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神目宗

作品:《青越观后记

    今天的薛凉没有披那身黑色斗篷,身上的怪疮都掩藏在长袖之下,在人群中不算起眼,方善水也没有注意到他。


    “怎么?”殷极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声音不咸不淡,“你也认识那闫家大少?”


    薛凉闻言一愣,想到自己在方善水那里吃亏,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捅到师爷面前可能还会被当做没用,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回想方善水身边几人的脸,低眉顺眼地答道:“认得。闫家长房嫡出的大少爷,家里产业不小。”


    薛凉这位师爷,姓殷名极,虽然看着四十来岁、面容儒雅,像个体面的教书先生,可薛凉太清楚他的底细了——将近七十的年纪,修为深不可测,性情更是阴晴不定,上一刻还和颜悦色,下一刻就能翻脸不认人。这个名字在玄门黑白两道上的分量,足以让大多数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要是知道自己被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伤了,就算帮他出头,也会嫌他薛凉丢脸没用。


    没用的人,在殷极身边是活不长的。


    “哦?”殷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他有隐瞒,但没有追问,只是慢悠悠地续上了刚才的话头,“之前那闫家长房大少爷的二叔找到我,要买他侄子的命,我因为有事拒绝了,没想到他另找他人,最后还是把闫大少算计到我这里,倒是有缘分。”


    殷极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殷极:“等事情了了,你去找那闫家二叔,敲他一笔。借我的地方成事,不拿出点诚意来,那不是打我的脸。”


    “师爷放心,这事我记下了。”薛凉连忙点头哈腰。


    殷极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


    饭店里人声嘈杂,周围不断传来脚步挪动的声响和隐约的说笑声,殷极的目光穿过玻璃窗,看向远处千云水库的方向,从他的角度看去,水库灰蒙蒙的水面上,泛着铅色的光,像一面生了锈的铜镜。


    殷极忽然笑了。


    额头的一道如眼睛般的深纹几乎要张开,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宣告着什么。


    “七十年了。”


    殷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薛凉耳尖,还是捕捉到了。


    “我神目宗的大仇……终于快要得报了。”


    薛凉抬了抬眼皮,没敢接话。


    殷极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拢,指节泛白,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他的目光穿过窗玻璃,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方元清!方氏!”


    他念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像是在念一道刻在骨头上的恐惧和诅咒,过于激动下,让他额间那道很深的竖纹,都仿佛一只要睁开的眼睛一般。


    “那个魔头不可能出世了。”殷极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跟鬼神说话,“我神目宗混入机关,花四五十年打造千云水库,截转地下河,断他青越山的阴龙之脉,偷天换日。如今大势将成,方元清那魔头最后定然身死道消,再也无法作威作福。”


    薛凉听着这个不知道被师爷念叨过多少次的大敌的名字,忍不住道:“师爷,你和祖师布局六十年,就为了阻止他出世?我听您说过他早在六十年前就毙了死关,为何不趁机杀了他?”


    他神目宗七十年前是何等鼎盛,乱世间搅动天下,发死人财,只手遮天,却被魔头方元清所灭,只有师爷和师爷的师父侥幸从死人堆活了下来,据说那年那方元清,才不过十七八岁,当真是如怪物一般的魔头。


    虽然他们自己就是邪魔外道,叫别人魔头似乎有些长大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是方元清那个怪物,他在世时,正邪两道都得退避三舍。


    是个厉害到很邪性的邪道大修,仿佛天生的邪魔一般。


    若不是那方元清就喜欢找同为邪道之人的晦气,恐怕邪道会将其供为魁首领袖。


    “啪!”


    薛凉正想着邪道大修的威风,忽然感觉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扇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扇得转了半圈,砰地重重摔在地上。


    饭店里几桌客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过来。


    薛凉赶紧起身,掩饰低头时一闪而逝的怨毒,装作一副自己没站稳的样子,毕恭毕敬地低头跟似乎根本没动殷极认错,“师爷,是我多嘴了。”


    殷极这才放下茶冷哼一声,“你以为没人做过这事吗?若是能成功,我们犯得着如此大费周折?”


    “当初你师祖算出那大敌为了修行,竟自封生机,闭了死关,当即鼓动了不少方氏和方元清的仇人,结果,能活着出来的人寥寥……”


    薛凉闻言,心中微惊,没想到这样都斗不过。


    殷极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像是淬了毒的刀锋,“一甲子,六十年!若真让他成功出关,恐怕会直接成为在世魔神一般的存在,世间再无敌手。”


    “当年他灭我神目宗满门,如今我神目宗布局五十年,就为了在他破关之前将他永世镇压,祭奠我神目宗上下!”殷极手中的空杯无声地粉碎,不过很快,殷极似乎恢复了平静,端起另一杯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两天不要引人注意。”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已经有玄门正道的人发现这里不对,暗中摸过来调查了。那些家伙最是死心眼,我暂时还不想和他们撕破脸。”


    千云水库风水大势已成,夺地脉之精,盗取青越山那炼神教的千年积累,如今周边村落尸气爆发,出现了不少尸变之象,已经引来了不少正道之人窥探。


    为防泄漏,殷极和他请来的帮手,一直在暗中处理这些被引来的玄门中人,防止他们发现了什么,叫来一些老家伙,平添麻烦。


    不过昨夜月食之夜一过,已经不需要顾忌太多,但是殷极也不想在这最后时刻,多生是非。


    “是,师爷放心。”薛凉连连点头附和。


    殷极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远处的山脊在水汽中若隐若现,像一条蛰伏的巨兽。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偏执的笑容。


    ·


    时间一晃,到了第二天傍晚。


    陆金佑从早上就开始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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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庚申日守三尸的注意事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天下来吃的饭也全都避开了五谷,据说这样可以让三尸虫虚弱,是道家修仙辟谷的由来之一。


    守庚申是从庚申日前一天晚上的23点,也就是子时之初开始守,一直要守到庚申日晚上23点,要整整24小时不睡。


    为了养精蓄锐,陆金佑和方善水都从下午睡到晚上,陆金佑还开了别墅里的游戏设备,准备一夜吃鸡。


    方善水需要进行观想,也不爱玩游戏,就没和他一起,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十点半。


    方善水看了眼时间,随即在床上盘腿坐下,拿出手机重新看了一遍陆金佑之前发给他的观想之法。


    【观想三尸的存在。上尸名彭踞,寄居脑中,观想其形如青面小儿,约莫三寸来高。】


    方善水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按照上面的指示,开始尝试观想。


    先是观想上尸。


    他试着在脑海中勾勒那个形象——青面小儿,三寸来高,寄居脑中。


    起初很顺利。


    然而就在那青面小儿快要被他想象出样貌时,异变突生,那片脑海中平静的黑暗忽然开始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黑白两色交织在一起,相互搅动着,将方善水整个人都卷了进去。


    方善水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心神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坠,脑海中他观想出的那个青面小儿,却在这漩涡之中自行清晰,眼耳口鼻,渐渐竟变成了一种,根本不可能是方善水想象出来的样子。


    它好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类孩子模样。


    那孩子大约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样式有些古朴的道袍,青灰色的布料,裁剪得合体而考究。他个头不高,却站得笔直,两只手抄在袖子里,小大人一般,浑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矜贵和沉稳。


    模样很是陌生,完全不是方善水年幼时的样子,也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个人。


    怎么回事?


    他观想出的上尸,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方善水正疑惑着,就见他上丹田中那想象出的小孩,竟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一瞬间,方善水只觉得自己意识中的黑暗退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坠入了一个画面之中。


    那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在观想,倒像是在看一场身临其境的电影。


    方善水看到那个少年,站在一片荒凉的村口。


    他面如冠玉,眉眼清冷,穿着一件裁剪精良的青色道袍,似乎是被一个奇怪的人带来了这里。


    那是一个头发白了很多的中年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邪气,面容干瘦,颧骨高耸,一双三白眼里精光四射。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袖口绣着一些方善水看不懂的符文,整个人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僵尸。


    “元清,你看。”那男人伸手指向前方的村子。


    村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还有从躲藏中尖叫着被揪出来的普通村民,一群马匪似乎将这里当成了猎场,正在肆意烧杀抢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