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和林满江，寒暄了几句，分宾主坐下。


    林满江的秘书给祁同伟倒了茶，退了出去。


    两人聊了几句闲话，最近的会议，汉东的经济，中福集团在汉东的几个项目。


    气氛融洽，看不出任何异样。


    祁同伟忽然话锋一转：


    “我听说，满江兄准备弃商从政？”


    林满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同伟，何出此言？”


    祁同伟看着他，笑容不变：


    “林董，不用装糊涂了。您不是准备来汉东当省长吗？”


    林满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哈哈，组织上是找我谈过。不过还没宣布，我总不能乱说。不过既然同伟你已经知道，那以后在你的地盘上，还请多多关照。”


    祁同伟看着他：


    “关照不敢当。只不过有几句肺腑之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满江的笑容敛了些：


    “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您请指示，我洗耳恭听！”


    祁同伟往后靠了靠，语气平淡：


    “林董可谓是商业奇才，把中福集团带成万亿国企，于国于民都是有功劳的。何必要凑这个热闹，来汉东当这个省长呢？”


    林满江的脸色变了：


    “同伟，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祁同伟直视着他，“你不合适。”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满江盯着他，皱起了眉头：


    “祁书记，我对您可是一直礼数有加。您今天这话，是什么意思？羞辱我吗？”


    祁同伟没有生气，只是摇摇头：


    “林董别生气，我说的是真心话。”


    林满江冷笑：


    “祁书记这个真心话，让我很不舒服。”


    祁同伟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换了话题：


    “林董经常去港城？”


    林满江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工作需要，去得多些。祁书记为什么这么问？”


    祁同伟放下茶杯，从衣服兜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林满江面前。


    “不知道这个地方，林董熟悉不熟悉？”


    林满江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收紧。


    照片上是一家非常有名的私人高档医院，就两个特点，医术高明，收费昂贵！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祁书记，”他把照片推回去，“这是一家医院吧！我常去港城，那里的医院很多，这家……没什么印象。”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收回照片，只是让它留在桌上。


    “林董记性不好，可以理解。毕竟日理万机，万亿企业的事都忙不过来，哪能记住每一家医院？”


    “不过我听说，林董去这家诊所的次数不少。近半年来，每个月都要去一趟。”


    “这家医院……在治疗脑瘤方面……好像是非常的有名。”


    林满江端着茶杯的手猛的一顿。


    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祁同伟看见了，拿出茶巾，将那几滴茶水擦了擦。


    “林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的身体情况，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件事，你瞒不了多久。”


    林满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放下茶杯，盯着祁同伟。


    “祁书记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林董，我不是来威胁你的。真要威胁你，这份东西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而是直接送到中组部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了，你不适合来汉东。你可以主动退出，以身体原因，向组织提出，不适合担任地方行政主官。”


    林满江沉默了。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那幅黄粱梦图屏风立在一旁，画上的卢生还在梦里做着他的宰相。


    “祁书记，”林满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林满江这一辈子，从基层干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中福集团在我手上，资产翻了五倍，利润翻了八倍。”


    “我这个副部级，是干出来的，不是求来的。”


    “就算我的身体有问题，那也是我自己的事。组织上怎么安排，是组织的事。你一个省委书记，管得也太宽了吧？”


    祁同伟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他：


    “林董，你的成绩，谁都否认不了。但你的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


    “你心里很清楚，你的病是绝症，而且随时可能病发，将汉东交给你，是对汉东的不负责任！”


    “组织是安排了你，但也是在你隐瞒了身体状况的前提下。”


    “据我所知，你已经在港城秘密治疗三年了！意味着你隐瞒了最少三年，这是严重的违纪！”


    林满江不服道：“我怎么违纪了？当年焦裕禄同志身患肝癌，却能坚持带病工作，我为什么不行？”


    祁同伟笑了，那笑容满是嘲讽！


    “这没有可比性！焦裕禄同志是工作上积劳成疾，任上得病，和你有本质的区别！”


    “再说，你跟焦裕禄相比，你……配吗？”


    林满江怒了，猛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


    “祁同伟，你太过分了！你以为只有你有能力，只有你政绩斐然？我告诉你，论功劳，论成绩，我不比你差！我怎么不配了？”


    祁同伟正色道：“焦裕禄同志，一心为公，无私奉献！”


    “他没有一年几千万长期租赁长明集团的地产做办公楼，变相浪费国家资金近五个亿！”


    “他没有将价值不到十五个亿的煤矿，用四十七个亿买下来，一把就使国有资产流失了三十二个亿！”


    “他没有用国家的资金、资源，疯狂培植自己的企业……”


    ……


    祁同伟每说一句，林满江的脸上的惊恐就多了一分！


    “你……调查我？”


    祁同伟没理会他，继续道：


    “他没有，为了自己的升迁，利用煤矿整合，变相给人行贿了不低于十个亿！”


    此话一出，林满江终于感觉面前一黑，颓然无力的坐了下来。


    祁同伟的话却还没有结束：


    “你的罪行，可以说是欲壑难填、罄竹难书，你自己说，你……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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