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兄友弟恭

作品:《岁深折帝星

    阿青伸手接过,抬头看向卫珩:“是,公子放心。”


    卫珩浅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随即转身看向门房:“祖父何时回府的?可用过饭了?”


    “不怪公子独得老太爷青眼,满府老爷少爷进门时都不曾像您一样关心老太爷,”门房脸上堆满笑奉承着。


    卫珩瞥了他一眼,心道难怪,这几日他忙昏了头,未曾注意到门房换了人。


    自母亲将管家权交出去后,二叔母与王姨娘这对昔日的闺中密友便不如从前亲密了。换门房应当也是这两人私下角力的结果。


    见卫珩笑笑不说话,这门房也是个人精,知道自己这是马屁拍错了地方,只得老老实实回答卫珩:“老太爷是酉时初回府的,听说您还没回来,说要等您一同用饭。”


    卫珩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朝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门房以为自己也算勉强找补回去,却听卫珩留下一句“卫家治家森严,叔伯兄弟和睦,沉心做事自有好前程”,便施施然离去。


    他后背瞬间惊起一片冷汗,怔怔看着那道步入游廊的绯红身影。


    暮色已沉,可卫家却亮如白昼。


    尤其那蜿蜒的游廊,在黑夜中犹如落入人间的闪亮银河。


    卫珩脚步不急不缓,半点看不出担心叫长辈久等的紧迫感,甚至还有闲心与每个向他问安的奴仆点头回应,一派温润君子做派。


    他面上如沐春风,可心里却刮着如风雨欲来前的狂风。


    若他今日没有提前下值,没有去赏味斋走一遭,他也为应付卫榕准备好了说辞。


    可看了那油纸上的内容,卫珩便不由得要多加思量几分。


    显然沈泓泽已将新衙门的一些事情讲与了陈家,而祖父是否从陈家嘴里知晓此事,又知道多少,这都将影响他的计划。


    他自小便清楚权势有多重要。


    若非母亲母族在京中势弱,他们母子何至落得如今这样的境地。


    这些年他在祖父面前伏低做小,为的不就是借卫家权势在朝中挣得一席之地。


    有了权势,如何行事还不是他说了算的?


    可眼下他明知新衙门是皇室为从世家手中夺权而下的一步棋,而首当其冲会受到影响的便是卫家,他却迟迟未报。


    这可不是区区一句忙忘了就能遮掩过去的。


    他也不似沈泓泽。


    沈泓泽本身立场便与世家相对,他说多说少全凭心意,端看陈家或是四姓愿为此与他做什么样的交易。


    更何况沈家向来拧成一股绳,沈泓泽并不如他在卫家步履维艰。


    无论他是受沈贵妃指使,亦或是受陛下皇命,沈泓泽都不会受到半点影响。


    卫珩在抱朴居门外站定,目光沉沉。


    “大公子。”守门的护院见他迟迟未动,不由得出声提醒。


    卫珩斜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


    除了要将权势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些年他从卫家还明白了韬光养晦的真意。


    卫珩垂下头整理着衣袖,将心底不停翻涌的情绪生生压了下去。


    再抬头时,他神态从容,缓缓迈入院中。


    各自忙碌的奴仆见了他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低声问好。


    听到外间的动静,一个身影从主屋走出。


    “大哥终于来啦!”


    卫珩停下脚步,正踩在那颗需得几人怀抱的榕树影上。


    “琅哥儿也在。”卫珩笑道。


    卫琅张开双手快步朝他走来:“好些日子没见到大哥了,可叫弟弟好想!”


    说着便将卫珩抱了个满怀,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大哥如今真是好能耐。”卫琅凑近他耳畔,低声道。


    卫珩轻笑着将他推开,垂头看向卫琅:“许久未见,我瞧着琅哥儿最近像是长进不少。”


    卫琅嘴角一僵,随即那双柳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再如何长进也比不过大哥呀,有大哥在上面撑着,弟弟只管享福就是了。”


    卫珩揽过他往正屋走:“琅哥儿命好,哥哥只提醒你一句,玩闹可以,但那些不该沾染的陋习,你最好离得远点。不然别说哥哥了,哪怕是祖父知道了,都是要打断你的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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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卫珩就感觉手下的那块肌肉瞬间被人绷紧。


    卫珩心下一松。


    突然卫明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大公子,老太爷唤您过去。”


    卫琅立即侧头看他:“大哥快去吧,早去早回,弟弟饿极了。”


    卫珩以为祖父人在主屋,没想到竟在书房,他应了一声便朝着书房走去。


    待他走近,卫明垂首沉默着撑开条门缝。


    卫珩看他一眼侧身入内,右手边供人休息的隔间传来簌簌声。


    “凌远来啦。”卫榕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是,祖父。”


    卫珩早已习惯被他这样晾着,只是今日有些不同。


    他上前半步,透过屏风隐约看到一道身影在整理衣带。


    “祖父,”卫珩轻声唤道,“可用孙儿帮您?”


    挑着细长衣带的手停在空中,卫榕沉沉应了一声。


    卫珩绕过屏风,入眼先看到的是被卫榕换下的官服,被人折好叠放在一旁的榻上。


    而后才是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道袍的卫榕,若非他额头有道被官帽印出的痕迹,还有眉间那道如何也抚不平的,如川字的纹路,说他其实是个道长也是有人信的。


    卫珩的手指很稳,将那根卫榕怎么也系不上的衣带绕过他腰间,仔细地打了个结。又拿起放在榻上的玉带扣,轻轻扣了上去,而后抬头看向卫榕。


    “这样祖父可松快些?”


    卫珩这才发现祖父目光像是一直落在他的手上,却空空的。


    久久等不到回应,卫珩只得凭借自己的手感又调整着,却听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凌远果真是长大了。”卫榕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


    卫珩动作一僵,心里莫名酸涩。


    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就好像堵在了喉间,如何也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将目光凝结在他腰间,静静平复情绪。


    “好了。”他将玉带扣上,退后一步,垂手站好。


    头顶那束视线沉沉,压得卫珩几乎要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