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脸紧紧贴在微凉的草坪上，额前凌乱的白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艰难的侧过脸，露出一只湿漉漉的苍蓝色眼睛。


    那双眼眸里泛起薄薄一层水光，显然是真的被按疼了，此刻盛满了可怜巴巴的祈求，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沙哑：


    “朔夜，我真的错了。”


    朔夜垂着眼看着五条悟这副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桎梏在他肩膀上的手，压住他胳膊的腿也缓缓收回。


    他起身俯视的看着地上有些狼狈的五条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别总和小孩子一样。”


    五条悟委屈的揉着发疼的肩膀，慢慢跪起身。他的白发乱糟糟的翘着，上面还沾着几根显眼的草屑，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听到朔夜的话，他下意识就想扑进对方怀里耍小脾气，可脑海里猛地闪过朔夜之前的警告，动作硬生生顿住，只能闷闷不乐的低下头，小声嘀咕：


    “都怪朔夜下手太重了……”


    朔夜没理会他的抱怨，俯身伸手，指尖轻巧的摘去了五条悟白发上的草根。随后，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头顶，五指插入蓬松的白发间，三两下就把乱糟糟的头发梳理得整齐了些。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指腹不经意的摩挲过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不是你先耍赖偷袭的吗？”朔夜收回手，直起身淡淡开口。


    五条悟怔怔的抬眼，望着站在面前的朔夜。逆光勾勒出对方高挺的轮廓，正垂着眼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方才的委屈神不知鬼不觉烟消云散。


    他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只讨食的大型犬，自然的伸出手递到朔夜面前，声音甜腻又带着撒娇的意味：


    “拉我起来嘛，朔夜。”


    朔夜回身，回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两人正看着这边。他沉默了一下，思量再三，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五条悟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甜笑，紧紧牵住朔夜的手，几乎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借着这股力道，连拖带拽的站起身，顺势就想往朔夜身上靠，却被自己硬生生止住。


    不再理会身后亦步亦趋、像只大型犬般寸步不离的五条悟，朔夜抬脚径直走向树荫下的二人。


    家入硝子术式特殊，向来不用参与实战训练。而五条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性子早已摸清，也无需过多费心。


    方才虽借着对练小小捉弄了夏油杰一番，但就事论事，夏油杰的体术底子与咒术天赋都极为出色，只是欠缺系统的指导与节奏把控。


    既然接下了高专教师的职责，拿了这份薪酬，他便会尽到本分，对这个潜力出众的学生多加关照。


    朔夜在夏油杰面前站定，清冷的目光落在对方尚未完全平复的神色上，偏头开口示意对方跟着自己：


    “夏油，跟我过来吧。”


    夏油杰被单独点名开小灶，愣了一瞬，随即顺从的起身跟上朔夜的脚步。


    他跟在身后，目光不自觉落在朔夜随步伐轻晃的发尾上，心头微动，忍不住快步上前与对方平齐，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敬佩：


    “前辈体术也太厉害了，我全程都没反应过来。”


    朔夜偏头看了眼神色真诚的夏油杰，清冷的眉眼稍缓，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你基础很好，思路也没问题，只是年纪尚小，缺了点实战经验和熟练度。”


    他在草坪中央站定，朝夏油杰伸出手，语气平静：


    “对柔术感兴趣的话，也试试撂倒我吧。”


    看着朔夜伸来的手，夏油杰心头一紧，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手，顺着对方微凉的手背滑到小臂，牢牢扣住。细腻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只剩冰凉顺滑的布料贴在掌心。


    他偷偷抬眼扫了朔夜一眼，对方脸色如常，反倒抬起被扣住的手，按在夏油杰的肩膀上。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的萦绕在鼻尖。夏油杰瞬间局促起来，慌忙偏头躲开朔夜的视线，扣着对方小臂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背摔会吗？试一试。”朔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冽又温和。


    夏油杰定了定神，背身反扣住朔夜的手腕，将肩膀抵在对方胸口，猛地弯腰发力。他以为能顺利将朔夜背身撂倒，却不料对方顺势腾空，双腿如灵蛇般从身后缠住他的腰，带着他一同向后倒去。


    腰身被死死缠住，动弹不得，夏油杰仓皇踉跄几步，终究还是狼狈的摔在草坪上。朔夜欺身而上，双腿依旧缠得紧实，单手扣住他的胳膊，将他仰面按到在地上。


    随后，朔夜松开桎梏，直接坐在了他的腰上，垂眸看着夏油杰，语气带着几分指点的意味：


    “你光顾着用胳膊发力，忘了用脚勾住我的腿，自然会被反制。”


    夏油杰被压在地上，腿下意识曲起想挣扎，可身上传来的重量让他瞬间僵住。意识到朔夜正坐在自己腰上。耳尖一下红透，一路烧到耳根。


    他不敢继续动弹，双手死死揪住身下的草地，局促的偏过头，避开朔夜居高临下的目光，杂乱的草尖蹭过侧脸，带来细碎的痒意。


    “抱歉，我又大意了。”夏油杰闷闷的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


    察觉到身下人的紧绷，朔夜以为他是因失误而羞愧，安慰性的稍稍起身悬空，移开了大部分重量，宽慰道：


    “别紧张，只是训练。”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拍了拍夏油杰的胯骨，认真讲解：


    “这是骑乘位降伏。我现在在你的髋部上，是低位骑乘。如果在胸口上，便是高位骑乘。”


    身侧传来的拍打触感让夏油杰稍稍回神，他踌躇片刻，终究红着脸回头看向身上的朔夜。


    对方跨跪的身影挡住了倾泻的日光，阴影笼罩下来遮住自己，束起的长发从身后垂落，发尖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正垂着眼认真讲解。


    冰凉的发尖不经意划过夏油杰的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手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拳头攥紧，又悄悄摊开，任由那点痒意蔓延。


    极浅淡的薄荷香气隐隐传来，像一缕游丝，绕着夏油杰的脸颊轻轻打转，若有似无的撩动着他的嗅觉。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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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杰下意识的动了动鼻子，试图捕捉那缕气息，可下一秒，那点清凉又仿佛荡然无存，消散得无影无踪。如同冬日清晨水面上凝结的薄冰，稍一碰触便消融无痕。


    鼻尖萦绕的只剩下泥土特有的腥气，混着身下草坪与不知名草本植物的青涩味道，厚重而真实，将那抹转瞬即逝的薄荷清香彻底覆盖。


    朔夜并未察觉他的异样，膝盖跪地直起身，继续道：


    “骑乘位是上位控制的优势位置，仅凭重力就能压制对手。想破解的话——”


    话音未落，清脆的下课铃突然响起，打断了后续的讲解。朔夜顿了顿，随即利落起身，不打算浪费自己课余时间，草草补了一句：


    “用起桥，靠胯部发力把我顶开，让我失去重心就行。”


    被朔夜遮挡的日光重新撒下，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夏油杰下意识眯起了眼。


    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指尖撑着身下的草坪，缓缓撑起身体。长时间保持着僵直紧绷的姿势，下半身早已麻得没了知觉，脚尖刚一触地，便传来一阵细密的酸胀感，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刺。


    夏油杰微微顿住身形，忍着那股麻意，慢慢弯下膝盖，活动了几下脚踝与大腿内侧。随着肌肉的缓缓舒展，滞涩的血液重新开始循环，麻胀感渐渐褪去。


    朔夜简单俯身，手指轻拍了拍膝盖上粘着的草屑与灰尘，转身就要离去。教师制服干净如初，对比夏油杰的狼狈无措，显得格外从容不迫。


    看着朔夜的背影，夏油杰忍不住拘谨的喊住他：


    “前辈，那该怎么反制呢？实战中你会怎么做？”


    朔夜停下脚步，偏头看了夏油杰一眼，冷白的侧脸在日光下泛着透亮的光泽，犹豫片刻，还是开口：


    “实战中很少用到，感兴趣的话，你可以自己私下查一查。”


    说完，朔夜不再停留，身影径直离去，只留下夏油杰站在原地，耳尖的红晕迟迟未褪，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发尖划过的微凉触感。


    远处的树荫下，家入硝子含着棒棒糖，腮帮子微微鼓起，饶有兴致的指着草坪中央的两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五条悟：


    “那是什么？柔术吗？看起来挺有意思，我也想试试唉。”


    五条悟闻言，转头一言难尽的扫了眼硝子纤细的小身板，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被朔夜锁喉，勒得眼前发黑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着胳膊连连摇头：


    “你想都别想了。朔夜稍微一使劲，你的肋骨就得断几根。”


    家入硝子疑惑的“唉”了一声，视线恰好落在正朝这边走来的夏油杰身上，挑眉指了指：


    “可是杰的脸看起来很红啊，不像是疼的，倒像是……害羞？”


    五条悟眯起苍蓝色的眼睛，顺着硝子指的方向打量夏油杰。只见少年耳尖泛红，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走路的姿势都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拘谨。


    他思索片刻，像是找到了标准答案，斩钉截铁的开口：


    “肯定是被勒晕了！我之前缠着朔夜练这个，就是这么被哄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脸就是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