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没在琼华殿，魏婉清几个也松快了许多。


    李妈妈午后就炖上了鸽汤，下了以鲜虾嫩笋包的馉饳，配上几碟爽口的小菜，吃的主仆几个津津有味，满面红光。


    吃完看天色还早，魏婉清就准备去后头花园走走，消消食，顺道瞧瞧下月办宴的地方。


    她带着人走了之后，琼华殿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慧心带着锦红冰红两个在前殿的西厢房记账，珍珠带着玉竹香蜜两个在后头收拾寝具，烫熨明日要穿的衣衫，琉璃则在珠影廊下做针线。


    晚膳吃的简单，李妈妈担心王妃夜里饿，早早的就将芙蓉栗米鱼羹炖上了。


    羹汤出锅，照例还是要先盛给口味和王妃一样的琥珀姑娘尝尝，只是今儿个不巧，琥珀跟着王妃出去了。


    琉璃放下针线筐，笑着拉了李嫂子往廊下坐，“无妨，我们几个尝了也是一样的，嫂子稍坐会，我这就叫人去前头叫慧心姐姐”。


    “哎”。


    李嫂子应了一声，看着那贝壳糊的窗子，小声对琉璃说，“姑娘先前交代的话，我已与阿荣说了。他叫我与姑娘说一声，这几日他先探探那寒侍卫的口风……”。


    “阿荣哥哥办事，王妃自然是放心的”。


    琉璃沏了盏了玫瑰露递过去，两人闲聊了几句，说起往后院子里的一日三餐都要她们婆媳费心操持，李嫂子猛一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险些把这事都忘了。今儿个寒侍卫还说呢，说王爷已让人去京里接那包婆婆了”。


    琉璃面上一喜，“这敢情好啊”。


    “是吧”，李嫂子叹了口气道，“王爷对王妃还是上心的”。


    她在齐国公府做了十几年的厨娘，对自家九姑娘的脾性多少还是知道些的。那金尊玉贵的人，从来都是被捧着哄着的。一朝嫁到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心里定然不痛快。


    现下她是初嫁过来，王爷对她还有新鲜劲，自然是千好万好般般都好。


    可新鲜劲总有没了的一天，她若总是憋着气跟他相处，伤了情分是小，伤了身可就事大了。


    “王妃叫我声嫂子，我也就托个大嘱咐你一句，平日里多劝劝她，别总拧着跟王爷较劲”。


    “唉”，琉璃也叹气，她如何不知道她们姑娘看康王不顺眼。就譬如今日，康王早早回来，摆明了就是要来陪她的，人都坐棋盘前了，硬是叫她给劝到揽月阁去了。


    这才进府第三天，康王若顺势就歇在了揽月阁，那于氏母女还不知道要怎么蹬鼻子上脸。


    “咱们王妃心里有数呢”，她只能这么劝李嫂子，“嫂子就放心吧”。


    她都这么说了，李嫂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又闲聊了几句，就准备回小厨房去了。琉璃送她入了过道，见慧心还没回来，招呼珍珠几个盛了汤，就提着食盒去了前头。


    刚踏上抄手游廊走了两步，便听到慧心那压着火的声音，“怎得？王妃的话在你们典膳司不顶用是吗？”。


    典膳司的大使一听这话，腰弯的更低了，司库使和针工使两个已前后被新王妃抓了辫子，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时候给琼华殿不痛快。他不知内情，于管事又只说午膳晚送了会，琼华殿的人便大发了顿脾气，往后的膳食都不要他们送了，他担心康王追究起来连累自己，才赶忙带着人过来赔罪的。


    “姑娘息怒，姑娘息怒”，他低三下四的给慧心赔罪，“王妃的话自然是顶用的，晌午那会确实是前殿事多耽搁了，绝无怠慢王妃之意，这些个不中用的奴才”，他指着身后的于管事几个说，“我已狠狠训斥过了，特带来交由王妃发落”。


    慧心冷眼瞧着那跪在地上的于管事几个，心知他们这般作态是故意做给康王看的。琼华殿若这次松了口，那往后个个都能以这法子来挟制她们，若不松口恐怕就会落个容不得先王妃旧人的名声。


    “大使这话说的好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您手底下的人出了差错，您不按着府规处置，带着跪到琼华殿是何意思？”。


    “莫不是打量着我们王妃初入府，好说话，沆瀣一气的蒙骗她来了？！”。


    “不不不”，司膳使赶忙解释道，“我等绝无此意，我.....”。


    慧心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厉声打断，“我不管你们是有意还是无意。王妃既已发了话，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就只有遵从的份，没有讨价还价的道理！”。


    “是是是，姑娘说的有理”，司膳使哪能想到一个侍女都能这般难缠，悔的肠子都要青了，“还请姑娘看在他们在府里伺候多年从无差错的份上，通融则个，叫他们给王妃赔了罪再罚也不迟”。


    慧心气急生笑。


    说来说去，还是拿着往日的情分说事，这是这府里人惯用的嘴脸，她已见着不知道多少次，自是有应对的法子。


    “伺候多年？从无差错？那是故意欺负我们王妃年纪小好说话了？”。


    “不不不不，我等不敢，我等......”。


    “吵吵嚷嚷做什么？”。


    听到康王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司膳使下意识去看于管事，你不是说王爷今夜要留宿揽月阁吗？


    “参见王爷”。


    慧心几个福身行礼，婆子们搬出嵌汉白玉背板的鸡翅木太师椅，康王坐下接过天青瓷釉茶盏浅抿了口，先问，“王妃呢？”。


    慧心福身回道，“回王爷的话，今儿个用完膳天还早，王妃说要去花园瞧瞧”。


    人前脚走，司膳使后脚就带着人来了，打的什么主意可想而知。


    “奴婢这就去请王妃回来”。


    “不用，叫她安心逛吧”，康王将茶盏递了回去，这才垂眼去看底下跪着的人，“你们几个又为何在此吵嚷不休？”。


    司膳使还为说话，那于管事便几步膝跪往前，“回王爷的话，奴才等来向王妃请罪”。


    “哦？”。


    “今儿个世子邀各家公子入府对诗，也怪奴才疏忽，只顾着忙乎前头，没曾留意竟叫下头的人疏忽了王妃的午膳，实在该死，特来向王妃请罪”。


    慧心眼底飞速闪过一抹嘲讽，还真叫她们姑娘猜对了。


    礼记有云：为人子者，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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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越到王妃前头，那可是不孝之罪，若闹大了，康王都得遭人弹劾。


    于家这些人倒也是真敢说。


    康王显然也想到了这处，他原想着她问周管事借人，是要查采买那处的烂账，没曾想中间竟还有这等官司。刘家这些人也是愈发狂妄了，竟还挑拨起王妃和世子的关系来了，再不给他们点教训，怕是要无法无天了。


    他不咸不淡的道，“既知有罪，自去审理司领罚吧”。


    这话一出，不说于管事，就连司膳使的脸都白了。


    “王爷！王爷”，于管事痛哭流涕的求饶，“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求您再给奴才次机会，求您......”。


    就如同于妈妈先前说的那般，后院里女人争的再天翻地覆，都不如前头的爷们咳嗽一声来的管用。


    司膳使有心为他求个情，见了这架势却也不敢了，小心翼翼认下管教不严的罪名，见康王没再发话，才请示道，“那往后琼华殿的膳食......”。


    慧心一听他开这口，立马起精神了，“王爷明鉴”，她福了福身，恭敬禀道，“非是王妃多事，只是那大厨房的一竿子人等实在蛮横。报上来的开销单子里，活鸡竟要五两银子一只，王妃不过问了两句，那人竟攀扯着王爷，说什么上天不佑青州。王妃实在听不下去，就说了他们几句。没曾想...”。


    说着，她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她们姑娘在家时，饭少用上两口，国公爷和夫人就紧张的要让大夫去俯兰阁请脉。皇家以权势相逼，将人娶来了青州，竟连口热乎饭都用不上，这叫她如何不气。


    “晌午那些人就将些腥了臭了的东西送来了琼华殿，还要污蔑王妃与世子争锋”，她抹了把眼泪，索性也跪了下来，“这等睚眦必报之人，王妃哪还敢再使唤他们！”。


    此话一出，康王脸色便变了，司膳使亦是连声撇清，“下臣不知啊！王爷！下臣不知此事啊”。


    府里油水最大的差事，就是厨房和采买，这俩地方的人是先王妃在时就安置好的，他就算是想插手也难，索性就撒开不管了。


    要早知道中间有这些机锋，就是把金山银山搬来，他也不会蹚这浑水。


    魏婉清带着在花园里折的花回来，便瞧见院里跪了一地，慧心在哭，那只见过一面的司膳使在求饶。原该在揽月阁的康王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悠闲的端着个天青瓷釉茶盏品茶。


    “妾身参见王爷”。


    康王放下茶盏，笑着问她，“后头的海棠花开了？”。


    “是”，魏婉清笑着答道，“园子里的刘妈妈说，这几日正是开得好的时候”。


    “那怎么不再多赏会？”。


    她瞧一眼跪在地上的人，老实答道，“孙婆婆说，大厨房来人了，妾想着许是有要紧事，不敢在外耽搁”。


    “瞧见了吧？”，康王对跪地哆嗦的司膳使道，“王妃对你们多上心”。


    “下臣惶恐”。


    司膳使自是又一番告罪，康王去不欲再听，“自去领罚吧，再有下次，你就去审理司与那于老头作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