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南叶县斑驳的城墙染成一片悲壮的赤金。城门外，官道两侧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当秦莽率领着凯旋的天授军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回来了！秦将军回来了！”


    “天授军万胜！”


    庸庆一袭青衫，立于人群最前方，羽扇轻摇，目光却越过欢呼的百姓，落在那支归来的军队上。


    他的眼神中没有狂喜，只有深沉的审视。他看到士兵们甲胄残破，却步伐整齐，眼中闪烁着一种经历过生死洗礼后的坚毅光芒。而在队伍的最后，是黑压压一片被绳索串联起来的俘虏，他们低垂着头，如同失魂的困兽。


    秦莽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庸庆面前。两人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已洞悉彼此。


    “辛苦了。”庸庆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秦莽耳中。


    “无事，这三万人，我已经筛选过了，陆玄坤押送的那一批可用。”秦莽道。


    庸庆点头：“我知道了。”


    秦莽带着天授军在百姓面前行走一圈，没有丝毫架子，满足了他们想要接触天授军的想法。


    入夜，县衙大堂，灯火通明。


    秦莽高坐主位，庸庆立于身侧，苏武等一干将领分列两旁。堂下跪着几个赤眉军的将领，皆是这五万人中身居高位的人。


    他们此刻面如土色，再无半点昔日的嚣张气焰。


    “秦将军，饶命啊！”为首的将领叩首如捣蒜，“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来冒犯天授军啊！”


    秦莽不语，苏武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被逼无奈？你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哪来的无奈？若是今日我天授军败了，你们怕是连南叶县都要抢掠一空吧。”


    “说，姜浩还有多少兵力？他为什么要来攻打山南？”陆玄坤一脚踹在将领身上，凶神恶煞地质问道。


    那将领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着，却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苏武不动声色看了秦莽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下令：“南河，把他带下去。”


    南河是当时跟着秦莽一起冲锋的大将，一身武力在天授军中排得到前五，身形魁梧，像提小鸡一样将那将领拖了出去。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从堂外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其余几个将领吓得肝胆俱裂，其中一个崩溃哭喊：“我说，我都说！姜浩还有五十万大军，但是他们在跟镇海军僵持，军中粮草只能支撑两个月，姜浩让我们打通山南，获得关中的支持！”


    秦莽神色不变，这个情报早就在他们的分析之中，只不过没想到赤眉军的粮草只能支撑两个月了，还以为是因为伤亡太大才不得不寻求关中世家的帮助。


    “还有呢？”秦莽思考的时候，苏武继续审问。


    “还有……还有……”那将领颤声道，“我们攻下江南道后，姜浩……姜浩便要称帝！”


    堂内众人皆是一惊。


    称帝！


    即便现在的姜浩就已经是诛九族的大罪了，但他们还是想不到他竟然会如此莽撞地称帝。


    即使是坐拥三道之地的靖王，也以为母报仇的名义造反，尚未宣布脱离唐朝。


    若是姜浩称帝，便代表他要改朝换代，在江南、剑南上新建立一个国家，给这本就混乱的世道点上一把火。


    一旦开了这个头，这天下想必会更乱。


    在场的人都预料到了那个乱世的到来，脸色变得极为不好看。


    苏武却只是淡淡一笑，宽慰众人：“野心不小，可惜实力不济。蒋震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江南道固然是最为富饶之地，可也代表镇海军的兵力不会弱。以赤眉军的战力，没有三五年不可能打败镇海军，何况他们通往关中的道路被我们阻断，能不能支撑下去还不一定呢。”


    “比起这个，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安置这些俘虏。虽然经过将军筛选，可还有一万两千名俘虏。”


    “得益于将军的土豆，我们并不缺粮食，但想让这些赤眉军并入天授军，还需要教化。”苏武看向庸庆与苏广林，这方面还是他们两个在管。


    庸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赤眉军多为流民、饥民，被裹挟入伍，并非死忠。其中应有一部分人不愿意参军，可以将他们拆散，编入户籍，分给田地，让他们耕种，不仅能解决粮草问题，更能充实我们南叶县的人口。”


    “至于还想建功立业，上场厮杀的，可以由天授军来教导，若是能通过试炼，倒也能进入天授军。通不过，也可以加入治安所，维持南叶县内的安全。”


    治安所是秦莽提出来的部门，取代了原本的巡察街卒，由不想上战场厮杀但又有一身武力的人组成，还有天授军中受伤退伍，又不甘寂寞的士卒。


    “编户齐民，分田授地，分而化之。”苏武低声念道，眼中逐渐亮起光芒，“好计策！”


    “不过他们毕竟是赤眉军，虽有将军法眼，但仍须防备有人裹藏祸心。”庸庆话锋一转，“还需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莽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酷：“龚明！”


    “在！”


    “这些将领可以处死，那些用不了的赤眉军就让他们去劳役。”


    “遵命！”龚明领命而出。


    秦莽一声令下，整个县衙迅速运转起来。


    在南叶县吸收赤眉军俘虏时天授军以一万之众全歼赤眉军五万精锐，连主将樊崇都被当场斩杀的消息如长了翅膀的惊雷，传遍天下。


    巍峨的未央宫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然而，御书房内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皇帝将那份来自南叶县的密报狠狠摔在案上，手指微微颤抖。


    “好一个秦莽！好一个天授军！”皇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又夹杂着深深的忌惮，“五万赤眉军，说没就没了？几个月前他还不过是困于南叶县的贱民，怎么突然就有如此势力？”


    兵部尚书南宫澈跪伏在地，额头冷汗涔涔。他深知皇帝喜怒无常，更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捷报”背后隐藏的危机。


    天授军的崛起，打破了朝廷、靖王、赤眉军三足鼎立的微妙平衡，无论是哪一方获得了天授军，都代表着其势力扩张。


    而且透过现象看本质，能在短时间内将南叶县经营至此，证明那秦莽不是妖孽就是背后有奇人相助，才能让五万赤眉军都折戟。


    “陛下。”南宫澈小心翼翼地开口，“秦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以工代赈，练兵屯粮，如今又全歼赤眉军，声势已成。南叶县虽小，却如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涟漪已至长安。若是不能在其弱小时将其消灭，日后恐又是一个赤眉军。”


    皇帝背着手在御书房内踱步，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舆图上南叶县那个不起眼的位置上。


    “传旨。”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命令道，“封秦莽为镇南将军，赐金千两，帛万匹。命其即刻率军南下，协助镇海军剿灭赤眉军余孽。”


    南宫澈瞳孔一缩，思绪急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无论秦莽本人怎么想，他让赤眉军损失惨重是事实，如果皇帝在此时封赏，在天下人看来，都只能说明天授军被招安了。


    虽然这可能会导致天授军能安稳发育，但也能让天下的目光转移过去，甚至让赤眉军分兵攻打天授军。


    对朝廷而言，两方相斗才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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