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卫野擅长说很多好话，却发现自己并不善于在喻褚面前解释。


    他回想起自己借用“青鹿”的ID对【小者】进行的系列操作，带领对方完成游戏的闯关内容，见喻褚对“青鹿”如此崇拜，迟卫野又觉得心里不爽——


    所以他连夜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写代码黑进网站，把账号升到最高级别，开通所有权限，以一个全新属于自己的身份，站到了对方面前。


    这些幼稚的行为极其难以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也并不是迟卫野预料之中的发展。


    但好像就是这些轨迹把他牵引到如今的境地……所以，他也没有办法。


    迟卫野一时语塞。


    他还在思考如何回答，便听见喻褚的声音再次响起，拯救了他的沉默，却又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其实我比较好奇，”


    喻褚歪头看着他：“迟卫野，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如果我没记错，除了我去找路青河偶尔与你撞见，那天我去给他送饮料，大概是我们第一次讲话，甚至……书信节那天，我才知道你的名字。”


    可是就在书信节那天，在喻褚还不知道对方姓名的时候，迟卫野的心声已经在表达对他的喜欢。


    喻褚轻笑一声，睫毛颤动：“而且我也不出众，从没有在学校的艺术表演露过脸，更没有在表彰名单上出现过……所以，迟卫野，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双目相对，迟卫野罕见地率先偏开视线。


    男人停顿了两秒，声音有些低哑：“如果我说是高中，你信吗？”


    “会。”喻褚点头，“我高中有很严重的脸盲症，班里学校大多数人我都没有了记忆。”


    几秒，迟卫野忽然轻笑一声，背过手，弯下腰凑近——


    他突然的动作让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原本仰头看他的喻褚一惊，或许是因为刚知道对方对自己的心思，他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后退半步。


    迟卫野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直直落在他的眼底。有一瞬间，喻褚觉得他的眼睛很具有让人无条件信服的能力，可是下一秒，他听见迟卫野说：


    “那你就把我当成大多数。”


    喻褚愣了半秒，微微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我接触过的同学，我或多或少会有印象，”他说，“如果是我把你忘记了，或许是因为我那段时间生病，所以很多记忆很模糊，如果忘记了你，我要说声抱歉。”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迟卫野的眼睛：“但迟卫野，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接受一份好意和喜欢。”


    迟卫野深深看他一眼，直起了身子。


    他身型高大，站在喻褚面前，阴影投掷在他身上，喻褚却觉得这影子在轻轻颤抖。


    片刻后，影子很轻地叹了口气。


    “你不需要道歉，”迟卫野温声说，“我只是高中和你擦肩而过的同学，偶然注意到你，觉得这位同学长得很符合我的理想型。没想到大学会再次遇见。”


    他停顿了一会儿，忽然说：“喻褚，你看上去比高中的时候开心不少。”


    喻褚眨了眨眼，盯着他的眼睛。


    迟卫野坦诚的告知没有一丝破绽，特别是在他说出最后一句话之后——大概只有高中同学会知道，即便是现在依旧胆怯社恐的喻褚，也比高中那个阴郁懦弱的少年要更加阳光开朗。


    可是想到这里，喻褚又有些无奈地想笑。


    让他变得开朗的人，如今却和他形同陌路，甚至对自己有了一丝厌烦。


    喻褚往那扇关着的宿舍门飞速扫了一眼，却听迟卫野说：“走吧，我送你下去。”


    说着，迟卫野蹲下身捡起了他散落的特产包装，交给他。


    喻褚接过来，动了动嘴唇，却没有把那句“谢谢”说出口。


    天色已经暗了，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


    “你知道了我的心意，还会和我做朋友吗？”迟卫野站在台阶上，忽然这样问。


    暖黄的路灯斜照在两人的侧脸上，喻褚在一片化不开的光晕中抬眼看着他。


    这是一个好问题，喻褚心想。


    他没有被人喜欢过，更没有被人这样剖白心思地、坦诚布公地表白……


    算表白吗？


    迟卫野只是迫于心声承认了暗恋，但好像并没有和自己表白。


    这一切太过突然，他现在脑子一团乱，思考不了“和朋友相处”和“和暗恋我的朋友相处”有何区别。


    但是喻褚不想让迟卫野误会，却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喻褚这样想着，嘴上脱口而出："会。"


    “哦，”迟卫野别开眼，忍不住提了下嘴角，“那……”


    “什么？”喻褚听见他拖长音，却没有继续下去，于是停下步伐来抬头看着他。


    迟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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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也停下脚步来，目光垂落到喻褚的鼻尖，


    “那我可以尝试着追你，对吗？”


    喻褚倏地睁大了眼睛。


    ……


    “嘀嘀嘀——开门成功。”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男人扶着玄关换了拖鞋，脱下外套，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他从抽屉里取了一支烟，点燃夹在指尖，却没有吸。


    淡蓝烟气漫过他锋利深邃的眉眼，男人眉心微微蹙起，表情有些复杂。


    喻褚没有给他明确的答案，但是也没有拒绝自己。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心声暴露不在迟卫野的掌控范围之内，这一点，让他今天无由地慌乱了一秒。


    ——至少在心声暴露的那一刻，迟卫野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品尝到了失控的滋味。


    心里再次升起那股烦躁的欲望，他把烟掐灭，逼自己不要再去看。


    会成瘾的，他对自己说。


    太阳穴突突地疼，迟卫野低骂一声，囫囵吞枣地从抽屉抽出一盒白色药丸，直接干咽了下去。


    “……”喉结滚动，迟卫野掩嘴用力地咳嗽起来，他咬咬牙，强迫自己走向浴室。


    但是几分钟后，他从浴室走出来。


    坐在电脑前片刻，迟卫野还是手抖着，点开了那些文件夹——


    “兹拉兹拉”，一段乱码滚过，屏幕里的数字汇聚成光电，下一瞬，画面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坐在公交车站的凉亭下，双腿轻轻勾起，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再往上，那张稚嫩漂亮的脸上却满是泪痕，他头戴着白色鸭舌帽，碎发贴在鬓角，努力低着头想要避开来往人群的视线。


    一辆公交车朝这边驶过来，他很快速的抹了一下眼泪，顺便把恼人的头发撩到了耳朵后面，然后跟着人群走上了车。


    迟卫野心中一颤。他闭了闭眼，点开第二段视频——


    这一次，显示屏里的麦克风亮了起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喂，迟卫野，你追我吧！”


    少年的音色和喻褚无限重合，却带着一种笃定而又自信的劲儿：“你知道吗，对于你来说，其实我特别好追。”


    屏幕之外的迟卫野睫毛轻颤，握在鼠标上的手青筋绷起。


    下一秒，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追问道：“嗯？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