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明、昭儿，你们先出去。”


    “是。”


    “舍人，你也出去。”


    “圣人，这不符合规矩。”


    盛瑾只是平静地看着起居舍人。


    “是。”半晌后，起居舍人收笔后退。


    其余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眨眼间，偌大的殿中便只剩下盛瑾、盛乾和陆清窈三人。


    “好了，说吧。”


    空荡的大殿中，陆清窈涩着嗓子，一字一字地说着原本她并不打算说出来的秘密。


    “学生时日无多，恐负圣人圣恩。”


    冰凉及痛意从膝盖蔓延至四肢。未得圣人首肯，陆清窈不敢抬头，也不敢起身。她不知道圣人此时到底是什么神情，也不知道她会面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听到上首传来的声音，似还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听岳明说，十年前你曾身中奇毒。”


    “是，一直未曾治愈。”


    “你还有多少时日？”


    “若未能解毒，最多不过两年时间。”


    “这事，岳明不知？”


    “不知。”陆清窈声音轻了下去。


    “那为何要告诉朕呢？”


    “学生不敢欺瞒圣人，亦不想辜负圣人厚爱，更不想坏了圣人打算，”陆清窈的声音由微颤逐渐变得坚定，“学生贪心，即便知道自身命不久矣，却仍想继续之前所学所做之事。学生想知道如何用一人所擅之医术去救治百人、千人乃至万人。”


    说完，她长拜于地，是请罪亦是恳求。


    “抬起头来。”一双黑红相间的六合靴出现在陆清窈眼前。


    陆清窈直起上身，抬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圣人的样子。帝王威严，不外如是。


    “若是朕说不呢？”


    陆清窈的眸子稍微暗了一下，说出的话虽轻却坚定：“学生会在死前，将自己所思所想整理成册，交给书院，希望能对圣人、对其他人有用。”


    即使与圣人面对面，陆清窈眼神也没有闪躲，乖顺地跪着，任由眼前的人审视。


    .


    盛瑾看着陆清窈的眼睛，思绪翻飞。


    这双眼睛，太像了。悲悯、执着却又刚毅。


    她不自禁地抚上这双眼睛。


    她听见自己问道：“为什么呢？”


    眼前的人似有些不知所措，想避开她的手却又不敢，踌躇地回道：“或许是因为学生常年身体不好……”


    未竟之意盛瑾明白，因为自己没有，所以想让其他人拥有。和那人的回答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自己曾经拥有，所以也想让其他人有。


    “因为我见过真正的盛世，所以知道真正对百姓的好是什么样的。小瑾、小瑜，若有朝一日你们真能登临帝位，我希望你们可以不要忘记我教你们的。”


    “陆云泓，你与我一位故人很像。”


    “不问问这人是谁么？”


    盛瑾眼里浮起思念之色。


    “是我的老师。”


    .


    陆清窈眼睛倏然睁大。


    “是学生的荣幸。”


    “起身吧。”盛瑾将手收回，“倒是有些后悔舍人不在。”


    “谢圣人。”陆清窈跪得时间有些久，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被盛瑾扶了一下。


    她眼瞅着盛瑾眉头微皱，眼中怒意一闪而过。


    陆清窈虽然能感觉到这怒意不是朝她来的，却仍然心惊，她赶紧低下头。


    “我允你继续跟着昭彰，”盛瑾声音柔和下来，似是安抚，“昭彰倒是挺喜欢你，也是她跟我说，让我能给你一个选择。”


    难怪圣人将差事提前让苏昭和母亲提前告知，让她决定要不要接，原来是因为老师。陆清窈心中对叶著一阵感激。


    不过提到差事，陆清窈也顾不上许多，问道：“圣人，那查万相一事，可以交给我吗？”


    盛瑾瞧着陆清窈打蛇随棍上的样子，有些好笑：“倒不愧是岳明的孩子。”


    陆清窈有些不好意思：“我相信全京城不会有比我更懂毒的了，这差事我是最合适的。而且学生怀疑，最近发生的事可能与十年前的事有关。所以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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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我自己，希望圣人可以将这事交给我。”


    盛瑾沉吟片刻，正色问道：“你确定选择好了是吗？这事背后牵扯可不小。”


    “是，圣人，学生想接这件差事。请圣人放心，我的身体绝对不会影响到正事。”


    “这事我允了，我还允你重查十年前的事。另外，我等你一年的时间。”


    陆清窈眼睛蓦地亮了。


    “谢圣人。”陆清窈深深一揖。


    盛瑾看向盛乾，盛乾了然，在桌子边上轻拍了一下。


    “吱呀。”大门开了，一名身穿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


    “让昭儿和岳明进来。”


    宫装女子领命去了。


    趁等人的功夫，陆清窈连忙道：“圣人，殿下，我想再求你们一件事，我的身体情况，请不要告诉我母亲及其他人。”


    盛瑾深深看她一眼：“这是你自己的事。”


    盛乾亦点头。


    很快，苏昭和凌霜阳就进来了。


    “苏昭，查万相等毒一事朕已交给陆云泓，她的安危便交给你了。”


    “此事背后怕是牵连极广，朕允陆云泓彻查，即使此事可能涉及镇、卫、辅、成、忠五位国公。你听明白了吗？”


    苏昭愣了一下：“圣人，父亲？”


    “听明白了吗？”盛瑾的声音不辨喜怒。


    “是，臣听明白了。”


    “岳明，你将万相和钩吻的案卷交给云泓。”


    “是，圣人。”


    盛乾过来，交给陆清窈一块令牌加一个手谕。


    “此事颇有些麻烦，可能非你一人之力能查清。这块令牌，能让你进入除皇城外所有地方探查；这手谕，我允你可找邑京书院或京鹿书院任何学生帮忙。”


    “记住，只能找书院学生。”


    “其他不懂的你问苏昭。”


    “尚药局那边，”盛乾思索片刻，“这事不急。过段时间我再带你过去。”


    “是。”陆清窈将东西接下。


    “岳明留下，你们两下去吧。”


    陆清窈和苏昭依言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