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是你吗？”


    陶安忻有些不确定地走过去。这就是小胖墩所说的“杀人犯、刀疤脸”？


    没有动静。


    陶安忻再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动静，顿时有点心惊肉跳的，难道他死了？


    “喂喂，你没事吧？”她走过去抬起对方的脸。


    伏的眼睛有点失焦，看起来空茫一片，失了光亮，任她怎么喊叫都没有反应。他脸上的表情更是完全失去了控制，五官微微错位，让人不敢直视。


    陶安忻刚碰上他的身体便沾染了一手的血，心里沉了沉，咬了咬牙费劲巴拉拽着对方拖了一小段距离。没想到伏看起来瘦弱，身子那不是一般的沉，加上她现在这副小身体，根本拉不动一点。


    她跑回巷子里，那里有户人家外面放着一个手拖车，她向里面坐着的一个已经老得有点神志不清的婆婆打了声招呼后，便拉着拖车回去把伏扯了上去。


    有了拖车的帮助，霎时间轻松多了。


    陶安忻拖着一个失去意识浑身是伤的人走在巷子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那个杀人犯呢。


    “安忻，安忻，陶安忻……”


    后面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近得仿佛在她的耳边呢喃。


    此时夕阳沉沉，天黑了一大半，晚风吹起电线杆上缠着的破布，远处田野中稻草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陶安忻浑身颤了颤，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想骗她回头是吧？不可能的，这种套路还是不要拿来对付她这种身经百战的老手了。


    她拉着车快得像是要飞起，终于来到了村里陈大夫的诊所中。


    “陈大夫，我这里有人受伤了，你能帮他先包扎一下伤口吗？”


    .


    十五分钟后，陶安忻看到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习惯性地递过去一杯水。


    伏愣了一下，接过那杯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被包扎了起来。尽管并不感到干渴，他还是喝下了那杯水。


    陶安忻刚想开口，就听对方说：“这次怎么这么久？”


    她反应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伏指的是什么，只是心里有些猜测：“你记得之前的事？”


    “嗯。”


    “啊？之前我每次循环，你都有记忆？”


    “是的。”


    陶安忻抿抿唇，心里有个结似乎有了松动的痕迹。


    “那次在那件全是镜子的房间里，你也……”


    伏回忆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当然了，那次可疼了。”


    陶安忻接过他喝完水的被子，捏白了手指，看着对方腿脚灵光地下了床，欲言又止。


    “那你这次怎么回事？怎么又伤得这么重？”


    “哦。”伏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懊悔道，“这次我没有清醒过来，不小心让他们跑了，有点可惜呢。”


    他低头拆开手臂上的纱布，里面早已恢复如初，再看不见一点伤口的影子。


    “是那群人对你动的手，他们有五个人，对吧？”


    “安忻，安忻，你能过来一下吗？”


    “你上次杀了他们，对吧？”


    伏眼神躲闪了一下，答道：“好像，好像不记得了。”接着他又用一种腻得发慌的语气低声喊着：“安忻，你能过来一下吗？”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陶安忻忽略那个昵称，尽量放平心态挪了过去，“怎么了？”心里却是还念着那件事，陈大夫说他身上有很多致命伤，却意外的没有死，一时间忍不住絮絮叨叨：“你又不是人类，怪打不过就算了，这次怎么连人都……”


    然后她就被抱住了。


    陶安忻睁大双眼，身体被紧紧箍在怀里。她嗅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仿佛来自岿立万年的雪山之巅，瞬间便被消去了大半的暑意。


    介于伏没有其它出格的举动，她也不敢拼命挣扎，万一弄伤了伤号怎么办？


    这个怀抱很适合夏天。


    陶安忻漫无目的地想着。


    “怎么，被我的行为感动到了？”


    “不是。”


    好吧她确实没做什么。


    “我才十三岁，你可不要对我有什么想法。”吃小孩肉啊什么的想法，是绝不可以有的。


    “为什么？我真的，很喜欢你。”


    陶安忻愣了一下，听他接着补充道：“鲜活，温热，能感受到血液的流淌……”


    “停停停！”陶安忻怒吼一声，生怕他再来一个“肉质紧实有嚼劲”，挣开了他的怀抱，“你是不是还想着吃我的肉呢？”


    伏不说话。


    陶安忻冷笑一声，幽幽道：“其实，我更想吃你的肉。”当她是唐僧呢？


    伏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陶安忻觉得很有必要中止这场奇奇怪怪的对话，拉回脱缰的野马。只见她神色正经了起来：“你身体都没事了对吧？那你跟我说说上次那个疹子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明天不去医院，能不能完全避开呢？”


    “可以。”伏站起了身，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原本的衣服已经不能看了，这还是陈大夫临时从柜子里找出来的一套。


    “你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长满疹子的人吗？”


    陶安忻努力回想着，记忆逐渐从模糊变清晰，顿了一下才道：“好像是有，但我记不清是在哪儿见到过的了。”


    “你是不是很害怕这样的人？”


    “嗯，有点，不过我应该是密集恐惧再加上怕被传染。”


    陶安忻脑瓜里突然灵光一闪：“莫非，这个世界是根据我所害怕的东西塑造的？”


    伏伸手揪了揪她的小辫子，随口答道：“也许是呢。”


    这个发现让陶安忻一时间有些乐观，但却又难免为那些不确定的因素感到悲观，这种悲观在晚上睡觉之前达到了巅峰。


    她还是很难避免去幻想那些糟糕的、可怕的东西。


    于是她梗着脖子跑到伏所在的房间里，看着伏不懂享受地缩在墙角，自己则大咧咧上了床，心想这下该没事了吧？


    奶奶总不会晚上跑客房门口偷看吧？


    陶安忻睡之前对伏嘱托道：“如果你发现我晚上梦游了，请立即把我按回床上，非常感谢！”


    这个晚上出乎意料的平静，连带着她的梦境也十分宁静祥和，没有任何居心叵测的鬼怪来恐吓他。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甜蜜的晚上，陶安忻带着好心情睁开了眼，这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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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在看见伏还在房间里时又上升了一个层级。


    对方此时正捏着一个触手一样的东西，打开窗把它扔了出去。


    “早上好啊。”


    陶安忻伸了个懒腰，利索地下了床，拿了衣服准备去浴室换下睡衣。


    “早上好。”


    伏身上换了一件黑底白纹的长袖衫，脸色没那么苍白了，看上去总算是有几分青春少年的气息了。他等陶安忻去洗漱的时候，去厨房里捣鼓了一下早餐。


    这是一道浓郁鲜美的肉汤。


    伏悄悄放下袖子，嘴巴咧开，露出一口大白牙。


    陶安忻洗完脸回到客厅里，便见餐桌上放着一道从未见过的菜，还热气腾腾的。


    “奶奶让我给你做的。”


    伏拉过她坐在餐桌前，用勺子搅了搅肉汤，殷勤地给她盛了一碗。


    “你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陶安忻面容古怪，不可信地盯着那碗看上去清亮无比的肉汤，里面干干净净的，连一点葱花也没撒，完全就只有肉，看上去像是清水煮的。


    这厨艺跟她有得一比啊。


    陶安忻并不乐意大早上吃一碗清水煮肉，不过看在对方早起为自己做饭的份上，她勉强用筷子夹起一条细细长长的肉，送入嘴里。


    “这什么肉啊，这么白，鸡肉吗？”


    她嚼了几下，面色越来越奇怪。这口感，滑滑腻腻的，还挺有嚼劲，细品有一点点甜腥味，根本不是普通的肉。难道，这是他珍藏在冰箱里的那些怪物鱼？


    一回想起那次打开冰箱便看到一大堆龇牙咧嘴、面目丑陋的人脸怪鱼，陶安忻恨不得立马就把刚咽下的一点儿肉呕出来。


    伏一直坐在对面看着她，似乎有点局促不安。她嚼了嚼，又嚼了嚼，终究是全都咽下了肚。


    “怎么样，好吃吗？”


    伏身体前倾，眼睛睁大，生怕错过对方的表情。


    陶安忻顶着对方期待的眼神，扯出一个笑容说：“好吃，真的特别美味！”说实话味道不差，只是联想到那些鱼让她有点反胃而已。


    伏眼睛亮晶晶的，凑过来紧巴巴盯住她进食的嘴。


    陶安忻放下筷子问：“这不是鱼吧？”


    “不是。”


    “哦。”那她就放心了。


    一壶肉汤下肚，陶安忻浑身热热的，对伏说：“谢谢你啊，有机会我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随后她跑去阳台上吹了吹风，心里头奇异的躁动感才勉强压了下去。


    加上上个循环的日子，她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过那种怪鱼了。


    如果不是陈旧的屋子，破破烂烂的道路，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挺正常的，这样过下去似乎也还不错。


    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她很有可能就此区分不出现实世界和异世界。就比如现在这样，似乎现实世界里的一切已经逐渐远去，那个已经上了大学的她，二十岁的她，就像梦境里出现的的一般。在现实世界里做过的一切事情，似乎都淡去了印象。


    也许只有面前这个人会对她问出现实这个话题。


    陶安忻见伏撑着脑袋在发呆，走了过去碰了碰他，问道：“我们村子东边有一条小溪，里面鱼应该挺多的，要不我们去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