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琴很诧异，随即很快否定迪卢克的记忆，“不，我很确定，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斯威亚。”


    “别开玩笑了琴。”迪卢克眉头紧皱，红色的眸子里映着渐暗的天光和越发显眼的不安，“虽然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晚上，你是和芭芭拉一起过来的。”


    琴和芭芭拉是同父同母的姐妹，但父亲和母亲分别是西风教会的主教和西风骑士团的高层——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这对恩爱的夫妻正是为了避免权力形成血脉的集中才离婚。


    反正不论其中缘由如何，为了避免风言风语，琴和芭芭拉彼此间也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也正因如此，迪卢克才记得很清楚。


    “迪卢克。”琴的面色凝重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自从芭芭拉进入教会后，我就没有跟她私下里过多接触，更别说一起出来办私事了。你确定，那天晚上看到的是我吗？”


    迪卢克沉思片刻，眉头锁得更紧：“你的意思是，有人伪装成你和芭芭拉的样子，只是为了给斯威亚找一份工作？这未免有些太大材小用了些。”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们知道的太过有限。巴巴托斯或许知道斯威亚的来历，但是我和旅行者都试着询问过好几次，他始终不愿意透露。我不明白，他究竟是在保护斯威亚，还是只是单纯不愿意把他的身份告诉我们？还有斯威亚也是——他明显知道很多只有神明才能知道的事情，甚至认识特瓦林和风神本人……”


    “我相信巴巴托斯大人。”琴眺望特瓦林远去的方向，金色的马尾在夕阳的暖风中轻轻飘动，声音平静而坚定，“蒙德的神明不会加害祂的子民。”


    “但蒙德人民有权不生活在无尽的恐慌之中。”迪卢克的声音沉了下来。


    “一无所知只会让大家像这次的风魔龙危机一样，对发生的一切真相都一无所知。民众的恐慌能被愚人众操纵，就是因为我们从始至终都没办法弄清楚，为什么守护城邦的特瓦林会发狂。”


    说到这，他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至于斯威亚本人……或许可以从至冬国入手查查‘斯威亚’这个名字。”


    不管是从一开始居住在歌德大酒店的愚人众对斯威亚的扰民行为熟视无睹，还是前天明明当着愚人众执行官的面直接大摇大摆地拿走天空之琴——那位一向对西风骑士团言语态度极为恶劣的执行官都默默把事情压了下来，甚至昨晚迪卢克的探子上报，那位嚣张的执行官把歌德大酒店的使节们都暂时撤走了。


    如果说是愚人众害怕被西风骑士团责难这种理由，迪卢克是不会相信的。愚人众的执行官及其下属们跋扈的作风早已不是一天两天，这种迅速又诡异的转变，只能与斯威亚有关。


    一阵风吹过。


    那风从废墟的缝隙间穿过，带着风车菊的花瓣和夜晚将至的凉意，轻柔地拂过两人的发梢，然后向着远处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把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捎给天空中的听众。


    特瓦林忽然滞空了一瞬。


    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悬停了一下，带起一阵气流。他终于想起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他纠结地扭了扭脖子，闷声闷气地开口：


    “要不我掉头回去接那两个人类？”


    巨大的龙恶狠狠地扭头向温迪告状：“都怪斯威亚刚刚催我！害我连这个都没来得及注意。”


    “没关系，不必担忧。”温迪坐在特瓦林的背上，悠哉地晃着双腿，翠绿的眼睛微眯，“琴和迪卢克都能回去的，就是会浪费一些时间。不过斯威亚，先前一直没有机会问你——你为什么选择在天使的馈赠工作？”


    “天使的馈赠这名字吸引天使很正常吧？我还以为你给大家开了个打卡就能发养老金的养老保险呢。”


    斯威亚打了个哈欠，甚至有些遗憾；“本来还想敲锣打鼓多喊几个好朋友过来，最后发现居然只是普通人类的私家企业，可是令我失望了好久。”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特瓦林宽阔的背上，望着头顶渐暗的天空：“反正迪卢克老爷给员工包吃住，我也用不上摩拉，所以我对这种犯错误只扣钱还包吃住的地方非常之喜欢！”


    顿了顿，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而且除了蒙德，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斯威亚沉默半晌，透过云层和天空的帷幕，抬头看向天空的边际。那里的颜色正在从橙红过渡到深紫，像是谁用画笔在画布上慢慢晕染。


    “安娜丝塔夏跟伟大的皇帝一点儿也不像。”斯威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克里洛那家伙倒是还窝在那片地方，时不时给当地人做点好事，还拉着我一起加入了个本地帮派，也邀请过我长留挪德卡莱。”


    “你拒绝了他的邀请？”特瓦林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我记得那会你们的关系好像还不错，为什么不留在那里？”


    “现在依旧非常不错，只不过嘛……”斯威亚叹了口气，“我只是发现，时至今日我还是无法顺从我的本性而已。所以蒙德挺好的，离该近的地方很近，离该远的地方也挺远，真出了什么要紧事情我还能一路淌过去清理魔物。啊，要是愚人众没来就更完美了！”


    “原来斯威亚也很讨厌愚人众吗？”派蒙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怪不得会帮我们取回天空之琴呢！”


    “……真要说的话。”


    斯威亚顿了顿，扭头看向北方，那个至冬所在的方向，湖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渐暗的天光：


    “我只是比较抗拒罗莎琳的作风而已。自顾自地来到一个新地方，又把自己的那套作风方式带到一个拥有稳定秩序的新城邦，不去融入，又自始至终在寻求激进占领……不过她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除非她当着我的面做出亵渎我之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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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不敬之举，我会把她当作蒙德大世界生态的一部分。”


    “我简单概括一下这个家伙的废话。”底下的特瓦林闷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穿斯威亚本质的了然：“他会当作你们口中的那个叫做愚人众的组织不存在。”


    派蒙大叫：“这个叫逃避现实！”


    “我去不早说！”


    “……唉，斯威亚你要不去璃月补习一下语文。”温迪扶额，发自内心地说道，“倒不是我嫌弃你的表达能力，主要是确实经常会造成各种各样的歧义。”


    “很棒的建议！但是我拒绝！”斯威亚义正严辞，“重铸蒙德酒业荣光，我辈义不容辞！作为‘天使的馈赠’的酒保，我可是要每晚回“天使的馈赠”上班的好人！”


    “巴巴托斯说得没错，你的确很需要精进一下语文。”


    或许是因为憋了五百年，又或许是想报一下斯威亚在自家神明面前诽谤自己的仇，特瓦林难得当了一回温迪的嘴替，攻击道：“蒙德的酒业失去你约等于果酒湖里的鱼失去马，简而言之就是毫无影响。总之斯威亚，你也不想让人觉得天理的信者是一个文盲吧？”


    斯威亚正色，湖蓝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认真的光。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在胸前，姿态虔诚得像是在教堂里做礼拜：


    “那天的主人并非苛刻的暴君。祂爱我们，如同爱祂的人。因而只要不违背祂的神圣之规划，便任由我们自由地生长——总而言之，绝对不会因为我的言辞过于粗鄙而对我降下制裁……啊，赞颂那原初之正理！”


    特瓦林：……


    “我开始对斯威亚口中的‘原初之正理’有些感兴趣了。”空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充满求知欲的好奇，“方便给我介绍一下——”


    “特瓦林！东偏南30度！把斯威亚拱到璃月港去学语文！”


    温迪的声音在天空中炸开，震得附近的云都散了几朵。


    “正有此意！”


    特瓦林大喜过望。


    他猛地一个腾跃翻身，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翅膀收拢又展开，带起一阵狂风。斯威亚猝不及防地从他背上滑落，手忙脚乱地抓住特瓦林的尾巴尖——


    然特瓦林看准时机，尾巴猛地一甩，使用了一个水溅跃！


    斯威亚化作一道弧线，向着东南的璃月方向飞了出去。


    “斯威亚！你放心学习！我会在你凌晨祷告前安排特瓦林去接你的！”温迪挥挥手，大声喊道，“去找摩拉克斯，跟他说学费先记他账上！会有人还的！”


    “巴巴托斯还有你的龙，你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散在风中。


    特瓦林愉悦地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终于安静了。


    温迪则悄悄松了一口气。


    冰神派来的使者，应该已经在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