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守一夜……” 她想窝进他……

作品:《娇贡

    血?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太医。”


    “太医。”


    “太医!”


    赵抚衡放下她,盖拢锦被,顾不上穿鞋,起身掌灯。


    苏喃巧被他的喊声震得脑仁疼,好像有无数冰针钻入骨缝。


    太医与近侍推门而入。


    月光倾泻,灯笼光幽微,所有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一双双眼睛睁到几乎撕裂眼皮——王爷好端端站在案前,在点灯?


    王爷,在点灯?


    子时病发,王爷最是畏光,现在竟吹得亮火折子?摸得准灯芯?


    一干人化身石像,一动不动。


    “救她!”


    赵抚衡几乎是用吼。


    众人被吼回神,六名太医立刻上前查看苏喃巧——脸已经惨白如纸,并非白皙而是暗沉,这是血崩之症。


    六人对了一下眼神——他们早有预料,并不惊讶,立刻开始施救。


    赵抚衡赤脚,穿单薄寝衣立在原地,凝视六名太医,眼神越来越暗,下颌线越绷越紧。


    抬手召来近侍首领程玄义,吩咐:“传女医,太医院的女医全部传来。”


    “是!”程玄义悍然抱拳——“末将骑马去接!”


    程玄义雷厉风行。


    开府门,点良驹。


    子时御道,骨腾肉飞,三十飞骑风行电掣,奔赴太医院。


    半个时辰不到,秦王府门前马蹄嘶鸣。


    近侍下马,提上药箱,拽上女医,匆匆奔向寝殿。


    三十女医才入寝殿,立时皱起眉头,两两对过眼神之后,全都挤在门口,一个都没往苏喃巧所在的内室进来。


    程玄义心下狐疑得很,连番催促,却只有一名满头花白的老医婆听命。


    老医婆跨入内室,甚至没有到床榻前看苏喃巧一眼,径直走向秦王,躬身问:“王爷您当真是要救人?”


    赵抚衡闻言,眸色骤暗。


    “放肆!”


    他左手攥拳,狠狠砸向桌案——“孤的人也敢动!”


    桌案轰然劈裂,苏喃巧脑瓜子嗡嗡作响。


    满殿除了刚到的女医、和床前忙碌的太医,所有人瞬息跪地。


    赵抚衡怒视还在苏喃巧床前装模作样的太医——他就知道他们有问题,发现血崩的时候过分平静,根本早就心知肚明,否则他也不会传女医过来。


    太医们感受到迫人的视线,再也装不下去,转过身,膝盖一个一个跪砸地砖,闷响回荡。


    六双眼睛六神无主。


    王爷怎会降雷霆之怒?


    一个贡品而已,是皇后娘娘派人吩咐:“此女出身含章郡主府,含章郡主的母亲与太子生母乃是亲姐妹,此女等于是东宫的人,王爷卧榻之侧岂能容东宫细作,务必尽快除去。”


    他们遵旨办事,是为王爷着想,王爷怎能不顾多年追随的情分,不问青红皂白,为个女人翻脸……


    太医不服。


    但是太医害怕。


    殿中一时充斥着齿牙打颤的碎响。


    老医婆见秦王确有救人之心,这才示意女医施救。


    苏喃巧床前立刻围满女医。


    好多脸围过来,每张脸都咬牙绷紧,眼神晦暗,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密密麻麻的手在她身上,剥她,掏她,挤压,针扎……


    好痛。


    她发不出声音,冷汗和着鲜血浸湿床褥。


    床榻侧畔,老医婆躬身在赵抚衡面前,一字一顿:“王爷,地龙的温度,还有香炉里正在焚烧的香料药材,都是活血化瘀、辛温发散之物,此二者不灭,血崩不止,苏小姐必死无疑。”


    此言一出,程玄义等人恍然大悟——难怪女医们不肯进来,原来她们在外面就发觉不对劲,不敢贸然卷入泥潭。地龙与香料是太医一手安排,他们理应最清楚两者对苏小姐的危害,隐瞒不报,放任苏小姐流血,是要将赤裸裸的谋害伪装成无力回天。


    这几个蠢货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王爷眼皮子底下杀人?!


    程玄义等人怒从心底起。


    “灭地龙,熄香炉。”赵抚衡下令,没有一丝犹豫,“屏风和帷帐撤了,尽快将药气散出去。”


    “不可!”六名太医异口同声——“王爷万万不可,地龙香炉灭不得!王爷焉能为女人毁坏身子,就将此女挪出去,别殿安置——”


    “拖出去,”赵抚衡不想看他们,冷声吩咐:“各领军杖六十,遣返太医院。”


    此令一出,殿中无不震悚——军杖六十,几等于赐死,若如“遣返”二字,六条命直接交代出来!六位太医都是跟随多年的旧部心腹,悉心照顾多年,竟说罚便罚,罚完还要驱逐,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但是王爷明旨“救人”,太医所为,属实咎由自取。


    “末将领旨。”程玄义抱拳出列,抬抬下巴。


    近侍立刻架起太医,拖出内室。


    太医眼见屏风帷幔在撤,门窗大敞,冷风倒灌,不断回头呼喊——“王爷不可!王爷,老臣是为您的身子着想——”


    程玄义使个眼色,近侍快步将他们带走,走到极远了,太医依旧声嘶力竭,一声一声都是“王爷的身子……为王爷着想……”


    “住口!”程玄义立在月下,厉声呵斥——“若是王爷康健,尔等安敢违抗军令?口口声声拿王爷的身子当借口,实则阳奉阴违,以下犯上,打量着王爷重病缠身,你们现在奉谁为主君,替谁办事,一五一十招出来!”


    ——


    寝殿里。


    冷风呼啸。


    赵抚衡坐在一旁,心如芒刺。


    他的头风症被苏喃巧死死压制,头脑异常清醒,因而也异常愤怒,异常担忧。


    床榻前,女医忙成一团,进进出出,煎药,送水……


    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一点一点,染红赵抚衡的瞳仁。


    老医婆年近七十,乃是太医院女医之首,硬生生被程玄义架来,老迈之躯险些不支。


    她慢吞吞走到苏喃巧床前,检查撕裂的伤处,越验心里越来气——伤成这样,根本不可能进行得下去,必定是下虎狼药,迷了姑娘心智,单看肌肤颜色,酒气都还没散尽,真是作孽!


    老医婆不知这作恶的歹人是否就是秦王本人,不敢贸然揭破,心里憋一口气不好撒,起身交代用药、洗手的间隙,猛不丁看到苏喃巧的脸——一张苍白无色的小脸,五官失色却难掩风华,这张脸她从前见过,且毕生难忘。


    她一下子出神,手劲没收住——


    “哐!”


    水盆打翻,水泼一地。


    老医婆盯着苏喃巧的脸,怔怔移不开眼睛——太像了,此女与那位娘娘……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张脸?圣上也瞧见了吗?难怪今夜高思恩秘密召她,翻查娘娘旧档,否则她也不会在太医院被程玄义架来……


    难道圣上怀疑此女与娘娘有故?老医婆顿时骇然,后脊发冷。


    “伤势如何?”赵抚衡看出她惊恐,不自觉皱眉。


    “回王爷的话,是伤口太过于骇人。”老医婆迅速稳住心神,道:


    “苏小姐年少,身娇体弱,那脚脖子细得,一看就是虚症,未曾将养。请恕臣下多嘴,王爷还是该顾念些,这样的伤口虽则看不见,却好比利箭反复捅刺,应该痛到常人所不能忍的程度了。苏小姐这都没有晕过去,上药也不喊痛,真是铁石般的性子,所幸王爷您发现及时,否则一身血流尽,兴许夜里无声无息死了,也无人知晓。”


    老医婆话密且繁,竭力将注意力倾注病患,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顾不上对面是个凶名在外的活阎王,她不敢深思宫闱密辛,可当年那位娘娘,又何尝不是铁石般的心性,任凭圣上千恩万宠,冷冰冰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两张脸在眼前重叠,老医婆心口发紧。


    而她口中箭,却似爆射而出,正中赵抚衡胸口。


    赵抚衡自是用了强,他用了多大的劲只有他知道,整整半日,他只顾自己,完全没想过会对苏喃巧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


    她一声不吭,他便以为她同意,以为她没事。


    利箭反复捅刺。


    这样的伤口他在战场见过太多太多,铁血男儿都要哼两声,她居然不喊痛?


    她究竟有多能忍?


    寝殿门槛上的瘦弱背影与病床上惨淡容颜交叠。


    赵抚衡眉间悬起说不出的心疼,她才多大,为何如此能忍,她究竟都在忍些什么东西?


    她也忍着他吗?


    赵抚衡没有往下想,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静静坐在软榻,直至一个时辰后的寅时中,老医婆回禀血崩止住,现下只能静养,听天命,尽人事。


    女医们小心翼翼换下被血浸透的被褥,退到角落,静默等候。


    赵抚衡这才步上矮阶,坐到床沿。


    苏喃巧清醒着看着他走来,慢慢眨了下眼睛,冷到发抖身体回忆起他滚烫的体温,忽然很想窝进他怀里——那是她睡过最舒服的地方,暖和、被包裹,有生以来头一回感到安全。


    她想说抱抱她,来都来了,抱抱她,她试图张嘴,唇瓣不听使唤,只能撑着眼皮看他。


    她就这样双眼半睁,虚弱得连呼吸都听不见,胸口不见半点起伏。


    月牙形的眼睛,原本眼波荡漾,时时带笑,现在却不见光亮。


    被赵抚衡咬破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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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了薄薄的痂,是她脸上唯一的红。


    赵抚衡凝视苏喃巧的脸,眉峰起皱——这张惨无人色的小脸和车里醉心窗外风景的快活小人儿,还有汤池里好奇打量他的古怪贡品,是同一个人?


    她怎么就在他身边,一点点失去了颜色。


    赵抚衡想握住她的手,抬手间顿了顿,只轻轻掖被子。


    他掖被子,手指的味道在苏喃巧鼻尖萦绕。


    他的动作很轻,这样的轻柔力道,苏喃巧从未感受过,从未有人在她床边,这样看着她,守着她,她记忆中的每个夜晚,都睡不暖,睡不着,都想问问为什么,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今晚好像不一样。


    没有小黑屋里面,麦秆的霉味。


    王爷身上有香香的味道,他的眼神与别人不同,苏喃巧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安心,缓缓闭上眼睛,睡过去。


    见她闭眼,赵抚衡慌了神,立刻伸手探——两指并拢压到脖颈,确认犹在脉动,才闭眼轻轻吁气。


    整整一夜,赵抚衡坐在床沿,守着她,帮她掖被角,看女医为她上药,时不时探她鼻息,确认她还在。


    这些年来,他熬过无数个夜晚,战场上,病痛中,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煎熬。


    他习惯掌控一切,进攻或者追击,硬扛或者服药,他将一切握在掌中,他是呼风唤雨的帝国将军,然而眼前这个小东西,他明明已经拥有,将她攥在手心,名义上、事实上,她都属于他,他却非常不安。


    她得先活下来。


    再等三月十五的请安日,他会入宫问清楚母后为何针对她,给她一个交代。


    是母后在对她出手。


    赵抚衡心里非常清楚,甚至都不用审问太医,因为这些人跟随他出生入死,不会轻易背叛,但是他们会被利用和教唆,主君虚弱,臣将不臣,古往今来只如此,这才刚开始而已。


    假使没有遇到她,秦王府会这样一点点溃败,从里面烂,最后摧枯拉朽,和他一起掩埋。


    她是他的命。


    也是秦王府的根基命脉。


    黑夜缓慢转为白昼。


    苏喃巧额间的冷汗,他擦了一整夜。


    赵抚衡忍不住想:外头的风雨,他会替她遮挡,但她是不是恨他?


    她心里装着别的男人,恨他强行要了她,所以倔强到宁死都不愿意跟他低头?


    可是无论如何,她离不开他了,他也别无选择。


    这一夜,有惊无险。


    女医们检查苏喃巧的状况,悬了心上一整夜的石头,慢慢落地。


    寝殿门口和外围的近侍,也通宵未眠,但是无人脸上有半分憔悴,所有人红光满面,惊喜若狂。


    第一缕晨光落入秦王府的时候,整座王府都沸腾了——王爷昨日没有用药,地龙香炉尽数熄灭,甚至彻夜未眠,但是王爷没有犯病。


    王爷的头风绝症正在好转!


    近侍们极度亢奋,只想立刻确认王爷彻底痊愈,因为这不仅意味着王爷不会短命而亡,更代表着秦王府将继续昂然屹立,王爷将夺回属于战功赫赫的嫡出皇长子的一切……


    王府属官陆续前来点卯。


    每个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对。


    程玄义遥遥望向寝殿,紧急下令:严守后殿,除寝殿外,所有帷幔屏风不得妄动,封锁消息,不得外传。


    倘若王爷当真死而复生,恐怕秦王府即将迎来比王爷薨逝更加黑暗的时刻。


    大意不得。


    程玄义眉目深沉,巍巍握紧剑柄,急向府门去迎王府长史,也即王爷的开蒙恩师、阵前军师?——姜普。


    ——


    寝殿里。


    苏喃巧缓缓睁眼,看到赵抚衡的脸。


    这还是她第一次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大活人。


    入睡时最后一眼看到他,醒来后第一眼又看到,这种感觉很奇妙。


    难不成他就这样坐在她身边,坐了一夜?


    果真如此的话,她今晚就不睡了,她得看看被人守一整夜是什么样子。


    苏喃巧想到那画面,不禁破颜微笑,长长的睫毛垂下、提起,竟似轻轻在瞳仁里抚摸他。


    赵抚衡的眉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她居然对他笑。


    “你养好身子,应得的东西,孤一样都不会少你。”


    话说出口,非常别扭。


    赵抚衡移开视线,喉结处,锐利的凸起上下移动。


    他素日里就是这样说话,语气和措辞都是他,他确实需要给她一个承诺,让她安心,但这种莫名的生硬是怎么回事?


    食指压了压眉骨,他想,也许是一宿没睡,多少有些不适。


    顿了顿,又问:“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