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筷挑金月

作品:《就拿这个考验厨子?(女尊)

    贵人有召,随从不得不止住话头,和来人一道离开。


    祁厨一直等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才悠悠吐了口气,背着手回去后厨。


    “各位动作都快些!马上就要摆第一桌了——”


    “你去哪儿了?”


    玄衣人早已读完了书,此时正坐在窗边捻着玉棋,慢慢打谱。


    中途见到随从跟着另一名去找人的亲侍回来了,她也只是抬了一次头,问了一声,手里摆棋的动作是没有停的。


    但这打破了往日安排的一句问,于玄衣人而言,已是极为罕见的关切举动。


    哪怕是……大人之父亲至,若无要事,恐怕也难让主人自棋谱中分神吧!


    随从获得了主人如此珍贵的关注,却丝毫不敢以此自矜。


    他双膝一曲,无声地跪在了地上,老老实实地汇报说:“仆擅作主张,欲为大人检视今日膳食。先前特意到莫家后厨去,发现众人忙中有序,个个尽心。”


    他说的是实话,但这样无聊的实话并不为玄衣人所关注。于是她就没有反应。


    随从先简单讲了几道其他厨子所做的新奇菜肴,赶在主人腻烦之前,再抛出那个“乌唐”来。


    这点言语上的细节,既显得他去后厨检视是尽心又细心,也能为主人留下些高深莫测的体面——


    上位者的好恶,不该见于下。


    即使玄衣人对“乌唐”的欣赏已经明显得无法掩饰。


    但是为了“规矩”,随从还是要竭力为其修饰。


    如此“体面”,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可笑。


    “……仰赖您恩,乌大厨如今在后厨如鱼得水,并无不顺心之处。仆不敢贸然搅扰,远远看着,只见乌大厨忙碌不停,想来是又备了一道新的繁复大菜,稍后便要敬献给您。”


    随从特意提醒主人,乌厨在做的菜是一道“新菜”,并不是您最期待的那道“蛋儿白”。


    玄衣人的手指忽然在棋盘上悬停了几息。


    如果要说这是失望的表现,好像讲得通;但若是觉得她在沉思棋路,那就更是有道理。


    反正随从知道自己不该等待任何回应。


    他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一直等到外面的报时人小心送来一句“已是未时三刻了”。


    窗边紧接着传来衣袂摩擦的动静,是主人起身了。


    玄衣人走过门槛,抛下一句:“跟上。”


    随从知道这桩事情就算过去了,赶忙从地上爬起,立刻有旁的亲侍过来为他拍灰。


    随从快速地揉了揉膝盖,而后便摆手叫那亲侍别忙活了赶快走,自己则追向了玄衣人的脚步。


    不过是跪一时半刻的,这才哪到哪。


    其实原是该罚得更重的,因为他犯下的不止一个错。


    大错当然是擅自离岗,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竟然还要主人差人去找他回来!必得大罚!


    至于小错,这种就处于可计较与可饶恕的范畴之间。


    想找由头的时候根本抓不完,想轻轻放过时借口也够多。


    哪怕他这次并不是无故离岗,而是抱着为主人探听、让主人高兴的心思去了后厨。


    但因为他最后带回来的不是叫主人开心的消息,所有的小错便都要计较。


    揣测上意,是错;婉言谄媚,是错;到了后厨随意探听,错……


    提起主人偏爱的厨子,试图为自己开脱,更错。


    倘若不是因为到了饭点儿,主人心里的期待终究冲散了不悦,恐怕他今天得一直跪下去。


    真奇怪,叫他倒大霉的是一个厨子;可是叫他受宽容的,也是那个厨子。


    随从和其他下人一起跟随在主人身后,脑中的思绪漫无边际。


    众人一直走到了临近前院的拐角处,他下意识抬眼,望到主人玄色描金的衣摆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所有的心思便也一闪即逝了。


    他弓下腰,紧紧跟上了自己的主人。


    莫吴语和黄夫人一起在门前立迎。


    这也是惯有的规矩。


    玄衣人喜欢看旁人,尤其是妻夫的和睦。


    可是,如果没有每日固定的一餐,这妻夫俩身在偌大的莫家宅子中,却能数十日不见一面。


    现在落得了这个境地,游手好闲的莫吴语心里自然不会高兴;黄夫人么,那倒难说。


    反正等到玄衣人过来时,她就只看见两张亲热恭敬的笑脸。


    不会叫人不悦,但也没有什么特殊。


    “入席罢。”玄衣人没有耽搁时间,利落吩咐。


    有了她这一句,侍从们才能摆上第一桌。


    乌大厨的“敬献”果然摆在头一个,最正中。


    跑腿奉上主菜,犹豫片刻,还是默默退了下去,不曾揭开,也没有唱名。


    玄衣人微微抿唇,有些好奇,但还能抑制。


    莫吴语看了跑腿一眼,催促道:“还不快揭盖?”


    黄夫人因为心里存着某个念想,说话做事要比莫吴语更贴心些:“这就是后厨那群人不懂事了,莫不是想劳烦大人亲自动手?”


    冷不防被人垫了一道台阶,玄衣人难得正眼瞧了他一次,喜得黄夫人笑眼弯弯。


    玄衣人的目光重又落在菜上,口里道:“不妨。”


    她伸出手,轻巧掀了盖子。


    盖子下头,是一盘圆圆的、金黄的东西。


    色泽鲜亮,扑鼻有甜香,表面也光滑,看得出是下足了心思。


    不过,这道菜素得十分奇怪。


    盘子周边、“金圆”上头都没有任何其他食材作为修饰,反而叫人疑心是把真正的好东西藏进了里头。


    玄衣人手边正有一双筷子,但她没有妄动。


    莫吴语也不等跑腿报菜名,先扫了一眼盘中金圆,忽而笑出了声:“怎么,乌厨这是做了一道‘蛋儿黄’?”


    黄夫人闻到了香甜醇厚的蛋香,有些满意,又有些疑惑,跟着出言道:“好像是慢火小炒出来的?难为它形状这样圆满好看,也不知里面是怎样的乾坤。”


    黄夫人甚至没想过蛋中无馅料的可能。


    毕竟,它可是今天的第一桌大菜,又是主菜。


    如果端上来的只是一盘平平无奇的炒蛋圆饼……那大家接下来可就都不好过了。


    玄衣人试图揣摩爱厨的想法,从这一盘看似平平无奇的金黄圆蛋中窥破不得了的技艺;结果只是徒劳。


    她在心底叹了一声,觉得两人到底是相识太短,缘分还浅。


    但是也正因为她没能猜到,玄衣人觉得自己唇齿间又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意,仿佛是吃了一颗极其生津的梅子,舌头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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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住向上拱。


    她……又觉得无比期待了。


    玄衣人不讲话,莫吴语就按照先前的例子来,让侍从去浅夹一块边角料:“我来替大人一尝。”


    莫吴语生在湖仁,从小到大吃惯好了东西,舌头称不上有多精,鼻子倒还是有点灵的。


    她闻着那味道,就知道这菜必然做得质朴敦实,口感绝对差不了的。


    这样好的厨子,在高手如云的湖仁中也是少见,唯一的劣势是年纪轻,根基太薄了。


    但她若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厨艺,假以时日,未尝不能在佳膳会里摘得头冠啊。


    莫吴语摸着下巴,眼睛盯着侍从动作。


    后者也许是被她看得太紧张,初次下筷时没能捏稳筷身,居然叫筷子尖绕着蛋边擦过,滑开了。


    席上有人蹙了蹙眉。


    那侍从紧张得腿脚都有点打摆子,但还是坚强地握紧了筷子,再夹一次。


    又打滑了!


    莫吴语没太多耐心,手指一伸就让人退下,换了一个更老成的跑腿去夹。


    跑腿也滑了一次,主要是因为不敢用力。


    第二回就稍微好些,她顺利地把筷子埋进了蛋下,然后扒起边上的窝处,慢慢往上抬——


    “停着!用这么大劲儿干嘛,整一小块就够了,还想把整盘子都挑给我啊?你挑了,大人吃什么?”


    在玄衣人面前,莫吴语讲话姑且还算客气,言语中居然还有点谈笑的意味,但也仍叫那跑腿吓了一跳。


    她一吃吓,手上的用力就不对了。


    先前被跑腿挑起的蛋饼,轻飘飘地顺着筷子往下滑,在满桌人的视线里悠游地坠回盘中,蛋缘满溢至盘边,形状尽复。


    又变回了一轮金黄的圆月。


    “瞧着真是又软滑,又漂亮。”


    黄夫人赞叹着打了个圆场,莫吴语倒不大领情地撇了撇嘴。


    跑腿放下筷子,跪地谢罪。


    玄衣人没急着说什么,而是自己拔起一双筷,模仿那跑腿的手法,往蛋下一伸,而后向上撬。


    她细细感受一番,觉得整只蛋饼不知为何都“挂”在了筷子上,正随着她的用力往上方飞去。


    恰似天人出两木,夹作饭筷挑新月。


    ……吃这道菜的客人莫不是天狗?


    玄衣人一时想得泛泛,手上的劲就不足了,于是那蛋也顺着她的筷子滑下来,跌回盘中。


    莫吴语不得不大声责怪道:“这蛋泼皮得简直没道理!”


    玄衣人却驳了一句:“这是厨子的手艺精巧。”


    她的手指扣着筷子微合,发现那筷尖如此折腾一回,竟然不曾沾染一点多余的蛋丝,干干净净。


    两个下人用过的筷子同样如此。


    再看那“金月”一旦回落就在盘中安静漫开的模样……


    玄衣人忽而用了股大力气,一下将整只“金月”都挟在了自己盘中,竟是一丝一毫都没给旁人留下。


    而她这样做了之后,桌上正中主菜的位置,便只留下个空盘子。


    所有人都看见了盘底的花纹,正好就是金桂拱卫圆月。


    桂花张蕊,月光皎洁,描在盘上是活灵活现。


    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东西。


    ——这蛋,原来既不沾筷,也没沾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