他的大伯母。


    陈淑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赵展宏的母亲，只能打起精神好好叫人，好好应付了。


    “好孩子，我刚好想吃家里的东西了。等回去你一定要替我感谢一下你奶奶，回头等我身体好了，我一定会亲自去感谢她的。”


    几人打过招呼，陈淑拿出她奶奶大清早做的饼子和鸡蛋后。赵妈妈立马捧场拿起那种放了蜂蜜的饼子尝了尝，吃完半个甜的后，她又拿起素的尝了尝。


    上次对方是管子仪器插了一大堆，但这次除了对方还在输液外，其他仪器都没有了。对方穿着睡衣睡裤、戴着厚帽子，左手吊针右手拿着饼子，坐在床上吃东西的模样，甚至看着非常的健康。


    看她这样，陈淑也就没有隐瞒立马不好意思道：“阿姨其实我没有告诉我奶奶我和展飞哥的关系，那天展飞哥给我东西，我就说了是老同学送的。今天过来，我说的也是去看老同学的妈妈。”


    “这样啊，明白，明白。没事你们慢慢来，反正你们才十七八这些不着急。但感谢的话，你还是可以提前替阿姨说一下的。如果我以后真的能康复出院，我就以你老同学妈妈的身份，去感谢一下你奶奶。这样，没准你们就可以慢慢过一下明路了。”


    “知道”他们的情况，看着远处倒水的儿子猛然红了耳朵，田翠香乐呵呵表示了理解。


    “这都要化疗了，好好的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干嘛。你好好吃饭，好好配合，肯定很快就会好了。等好了，你们再好好商量怎么见小陈的奶奶吧。”


    赵展宏的母亲见不得自己妯娌说丧气话，再做一个呸呸的动作后，她看着陈淑问道：“小陈，你跟我们小飞是怎么认识的？”


    “是通过我堂姐认识的，有次我去他们班给我堂姐送东西，刚好他跟我堂姐一起出来了。当时我堂姐给我们简单介绍了一下，我们就算认识了。而且我们毕竟是一个学校的，以前就算不认识，但其实一直都知道彼此的。”陈淑说出了之前他跟赵展飞商量好的内容。


    赵展飞捧着两个冲好的香飘飘走了过来，一个给了陈淑，一个他大伯母。接着他很快又返回到窗台的位置，把另外充好两杯拿了过来。一杯小心翼翼的放在他母亲面前的小桌子上，一个自己捧着了：“是的，我们也不是一下子就谈起来的。是认识一年多后，后面才慢慢确定关系的。而且我们也没有把关系一下子弄死的意思，本来就是想慢慢先谈着，然后等我们都高中毕业了，后面再说以后的。但没想到我妈突然这样了，没有办法我就让淑淑先过来看看我妈了。”


    赵展飞半真半假着，陈淑低头貌似害羞的点头。


    “你们啊——”


    对于他们这种情况，赵家大伯母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下意识感慨一句。


    “没事，这样才是正常的。他们都在读高中，学校管得严，这样其实也是对的。而且他们毕竟年龄还小，一切都充满不确定。这样走一步看一步，其实才是对的。”


    如果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海誓山盟，或者已经做什么糊涂事情了，田翠香才会感觉到崩溃和失望。感觉按照他们年龄，这样才是对的，她就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由衷的笑道：“他们约定等高中毕业考上大学后再说以后，其实也是对自己和彼此负责。”


    “恩，我们就是想慢慢来，不想太着急的。”


    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陈淑小心翼翼吸起了滚烫的草莓味香飘飘。


    “有点烫，你小心一点。”


    给对方递过去一个盼盼小面包，刚才耳朵红了一下的赵展飞立马迅速提醒道。


    “嗯，我知道！”


    抬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小面包，陈淑假装老实的点点头，然后就先吃小面包，打算后面再喝香飘飘了。


    “瞧瞧，这孩子连面包的小袋子都撕开了！”


    其实赵展飞平时待人接物都是这样，大部分的时候在对待自己母亲和家里其他长辈女性时，他都会顺手撕开这些小包装。


    但赵展飞的大伯母以前没有享受过这个待遇，如今看到这个场景，她也就不再阴阳怪气了，立马笑着调侃了一句。


    “我儿子一向贴心的。”对于自己儿子的性格，赵妈妈其实是非常清楚的。但在他们家，好像儿子只这样对待过她和她妹妹，还有自己母亲，其他人好像真的没有这个待遇。反正此刻说这话时，赵妈妈带着一点点苍白病容的脸上，也全是笑容。


    陈淑是大概十点十五进的医院，等到快十二点了，陈淑借口下午还要去参加别人家的酒席，就站起顺势提出了离开。


    “是你们村子小学门口的那家吧？”


    元旦国庆各个地方都在办婚礼办酒席，听陈淑这么说，陈淑大伯母便立马道。


    “就是她家，我奶奶说她最近吃席吃腻了，所以早早就叮嘱好让我下午过去的。”真实的情况是，那个陈家跟陈淑家其实还是隔着一些关系，他们办酒席陈淑家完全不用过去的。但这种情况，外面的人肯定不清楚，甚至陈家村的有些外姓人都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一家人。反正此刻借着别人家那件喜事，陈淑就堂堂正正说了再见。


    “那让展飞送你回去，回去前你们也去外面稍微吃一点。”


    见陈淑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赵妈妈也不阻拦，立马安排道。


    “对，对，对。你坐那个班车需要摇一个多小时呢，而且还需要等车。但坐小车，一般半个小时肯定就能到，你们还是做小车吧。”最近几天过来帮忙赵伯母也立马道。


    “那你们的中午饭呢？我下午还要吃大餐，现在就不用再吃午饭了。要不我和赵展飞一起下去，到时我等一下班车，他下去把你们的午饭买上来吧！”想到对方等会还要给自己钱呢，陈淑这样建议道。


    “我们的午饭，待会医院会送过来，我们早就订好了！”


    “对，对，对，这边的护士每天都过来问订不订饭的。”


    见陈淑这么说，刚才吃了很多的田翠香和一直在喝奶茶的赵伯母也飞快道。


    “对，我妈她们的午饭一般都是在医院解决的，医院送过来东西油盐稍微少一点。反正刚好我现在没有事情，我也想趁机回家一趟，我送你回去吧。回去前，我们也去外面稍微吃一点点。”


    赵展飞不知道陈淑说的下午吃席到底是不是真的，但现在的情况算是他在拜托和麻烦陈淑，未来可能还要再麻烦一两次。如此情况下，赵展飞自然不敢让陈淑一直坐班车来回，也不敢一到饭点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就让人家空着肚子回去的。


    反正在说话时，赵展飞就已经开始收拾他们床底下的东西了。


    “除了留下淑淑和你大伯母带过来东西外，其他那些东西你全部都带回家吧。对了，你给淑淑挑几箱好的东西，把那两箱八宝粥和两箱香飘飘全部都淑淑带回去，还有柜子里的苹果和葡萄。”


    难得陈淑来看自己，上次没有顾得上好好招待陈淑，算是让陈淑空着手离开的赵妈妈，立马转着身体来回指挥起来。


    “嗯！”


    自己母亲那些东西能吃，那些东西不能吃，赵展飞是非常清楚的，闻言便听话的翻起了床底和柜子。


    他们这个病人依旧是双人间，另外一个病人前两天出院后，旁边柜子就空了出来，赵展飞在那个柜里塞了很多东西。


    此刻既然要回家，他就翻着把所有要带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不用，不用，我跟我奶奶都不吃这些东西的。”


    这下子陈淑是真的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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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见赵展飞突然从柜里里拿出一大堆的东西，陈淑虽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人家打算给自己的，但也连忙上去阻拦了起来。


    “没事，这些苹果和梨。我妈现在咬不动，刚好你拿回去给你奶奶随便吃一点。这个香蕉和葡萄，我给我妈妈放下，这两样东西她勉强能吃一点。”


    “阿姨不吃，你大伯母不吃啊，你自己不吃啊!”


    “那我掏出来两个就可以了，而且下午我家还有其他亲戚过来，他们肯定还会带的。这个饼子，我们已经买了两天了，谁都不吃。刚好你奶奶可能喜欢这种青稞面，我全部都拿给你吧！”


    “别，我家有青稞面！”


    “没事，真的是我家吃不完，拜托你们帮我家消化的！”


    两人站在病房门口的那个大铁柜前，嘀嘀咕咕着。


    病床上的赵妈妈见他们越说声音越小，后面简直像在说悄悄话，便高兴看向自己妯娌一眼。


    “……”赵家现在家里没有人，这些不吃吃不完的东西，未来肯定是让他们拿走的。赵大伯母本来想着过两天自己回去时，可以把这些他们家不用的东西全部都拿走的。此刻见陈淑突然出现，见赵展飞把所有他们用不着的东西都扒拉出来，似乎全部都要拿给陈淑。她就下意识勉强的笑了一下，然后什么都不说了。


    “给你大伯母留一点，人家照顾你妈那么久，回去肯定要带一些东西的。”


    陈淑是非常敏感，在转头向后面看了一眼后，她就立即小声提醒道。


    “没事，我大伯母走的时候，我打算带她亲自去外面买一些日期好一点的呢！”


    赵展飞也不是什么都不懂，闻言他立马稍微放大了一点音量。


    “你们这两个孩子，你们该怎么拿就怎么拿，管我干嘛！”赵大伯母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立马不好意思的摆起手来。


    “对，你们尽管拿。今天下午还有老家的亲戚来看我呢，到时他们拿来的东西，我全部都给你们大伯母。现在你们什么都不要管，赶快把那些东西全部都拿走吧。”


    自己妯娌是什么性格赵妈妈是非常清楚，人家辛辛苦苦过来陪护伺候自己，赵妈妈早就想好未来要怎么报答对方。此刻见大家提起这个，她笑着说回应了一句。然后对着自己妯娌小声说道：“大嫂，不是快过年了嘛，我打算等我身体再好一点了，我带着你和展宏，我们一起去王府井转一圈。”


    “不用，不用，你现在想这些干嘛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其实赵大伯母要的就是一个态度，不管未来会怎么样。此刻见自己辛辛苦苦过来，他们记在心上了，她就高兴起来，就立马笑着摆手说让田翠香暂时不用多想了。


    大家在病房里又拉扯了一会，最后保质期只有二十几天牛奶和保质期只有四十几天的酸奶，赵展飞全部都拿出来了六箱。多余的香飘飘和八宝粥，他也提出来了五六提。至于他家她妈妈不吃大饼、杂面馒头。苹果梨那些，赵展飞也全部都装在了陈淑今天提过来的那个青稞酒塑料包装袋里。


    反正他们出来时，陈淑是背着自己的青稞袋子，外加左右手各提着三提香飘飘和三提酸奶。


    而赵展飞则是左边三箱牛奶，右手三箱八宝粥，除了这些他还背上了一个黑色大双肩包。里面好像是一些衣服，还有两个装满材料的塑料文件袋。陈淑刚才下意识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份好像是什么法律文件。


    “反正我肯定不要这么多东西的！”


    两人出去后，陈淑立马毫不犹豫道。


    “到时我每样给你拿一箱吧，你也看到了这些东西我们都吃不了。就算你不要，最后也被其他人拿走。”


    两人提着东西走到了电梯前，赵展飞又突然说道：“要不我把东西都给到你，然后你拿着东西试着把东西低价卖给你们那边供销社和小卖铺。到时买完的钱，全部你自己留着。酸奶牛奶这种，因为保质期的原因，别人不一定会收。但八宝粥和香飘飘保质期长，现在又快要过年了，你稍微便宜两三块，那边肯定都收！”


    “你怎么不自己卖掉？”


    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陈淑立马问道。


    “这种东西你只有在熟悉的村子里才能卖掉，去其他地方人家肯定会坑你的，也有可能会怀疑你的货源。但如果真的去村子里卖，不管是你们村子还是我们村子，反正只要是我们那一片，我感觉大家都应该认识我。我怕我今天去卖东西了，回头第二天大家就会说我们家快揭不开锅了已经开始变卖东西了。”


    两个电梯都迟迟上不来，抬手再次按了一下下行键后，赵展飞看着提着东西的陈淑如实道。


    这话他不好跟自己兄弟讲，跟自己女朋友也没有机会讲。


    如今碰到跟他一样经济紧张的陈淑，他就是侧头毫无负担全部都讲了出来。


    “要不我们直接走下去吧！”


    想到现在刚好是吃饭时间，提着东西的陈淑毫不犹豫道。


    “嗯，好！”


    害怕提久了会弄断带子的赵展飞也没有犹豫，陈淑一说完，他就直接跟着陈淑向楼梯口走去。


    两人走到相对黑暗的楼梯后，陈淑便直接道：“你最近是不是快没钱了？如果缺钱你直接说。到时等把这些东西卖完了，你从里面给我一百块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