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行不想太引人注目，闻曦特意选了身样式简单牌子相对平价的服装。白色连帽卫衣外面搭配深灰色外套，金棕色卷发高高绑起。


    她从入口处迎着阳光走进来，俏皮的卷发随着步伐轻晃。贺知韫呆呆地看着她，直到闻曦不急不缓地走到他身边，他才回过神来。


    “走吧，愣什么呢？”贺知韫难得地没跟她呛。


    两个小时的星际航班不算太长。但闻曦昨晚睡不得太安稳，现下正盖着小毯子，闭着眼睛打盹。


    昨晚用餐时闻曦手里的盘子不小心摔了，她下意识伸手去捡碎片。尖锐的瓷器边缘划破了她的指尖，鲜红的血珠一颗颗滚下来。


    不知怎的，她那时竟忘了疼，脑海中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无人救我于深渊。”低沉的女声在脑中回响，闻曦认得这是自己的声音。


    过去那些记忆的片段似乎并没有完全地清除，还剩了星星点点的碎片残留在脑海中，像是一帧一帧被剪碎的老式胶卷相片。


    头上突然传来的钝痛让她难过，她蹲下，直到张姨将她扶起来。


    对于曾经被切除的记忆，她明明知道那是自己痛苦的根源，可她有时也好奇那片空白里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故事。


    她跟贺知韫又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为什么这个人明明也很普通，却能让曾经的自己痛苦到要切除自己的记忆。


    她害怕自己再次回到曾经的状态，可她又实在太好奇。


    贺知韫眼尾余光瞥见身边的人躺下好一会儿，呼吸也逐渐平稳。他将座椅放得再平些，以至于不需要其他动作，就可以将身边人的全貌收入眼帘。


    她的嘴唇有些薄，睡着时轻轻抿成一条线。他用目光描摹着她弧度优美的唇形，突然感觉自己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慌乱地移开视线。


    之后的两小时，他再不敢看她一眼。


    贺知韫定的酒店位于奥维斯特市中心，市里面最好的一家酒店。价钱贵到他不敢下手，但一想到闻曦也要住，仍然担心她会不会不适应。


    闻曦进了房间后巡视了一圈，觉得确实有些简陋，但也能凑活。偏远星球的住宿条件没有主星好，闻曦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闻曦打开门看见贺知韫站在门外。他将手里的餐食递给闻曦：“吃点东西吧。”


    “你的呢？”闻曦看着他空落落的双手，发出疑问。


    “已经送回房间了。”


    “行，谢谢。”闻曦拎着东西回了房间。


    她打开饭盒吃了两口就不再吃了。简单的两个小菜，样式颜值都在线，只是一尝，才能发现味道有一点奇怪。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挑食。明明张姨做什么菜她就吃什么，从不挑挑拣拣。张姨好多次说有她这么个好养活的小主子，真是走了大运。


    可现在，她居然觉得自己还挺挑食的。


    她打开光脑又点了些别的，以求找到些能入口的。


    取完餐后闻曦给贺知韫送了一份。少年站在门框前，看着她手里的餐食，踌躇之下没接。


    “本来就是说好的，住宿和餐饮都是我来订的。”贺知韫的声音比平时低些，竟像是没什么底气似的。


    “你订的那东西能吃吗？”闻曦有些不爽他此时的磨叽。


    话音刚落，贺知韫的脸色就白了几分。可只是那样一份餐食，就已经花费了他许多星币。那么贵的东西，怎么就——就不能吃了。


    “怎么就不能吃了？”他的声音比方才还要更低些。虽是反问句，却显得他更没气势。


    闻曦也反应过来，觉得有些失礼。


    怎么说也是别人点的，再难吃也不该当面给人难堪。


    “能吃的，能吃的。但我还想再吃点别的，就顺便点了两份。”


    “拿着吧。你不拿，我可就直接扔了。”


    贺知韫低着头，手指不断揉搓着自己的掌心：“不用了，谢谢。”


    闻曦拎着手里的餐食，等许久就等来这么一句。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贺知韫这是什么意思。


    在怪自己说他订的难吃？还是在怪自己没让他订？该说不说，这人指定是有点毛病。


    闻曦看着贺知韫，嘴角一扬，也不惯着他。径直走向两个房间对面走廊上的垃圾桶，“哐当”一声丢了进去。


    随即进入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贺知韫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心头一颤，愣愣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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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看那垃圾桶里的餐食，突然觉得自己真像那被丢入垃圾桶的餐盒。


    她扔得那样干脆，一点也不曾犹豫。而她口中那不能吃的东西，自己这么多年也没有尝过，就连下单也是犹豫了好久。


    他绝望地发现，林修远说得没错，自己跟闻曦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连走进她的世界都那样困难，更别提他还奢望往后能站在她身边。


    贺知韫房间，客厅的桌面上，躺着一只空掉的营养液包装。


    这三天的行程是贺知韫安排的，闻曦简单看过后就这么定下了。


    下午两人去爬山，在山顶看落日。贺知韫话少，闻曦一路觉得有些无聊。如果同她一起来的是梁采薇的话，至少不会是无趣的旅程。


    天边的太阳缓缓落下，层层的云雾缭绕间闻曦看见了一只鸟。


    那是一只鸟吗？它全身有四五米长，长长的颈项高高昂起，两三米长的彩色尾羽在夕阳下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它从谷底振翅飞向天空，两扇巨大的翅膀下将周围的云雾卷起。


    闻曦从没见过这种画面，美得像神话故事里的画面。她瞪大着双眼，看着远方，又扭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贺知韫。


    贺知韫神情如常，看来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景象。


    闻曦直直地盯着这异象，不敢眨眼，生怕又会错过什么精彩的画面。


    神鸟一飞冲天，足足飞了几十米后，又一头扎进了谷底。她呆呆地看着消失的地方，有些意犹未尽。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鸟，根本不像这世界上生存的生物，美得不可方物。


    山上的风不小，将闻曦绑起的长发吹向一侧，也给闻曦的鼻尖送来了一丝梨花的香气。


    闻曦一怔，看了看周围，这山上分明只有他们两人。


    是贺知韫的信息素吗？她看着贺知韫颈后薄薄一层的信息素防溢贴，依然好好地粘在腺体外。


    还挺好闻的。贺知韫余光瞥见她盯着自己的脖子，耳尖的红色一直扩散到脸颊两侧，却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看向远方。


    藏青色的衬衫领斜斜落在颈前，衬得那截镜像越发白皙。他的皮肤看起来有些薄，闻曦甚至觉得自己能看见血液的汩汩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