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允茉来的这几个月，锦蜀酒楼生意逐渐红火，开萨尔没少赚银子。趁着手中富足，他找人商量了，夜里酒楼打烊了之后，进行装潢。


    每天施工一处，白天仍可照常营业。


    故此，当卫云婉踏进锦蜀酒楼的那一刻，抬脚踩上青石铺的地，仰头看去，悬挂着的琉璃灯被窗子透进来的光折射出七彩的光辉。


    酒楼内的桌椅也大有讲究，上好的花梨木没上漆，却打磨出光滑的木质纹理，桌面宽大，边角圆滑。低调又透露出不菲的价格来。


    卫云婉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前桌客人刚走，店小二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热情地递来了一张招子给她，“小娘子看看想吃些什么。”


    她推开雕花的窗格，一盆盆布绢做的太阳花出现在眼前，各色小巧的花朵，彷佛真的一般，随风摇摆着，手中的招子上标着酒楼现阶段提供的菜式。


    每道菜价格都称不上平价，酒楼内却从不缺客。


    “今日的招牌菜给我上一份就好。”她是跟着别人进来的，对于他们口中酒楼新出的菜式也格外的好奇。


    店小二道：“米饭、饮子，可需要？”


    “米饭要上一份，再来碗……”卫云婉看着招子上饮子那一页，从众多之中指了个，“再来碗酒酿圆子。”


    “得嘞！”店小二说着一手端起放慢碗筷的托盘，一手将抹布搭在肩上，利索地避开人群。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卫云婉有些惊讶，彷佛变戏法一般的，能将平衡点控制的这么好。


    等菜上桌的过程中，她四下打量着周围的食客，一大半都是锦衣华服，谈吐间气宇不凡；也有一家人带着孩子过来的，父母两人一同往孩子的碗里不断的夹菜，笑着叫她多吃些；还有忙了一上午满头大汉的壮汉，点些肉菜，要一两酒，与同伴喝酒聊天。


    她坐直了身子，在人群中搜寻着霍炎辰的身影，四下里看了一圈儿，最终失落地叹了口气，恰巧店小二端着饭菜过来了，见她这般，以为是她嫌上菜的时间太长了，将餐盘放下后，笑着解释起来。


    “今日酒楼中人多，让小娘子久等了。”


    卫云婉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有些恍惚，“没事儿，没等多久。”


    “您趁热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叫我。”


    卫云婉点点头，黄鸭叫煮豆腐的微辣咸香味儿，叫她忍不住拿起筷箸，夹起一块鱼肉，入口先是鱼肉的嫩，而后是线椒的辣，放了味精和胡椒粉的汤就着豆腐一齐吃，比寻常的鲫鱼豆腐汤要好。


    再看那碗酒酿圆子，糯米圆子珍珠似的，在琥珀色的汤里半浮半沉，汤面上撒着些干桂花，舀起一勺，圆子软糯，汤混合着桂花的香气，甜到人心尖儿上去了。


    清甜的酒酿和淡淡的花香，很受姑娘的喜爱，在酒楼中卖的极好。


    几勺下去，卫云婉倒也觉着似乎没在酒楼中看到霍炎辰，也不是一件很难过的小事。


    她后桌的几人惊觉黄鸭叫煮豆腐的鲜香，其中一人提起了纪允茉，“你说这中原过来的纪小娘子，究竟是从哪里学的一手好厨艺。”


    “她烧出来的鱼，都是先前从未尝过的做法，而且味道好极了。”


    “比起鱼，我还是喜欢花甲粉。那粉丝寻常都是拿鸡汤煨了，味道虽鲜，却不及花甲粉叫人吃了还想吃。”


    “害，我还是喜欢近日新出的菜式，春季就该吃些鱼，像那河豚、鳜鱼，就该是春季抓来吃，错过了这个季节，就没那个味道了。”


    “哈哈哈哈哈，还是张兄在吃食上颇有研究，懂得也多。”


    几人说的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从进这家酒楼之前，就听有人提及纪允茉这个名字，到现在仍有人在夸她。


    卫云婉难免心中好奇，这纪允茉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于是乎，她直接叫来了店小二，“你可知他们口中所说的纪姑娘？”


    店小二转头看了眼还在高谈阔论的几人，脸上带着笑意，“他们说的纪小娘子啊，是我们锦蜀酒楼掌勺的小娘子。”


    “不仅人美，还有着一手好厨艺。”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店小二问道：“小娘子可还有旁的事？小的还得继续上菜去了。”


    卫云婉从荷包中拿出一粒碎银，递给他，直截了当地说：“可否带我见见纪姑娘？”


    店小二有些不知所措，没收她的银子，“小娘子找她可是有什么事？是这菜不合胃口吗？”


    卫云婉一口否决，“不是的，我是想找她学做一道菜。”


    她想，既然霍炎辰这么喜欢来这家酒楼吃饭。如果她找这里有名气的庖厨学做一道菜，回去做给他吃，说不定霍炎辰会对她另眼相看，他们之间或许会多一些话题可聊。


    她是庶出，身为卫家主母的康媔厌恶她，在吃穿用度上自然苛待于她。


    家中兄弟姊妹多，而她偏偏是不受宠爱的孩子中的一个，卫家老爷，对康媔所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来，他绝不会插手去管。


    活在这样的欺压之下，卫云婉学会了察言观色，就好似卫府不是她的家，她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一般，须得讨好每个人。


    是以，即使面对霍炎辰这般的态度，卫云婉仍旧想能赢得起他一点，哪怕一点好感也好。


    “此事，我不敢拿主意。还须得问过我们掌柜的。”店小二说着，指向柜台之后，低头算账的开萨尔，“我们掌柜的就在那儿，小娘子若是真的想找纪姑娘学做一道菜，可去问问他。”


    “多谢。”


    卫云婉当即起身，跑去将事情缘由说了。开萨尔听明白了之后，看着她银线刺绣，缀着玛瑙的衣裙，知晓她定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自是不敢怠慢。


    他道：“姑娘的要求，我自是能答应。”


    开萨尔语气一转，“不过想跟着我们酒楼里最出名的主厨学做一道菜，费用自是也不低。”


    “这样的事情，我本不想收姑娘钱。可博塔近乎人人都知晓纪姑娘的名气，这要是传出去纪姑娘能免费教人学做菜，也不合适。”


    “掌柜的，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卫云婉将荷包中的银子尽数倒了出来，递给他，“不知道这些够吗？”


    几块碎银在她的掌心中，开萨尔本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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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说一下，随便收些钱意思意思，哪曾想眼前的人这么实诚，连连道：“够了，够了。”


    —


    见开萨尔将一位姑娘带到了后厨，纪允茉问清了来意，一口应了下来，而后道：“今日送来的还有带鱼，不如我教姑娘做红烧带鱼，可好？”


    “自是可以的。”


    不管学什么，只要是跟着纪允茉学，卫云婉自然同意，她接过开萨尔派人找来的襻膊，信心满满地跟着纪允茉开始学做菜。


    切成段的带鱼放葱姜、料酒、生抽、胡椒粉，抓匀了腌制上。


    纪允茉又拿了空碗出来，交代着，“这一步是备料汁，可要记好了。”


    卫云婉点点头，看着她拿出一瓶又一瓶的酱料，还说着：“两勺生抽、一勺酱油、蚝油、醋，再来一勺糖。这些都搅匀了就好。”


    “八角、干辣椒、花椒和葱姜蒜，这些也要提前备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时，带鱼腌制的也差不多了，纪允茉又倒了些淀粉，“红烧带鱼做之前，带鱼要先腌制了，而后裹上一层淀粉，下锅炸一遍。”


    锅中油滋滋冒泡儿，纪允茉夹出炸好的带鱼，将刚才准备好的八角等倒入，爆香之后，再次将带鱼放入锅中，翻炒两下，顺手将调制好的料汁加了进去，再放滚水，盖上锅盖，中小火慢炖。


    卫云婉在她身旁的一处灶台，跟着一步一步地学了起来。


    由着从小吃不饱饭，总会带着贴身侍女偷偷下厨做些吃的，有一定基本功的她，学起这些来倒也快。


    过了一会儿，纪允茉掀开锅盖，红烧带鱼的香味铺面而来，“这个时候加些柴，大火收汁之后就可以出锅了。”


    卫云婉有模有样地学着，在将红烧带鱼盛出的那一刻，她迫不及待的吹着热气，尝了口。


    带鱼鲜嫩而不腥，夹起时，仍旧是一整块的，并没有松散，经过炖煮，咸香入味。


    她想，霍炎辰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好好吃，谢过纪姑娘。”


    纪允茉被她如此诚恳地夸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揉着后脑勺，“你喜欢吃就好，可还有什么想学的？”


    “有这一道菜就够了。”卫云婉不是个贪心的。


    “这些调料我给你倒出来一些，你带着。”纪允茉说着，找了些干净的空瓶子来，“这些在博塔城中难买到，都是我自己做的。”


    “而做这红烧带鱼，这些东西都是少不了的，少加一样，那个味道都是不对的。”


    卫云婉忙从腰间的荷包中，拿银子出来，她只付了学做一道菜的钱，自是不会贪小便宜，再白要纪允茉一些调料的。


    “这些银子，纪小娘子收着，我买些调料。”


    纪允茉将银子重新塞回到她的手中，“不不不，这点儿调料不值钱的。”


    “我第一眼见了你，便觉着欢喜，这些调料你尽管拿去。”


    两人互相推搡半晌，最终卫云婉还是没能将那些银子给出去，她抱着纪允茉送的调料，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下车后，前脚还未跨进城主府的大门，就听到霍玄吼道：“你个不争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