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20
作品:《那你亲我一下》 “年年,你一个人回来啦。”林婉清把菜端到饭桌上,“你姐姐呢?”
林斯年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她出去找朋友玩了,我自己先回来了。”
“哦。”林婉清擦了手上的水,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哎?她微信上跟我说了,我下午这会儿在做饭呢,没看到,她晚上不回来吃了,行,那我们三个先吃饭吧。”
林斯年洗干净手,坐到餐桌边。
平时吃饭有陆绾绾在,她爱说话,也会说些漂亮话,常常逗得他们三个人哈哈大笑,这会儿她不在了,餐桌上的氛围就显得冷清了。
吃完饭,收拾好,林婉清站到窗户前,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刮风了,这会儿挺凉快的,出去散会儿步吗?”
陆安书放下报纸:“好。”
林婉清看向林斯年:“年年,陪妈妈和你陆叔叔出去散会儿步,可以吗?”
林斯年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她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你好久都没有陪妈妈一起出去了。”
“……好。”
北方县城的夏天晚上,很安逸,在小区里散步的人不少,尤其今天刮了点风,不热,风吹到人身上很舒坦。
林婉清和陆安书在前面挽着胳膊走,林斯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他戴着一边耳机听歌,低着头走路。
耳机里放着的歌是一首经典的英文歌。
I cannot find the finish,
It''s either this or that way,
it''s one way or the other,
it should be one direction,
……
林斯年突然被推搡了一下,他的蓝牙耳机掉到了地上,那人匆匆跟他说了句抱歉就跑远了。他蹲下来捡起耳机,再抬头的时候,愣住了。
似乎有什么闹剧正在发生,广场上围了一大圈人,林斯年愣住的原因是,他透过熙攘的人群,看到了言珩。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脸上带着醉酒后的坨红,眼睛瞪得很大,一只手抓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
地上躺着的人是言珩,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旁边站着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男人,见他还想从地上爬起来,上脚又踹了一下。
陆安书和林婉清走到了人群最外圈,林斯年捡起耳机放进耳机盒,也跟了过去。
“我言老头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这他妈就是老子的老婆和儿子,真日他娘了,我这儿子现在也是翅膀硬了,居然敢攒钱带着他娘偷跑。”
“老子明媒正娶的老婆,虽然是个傻的,但是老子也好吃好喝供着,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虽然我自己没出息,那也是老子挣钱养的亲儿子。”
“今天就拉着他给大家伙认认,这么狼心狗肺的一个家伙,居然敢背叛老子,给大家伙好好开开眼!”
站在中间的男人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他肯本不在乎自己的脸面,只在乎有没有把躺在地上的男孩的脸全丢尽。
知晓些内情的人低声谈论,谈论声全部传入林斯年的耳朵。
“唉,这孩子上辈子也不知道造什么孽,转生到这种家庭里,他爹也真不是个人,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据说啊,今晚那孩子拿着几千块钱,带着他妈跑了,刚上高速,他妈突然发癫,载他们的司机怕出事,又给送回来了。”
“对对对,那司机我认识,说一开始两人还好好的,女人问去哪里,那男孩说去Z市吧,那女人就突然开始又哭又闹,还上手打人。”
“不过,她确实是被拐来的吗?”
“谁知道呢,她傻了十几年了,说的话都没有可信度。听说那小孩去年还报警呢,就他旁边站的那个男人,言老头他亲弟弟,咱们市混黑的,结果你可想而知吧。唉。”
旁边的林婉清刚拿出手机,打算报警,就听到了这种话,这下也不知道是要不要拨出去了。
陆安书制止了她:“别,唉,这种事情牵扯不清楚的,那女人脑子不清醒,报了警就他一个小孩解释,没人听的。”
“为人父母,一看到这种,我就忍不住想,要是躺那里的人是年年……”
“别想了,独善其身吧。”
林婉清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去,正想跟林斯年说,他们不看了,回去吧,扭头一看,她儿子不见了,心往下沉,再一看,林斯年已经挤到了里面去。
在那男人钢管敲到言珩背上之前,林斯年跑过去,双手一推。人在愤怒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力气,即使是一个成年人,也被他推得往后倒了两步。
“你他妈谁呀!”那男人下意识说。
林斯年和男人眼神对峙,把帽子摘下来,狠狠扔在地上。风吹干额头上的汗,他一步没退,甚至在那人再次举起钢管的时候,头脑清晰,语速飞快地说话。
“你打吧,最好一次把我打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量刑标准为,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打死我,你就按这个标准来。”
“但是要是没打死我,随便动到我身上的哪个部分,你等着,我一定会往上告,市级法院不行我就去省级,不死不休。”
他能用来威胁人的,只有自己一条命。
这时候,林婉清和陆安书也挤开人群,走到了他旁边。林婉清拉着他要往后走,拉不动,陆安书在说什么,好像听不到了,他耳朵嗡鸣,眼前阵阵发黑。遵循本能,林斯年蹲下,想把言珩从地上扶起来。
言珩躺在地上,模糊了眼睛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引得眼睛刺痛,他眨了一下眼睛,目光落在林斯年身上。
言珩嘴唇轻启,说了一个字。
他说:“滚。”
后面发生的事情林斯年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在警笛喧鸣声中,他好像被人拽着回了家。他们是怕惹麻烦的,并不想参与到别人家的事情里。
路上,林婉清一阵接一阵叹气。
“年年心善,从小就见不惯这种事,每次都强出头,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一点都不通人情世故,做事情永远都随自己心情。”
陆安书搂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
林婉清:“刚刚那个……”
陆安书:“怎么了?”
林婉清摇头:“没什么,兴许我想错了,我都没看清楚她长什么样。”
睡觉之前,林斯年坐到窗户边的书桌前,闭上眼睛,三分钟后,拿出了本子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2020年8月7日,星期五,多云。
是我太偏激吗?
我时常觉得命运不公,一场大雪,落在富人庭院是美景,落在穷人身上是苦难。一场公平降临的大雪落在这不公平的世界上。
我怨天尤人,痛恨生命的降临。
我之所以是我,我之所以是林斯年,他之所以是他,他之所以是言珩,我不明白,生命轻飘飘地降临,有人却需要背负重担,艰难前行。
写到一半,外面猛地刮了一阵风,窗户和墙壁碰撞发出剧烈的碰撞声,林斯年起身,打算把窗户关上,突然看到了外面踉跄走路的人。
没有犹豫,他把日记本合上,蹑手蹑脚走过漆黑的客厅,开门关门,三步并两步下楼,狂奔追了过去。
夜色沉沉,只有几个路灯零星亮着。
拐过几个岔路口,林斯年瞳孔里终于出现了正在寻找的背影,他停下,缓了口气,把脚步放轻远远跟在后面。
大概跟着走了十几分钟,林斯年跟着言珩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是工地的另一边,周围是一片玉米地,中间还有一个小池塘。
言珩找了一个台阶坐下,低着头,他头上的伤口被处理过,没有流血了,但是也没有用任何东西包扎,伤口大剌剌地敞在外面。
林斯年在不远处停下,正在犹豫是打个招呼还是就在这里等着,就听到对方开口了。
“林斯年,过来。”言珩说。
林斯年小跑了两步,走到他旁边坐下,他知道自己该说一些关心的话,但是嘴唇蠕动,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言珩开口:“现在应该不好奇了吧,情况就是这样的……”
林斯年小声辩驳:“不是。”
言珩:“不是什么?”
林斯年:“不是好奇这个。”
言珩:“那你好奇什么?”
等了一分钟,他都没有解释好奇什么,言珩只好摊手,继续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一言难尽吧。”
也许他想说些别的,但话到嘴边就只有一言难尽四个字来形容。
林斯年点了两下头。
言珩浑身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跳痛,手刚摸上额头,就因为碰到伤口嘶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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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年手指抓紧衣角,听到这声痛呼后,从台阶上蹦起来,站到旁边低声说:“你等等我,等我一下,我等下回来,你别走开哦。”
言珩抬头看他,眼神晦暗不明。
林斯年想了想,又皱着眉,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十分钟,最多十分钟我就回来了。”
言珩没吭声,兀自坐着,只是眼睛追随着林斯年跑远十几步,又折返回来。
林斯年站在言珩身前,张开双臂:“要不你抱抱我,你想抱我吗?”
不等言珩说话,他又说:“我想抱你,那你能抱抱我吗?”
……谁能拒绝这样一个请求呢?
言珩看着林斯年,沉默了几秒钟,在二零二零年的夏天,在这个没有任何稀奇事情发生的、有习习凉风吹过的、伴随着蝉鸣声的平静夜晚,张开手抱住了林斯年的腰。
有两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后脑勺。
林斯年摸了摸言珩沾着血的头发,触感并不那么好,干燥扎手,味道也并不好,混着汗味血腥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对于言珩来说,却拥抱到了一个温暖而充满清新味道的存在。
林斯年总是这样,做事情的时候认真,少有的说话的时候也认真。
“言珩,你看,人从出生的时候,当你还是一个小婴儿的时候,可能你不记得了,你见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面,你凭本能做的,就只是恸哭。”
“你对于生命的第一反应是痛苦,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会天然让你感到愤怒、饥饿以及焦虑。”
“人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笑的,但人是一生下来就会哭的。也许,痛苦是永恒的,幸福才是需要后天学习的。”
言珩没吭声,把侧脸贴了上去。
“说这些,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正在因为生命恸哭,没关系,这太正常了。但是,只是因为你存在,你有心跳、有呼吸、会开玩笑,你这样的人存在,我就希望你开心,希望你幸福。”
说完这些,林斯年问:“你怕吗?”
言珩轻轻摇头:“不怕。”
林斯年叹气:“可是我怕。”
言珩问:“你怕什么?”
林斯年:“我不知道。我总是害怕。”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想,Marxism该是一门实用主义的哲学。事物的发展是由于内部矛盾引发的、经由量变到质变、呈现螺旋式上升的运动过程。”
“所以,言珩,如果你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在谷底了,那不管怎么走,不管向哪里走,以后都是向上的路了。”
“嗯。”言珩声带拉扯,林斯年甚至感觉到了腹部的震动。
他又摸了摸言珩的头发:“好啦,从现在开始的十分钟哦,不是从刚刚。现在是第一秒,这十分钟期间,你要在这里等我。”
言珩承诺:“好。”
八分半的时候,林斯年准时跑回来,看到言珩还在原地坐着,他松了口气,笑着跑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
一个袋子里面装了绷带和消毒水,另一个袋子里是一些面包零食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斯年上手重新帮言珩处理了伤口,言珩眨着眼睛,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话:“我没有钱还你了。”
“不,你不用给我钱,我帮你只是因为我有同理心,我帮你的过程,本质上是满足了我想帮你的心愿,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林斯年说。
“还有,晚上在广场上,我对你说滚,那不是我真实的想法,对不起,我只是,只是……”
……太自卑了,不想让你看到。
林斯年把绷带打好结:“我知道。”
言珩:“那我还能抱你吗?”
林斯年把剩下的绷带放回袋子里,展开双臂笑眯眯看着言珩:“可以。”
言珩于是伸手紧紧把他抱住。
好像有什么冰凉的柔软东西擦过额头,林斯年下巴搁在言珩的肩膀,上手摸了摸额头,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忪。
一直到天色变亮,两人才告别。林斯年回家的时候,家里人都还没醒,他吐出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日记补充完整,只一句话——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而后,他把日记本合上,沉沉睡去。
言珩没有向林斯年解释,为什么晚上他会独自一人出来。
林斯年也永远不会问起,甚至他可能永远不会提起,在选择给予生命最大的选择权之前,他的内心曾经受了多大的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