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雨初霁

作品:《夫人带刀

    雨声中,什么叹息都模糊了,岑玉几度开口,最后只落下轻飘飘一声:“好。”


    不知隔了几日,夏雨停时,外面已是酷暑,热得难耐。


    江云清这几日忙,再登门时,还抱着一卷文书,树枝上有乱叫的蝉恰巧落下,吓了他一大跳,险些将怀里书都抛去,慌忙抬手将虫拨下去。


    岑玉在交代人办事,不时以手作扇,扇些燥热的风在面上,起到个安慰自己的作用,听闻动静,挑眉回首,见是他,熟练地让下人退下了。


    他一来二去频繁,又是从前便住在府上,同众人关系都混得不错,久而久之,没人再去拦他,也无人通报了。


    “御史台的消息要层层往下递,传得没我快,小人下了朝便快马加鞭来的。”


    他往树荫底下站了站,顺手放下文书,岑玉瞧他半晌,从容地替他扫下发顶上又一只落下的虫。


    他抱着脑袋,往上瞧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那两名死士已招供,全部证据已整理过,今晨定了罪,元大人后脚便去宫中领了罚,说自己渎职,那件事太过轰烈,全传到陛下耳中了,陛下震怒,降了罪,把他们家赶回老家了,没个十年半载,大抵难再出头。”


    不算意外,但见江云清露出迟疑神色,她没忍住追问道:“怎么这副表情?还有什么事?”


    “还有……”顿了顿,他轻叹道,“元家那位老夫人昨夜暴毙身亡,那时悬案未明,丧事暂隐而不发,眼下判过了,便也没了瞒的必要,大抵要过一会儿才能在京城中传开。”


    她瞪大眸子,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毒发身亡,御史台昨夜查案,在孟大人那处寻到害人的毒粉,府上侍从也说,几次见孟大人为她奉茶。”


    讲完,江云清沉默了片刻。


    孟衡密室中说过,这位祖母从前待他不错,族中长辈尽亡,全部担子落在她一人身上时,才慢慢学着玩弄权术,而后一步步深陷,拿旁人的、小辈的、甚至自己的性命铺路,最后万劫不复。


    一辈子没为自己做过什么,惹过一身杀孽,最后那些家族荣耀全化作灰烬,风吹过便散干净了,半分也留不下,只一点寒芒夜雨里骤现,却是为要她的命。


    孟衡生前那般无所畏惧,原是早知她难逃一死,也早知自己难逃一死,便不管不顾了。


    这两人罪责难逃是真,令人唏嘘也是真,她那时便把所有气叹过了,眼下只是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却是问:“而后呢?”


    “罪人已死,难再纠察,开封府那边原先由二殿下看着,现下闹出这样的事,难免会受牵扯,也挨了罚。”


    江云清讲完,耳畔只传来树间虫鸣,压下那些思绪,岑玉抬眸,故作轻松。


    “那时,殿上乱得不像话,有人后来去查我佩匕上殿吗?”


    他摇摇头,面上这才挂上笑意:“说起这个,尚未谢您相护,至于御史台审理,任何人不得佩利器上殿……”


    话缓缓停下,他拖了个尾,故意吊人一样,顿了顿才悠悠开口:“小人替您讲过了,不必忧心。”


    想起元永慈,她挑眉道:“大人向来公正,怎可听你巧言令色?”


    “自然是说了些怪话。”他轻咳了下,开口的声很轻,“说是我上殿前塞您手上的,您顺手便摸到了,大人寻不来证据反驳,也只好……”


    岑玉听着,忽然开口打断他,问道:“罪责呢?你受了?”


    他先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摇头轻笑:“不碍事,陛下目前还算器重我,没骂什么。”


    话讲完,他这脑子一日日没个正形,忽然想到可以拿这个小做文章,赶忙轻咳几下,换了神色,低眉垂眼,拿浓黑的睫羽去盖眼下那点亮色,装可怜装得熟门熟路,上前几步凑近她,微微俯身,蹙眉低声开口。


    “骗您的,好碍事,陛下气得一定要罚我,要把我拉出去打板子,身上伤痕现下还在痛呢。”


    岑玉扯扯嘴角,笑得嘲讽。


    “欺君罔上,胆子不小。”


    熟练地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他这才不甘心地捂着脑袋直起身子。


    “仔细着我真告诉陛下,他的好臣子就这样,为了挟恩图报,到处编排他的昏庸事迹。”


    他又在笑了,掩着面背过身,倒是难得像个有生气的活人了。


    岑玉往身后围栏上一靠,静静看着他笑,看够了抬目,被过于烈眼的阳刺到,缓缓垂下眸,有些突兀地开口唤他。


    “江云清?”


    “小人在。”


    他止了笑意,学着岑玉的模样往后靠,只听她道:“闻娘走了。”


    他不说话了。


    岑玉尚在疑惑,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讲错了话,他也会错了意,赶忙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般,她算是了却夙念,神智身子都好了不少,也是昨夜,问我讨了匹马,说要回故乡去。”


    岑玉近乎下意识地抬眼,这次没被烈日灼眼,只见几朵闲云飘过,缓缓地遮过了日光。


    而后,有一阵风起,不知是从何处吹来,带去面上一层薄汗,碎发也被拂起几分。


    江云清还是没开口,岑玉自己说着,忽然想笑,笑过了,自己也不知在做什么,便接着讲。


    “我问她,回去后做什么,她说,若是自己上进,便去办学,教小孩儿读书算术,若是不上进,便自己待在屋里,侍弄花草,养些狗猫。”


    她抬手,忽然想去抓天上飘过的云,像幼时孩童的臆想,天真可笑,却也弥足珍贵。


    “总归,同她当年和离一般,她不喜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不管这被望到的将后是好是坏。所以她又走了,也不愿去望尽自己将后要做什么。”


    握住的手摊开,是一片白,云自然不会被她轻巧地抓下来,岑玉便释然地转头,看向了江云清。


    “问她愿不愿见你,她说罢了,有缘自有再见时,只望你莫背弃为官之初衷,不离父母之志,说她从未对你有过什么怨恨,那些人也一样,还有便是,万望珍重。”


    岑玉没再往下说了,其实还有,昨夜风大,闻娘上了马,戴上兜帽要走,要她照料好那个童子,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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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从前昏了头,对不起他。


    这倒无所谓,同他讲了便讲了,但那人还说了一句。


    说明白他们关系匪浅,要好好的,都是不容易的孩子。


    后半句也就罢了,到底为什么是人都会说她同江云清关系非比寻常。


    她昨夜思索了许久,有些头绪,但不多。


    她起初自然只是将他当作简单的合作人,此段关系也只是纯粹利益交换,她要江云清为官后予自己朝堂助力,江云清要借她帮扶实现自身抱负。


    按理讲,这些达成大半了,他们应当分开了,却反倒越走越近。


    虽说江云清话多、嘴毒、人贱,她现下也不得不承认,这人还算不错。


    至于她对江云清的情究竟是何,大抵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搞明白。


    她听乡里人说过,自己父母恩爱,应当算是一对眷侣,只是母亲去得早,父亲留给她的大多是沉默。


    她虽不知道亲情该是如何,但对着阿茵,多少学会了些,父亲待自己也算不错,这方面倒还好。


    至于友情爱情,从前未曾有过,便分不清界限在何处,若真是拿他当难得的友人,如今日这般便好,若是不止于此,是否该……


    思绪被打断,江云清迎着风,随手顺了顺鬓发,垂首点头,轻声应下:“好,我记下了。”


    岑玉目光下移,忽然发觉,他今日衣衫上绣着云的图案。


    “这之后,你有事吗?”


    她转回目光,开口问道。


    江云清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赶忙回道:“不说我险些忘掉,此番前来还为了告别,我领了命,过几日要随礼部官员走一趟边塞。”


    岑玉思索了片刻,奇道:“为何?”


    “边境这几日异动,西南匪患方除,朝野不平,陛下暂时不愿引战,派礼部大人们去谈和,他们都在陛下面前谏言要我随行。”


    闻言,岑玉低声笑他:“自己不想想为何?声名在外啊江大人,谁都讲不过你。”


    他也跟着笑,方才笑久了,这会儿开口时声都带着些颤:“怎能这样讲小人,这口舌还有些用处,岂不是好?”


    岑玉只是点头不应。


    前代起,北方外族便时常侵扰边关,多年前,二殿下带兵一举夺下北方数州,将人往北边赶了好远,这些年来便一直相安无事。


    秋高马肥,草原异族大多会在秋季扰边,不知今岁何故如此提前。


    往年,来侵扰的都是些北边混不下去的散兵和小部队,边境守军能应付得了,从未发展成什么大战,朝野上下便也只做睁眼瞎。


    这时忽然要他去和谈,岑玉心底有些说不上的感觉。


    江云清总能猜透人心一般,偏头过来,轻笑道:“夫人不必忧心,小人自有考量,边境守军还算充裕,只要他们不放全部重骑来,守城绰绰有余,两方谈和,不斩使臣,他们只是住草原,不是吃草长大的,自然没蠢到对我不利。”


    听他还在笑闹,岑玉莫名安心了些,便点点头,想了想,说道:“等你回来吧,我有话同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