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擦着头发哼着歌从浴室走出来，被坐在沙发上的人吓地狂叫一声，一个屁股墩坐到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团黑色的人影——


    “我艹！你他妈是人是鬼啊迟卫野，大半夜进别人家不声不响的，你要死啊？！”


    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迟卫野坐在皮质沙发上，兜帽压得极低。


    他的大半张脸都隐没在昏暗中，只露一截绷地冷硬的下颌线，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浓影。


    “我是人是鬼你不知道？”


    男人慢条斯理放下交叠的腿，身姿微倾，肩背绷出利落的线条，从慵懒的靠坐姿态直起身，阴影顺着他的动作往后退了退，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林舟从地上爬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迟卫野的脸色，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猛地一打颤：“兄弟，你别告诉我是上次帮你犯法采集人家生物信息……警察要找上咱俩了？？”


    迟卫野平静地告诉他：“嗯，警察找你，到时候你记得可别供出我。”


    他勾了下嘴唇，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不然……”


    “啧。”林舟撇了撇嘴，往他右边的沙发一坐，随手把搭在臂弯的干净毛巾扔到茶几上，又捞过桌上的冰可乐拧开。


    他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才缓过劲来：“听你这语气，我感觉我大概还能再潜逃一阵子。”


    他把胳膊搭在迟卫野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把可乐递到对方面前：“说吧，什么消息？”


    迟卫野瞥了他一眼，没接，抖了抖肩膀把他手晃下去。


    冷不丁出声：“好消息，因为这个心声作祟，我跟喻褚坦白了。我和他说想追他，他没有让我滚蛋。”


    林舟：“？！！”


    他有些怀疑地看着迟卫野：“你？追人？”


    迟卫野侧头，“怎么，不可以？”


    林舟咽了口唾沫，“我想象不出来你追人什么样子。”


    “那当然，追的又不是你。”


    “……”


    林舟翻了个白眼，主动转换话题：“那坏消息呢？”


    迟卫野靠回椅背，缓声道：“喻褚能听见我心声这个设定，我一直没查到相关剧情，到现在也不清楚它的来源。”


    “这次突然触发打乱了我的原定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扫向林舟，“但我不确定，这心声是不是跟‘那边’一伙的。”


    林舟顿了顿，问：“呃，这次他又听到了什么啊？”


    他尤记得迟卫野第一次和自己提出，喻褚可能可以听见自己的心声。


    林舟那时问他，喻褚都听到了什么。


    迟卫野支支吾吾，半晌才吐出一句“好像叫了他老婆”，把林舟吓得从凳子上摔了个重量级屁股墩。


    林舟怀疑迟卫野对他的屁股很有意见。


    迟卫野不仅把“老婆”叫了，而且每次心声都宛若尖叫鸡痴汉。


    林舟看着面前面色阴郁的男人。


    背后冒了一身冷汗。


    林舟不敢想，林舟拒绝思考！


    但这次，林舟真的很想知道——迟卫野到底说了什么虎狼之词，怎么一下子就被戳穿了呢？


    迟卫野沉默半晌，扫了一脸求知若渴的林舟一眼：“……”


    林舟立刻露出那种“我懂”的表情，把到了嘴边的话生咽下去：“噢噢噢噢哦哦，好的老板我不问了！”


    迟卫野轻咳一声：“嗯，上次让你查书信节被阻拦的代码信息，有消息了吗？”


    “没有啊老板，”林舟无奈地摊手，“发送源位置一直很不稳定，我也没办法。”


    “哎，不过……”几秒后，林舟忽然想起什么，皱起眉头，“前一阵你们学校论坛不是出了事儿吗，我听说是有个学生造假？额，也不知道真假，我看长得挺帅的不像这种人哎，哎哟反正……”


    “说重点。”迟卫野打断他。


    林舟白他一眼：“反正，就你们学校论坛炸锅那几天，有个近似的信号源在你们学校闪动过。”


    “还能更具体吗？”


    “不能了，那几天太多信息给埋掉了，闪了不到半秒，我担心误判就没说，想再查一查。”


    学校的人？


    迟卫野暗了暗神色。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问林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要再让喻褚听见我的心声？”


    林舟无奈：“你都没找到心声这东西的源头，原始代码都没有，怎么安排程序屏蔽？”


    迟卫野轻轻蹙眉：“我只是觉得奇怪，他能听见我对他的心思，但听不见我的其他想法，这个心声设定的目的很莫名其妙，难道就是为了让喻褚发现我喜欢他？那是谁会有这样的目的性呢？”


    “你这样说，就一定不是他们了。”林舟接话，“他们才不会为你的追妻之路推波助澜，他们一直想让你消失，不是吗？”


    迟卫野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林舟脸上，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他们也想让你消失，不是吗？”


    林舟抬起眼看着他，镜片下的小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迟卫野停顿了一下，“林舟，你最近动作很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空气安静了片刻，被戳穿的林舟丝毫不恼，抬眼看着他，忽然笑了：“老板，我不像你啊，我等不及。”


    “你需要冷静。”迟卫野面不改色，告诉他，“顺着剧情走，在关键时刻再出手，你不是最清楚这条规则的吗？”


    林舟的眼睛在黑暗中飞速眨了两下，忽地低笑一声。


    “冷静？”


    他懒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张开双臂，偏头看着黑暗中男人的紧绷的侧脸：“迟哥，你天天靠看喻褚生前的视频和嗑安眠药续命，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话音落下，男人的目光一凛。


    “那不是他生前的视频，”迟卫野的身体一僵，几秒后，才生硬地开口，“……是过去的视频。”


    林舟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迟卫野垂眸，拎起外套站起身，“我走了。”


    林舟“哎”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他：“你说要追他之后，喻褚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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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说的？你就这么确定，他不喜欢路青河了？”


    迟卫野正低头换鞋，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来，一缕细碎的发尾从耳后滑落，堪堪搭在颈侧——他的狼尾削薄了些，衬得后颈线条利落干净，配上那张骨相优越的侧脸，叫与他相识多年的林舟都微微一怔。


    他朝林舟弯眉，露出一个笑：“你真觉得，我会让他这么为难？”


    后者微微一怔，就听见他漫不经心地补了句：“我说我开玩笑的，让他别有压力。说不定哪天我就移情别恋了。”


    呵呵。林舟想笑，对上那双冰冷的瞳孔，又硬生生把笑咽了回去。


    “那你准备怎么——”


    “借力使力，将计就计。”


    “？？”


    迟卫野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那缕白狼尾垂在颈侧，声音压得极低：“我在想，我能不能控制我的心声。”


    ……


    车子驶入夜色中。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拉成流动的光线，明灭不定地掠过驾驶位男人的侧脸。


    迟卫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叮——”


    突兀的提示音划破车厢的静谧，车载屏幕突然亮起，淡蓝色的光映亮了他垂着的眼睫，一个名字跃然而上。


    迟卫野扫了眼内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路青河】：我怎么不记得，你和我们是一个高中的？


    眸光顿了顿，恰好前方路口跳成红灯。迟卫野踩下刹车，随手拿起副驾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怎么突然这么问？”


    【路青河】：那天你们在宿舍门口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路青河】：迟卫野，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喻褚的？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骗他？


    路青河看着很着急，消息一条接一条。


    【路青河】：喻褚喜欢我很多年，你不知道吗？你是真喜欢他，还是只是为了和我抢？迟卫野，我拿你当过兄弟，也没招惹过你。


    迟卫野回复：“你不喜欢他，还不允许别人喜欢？”


    那边显示输入中，过了大概十几秒，路青河忽然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我没有说过……不喜欢。”路青河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语音的背景音极其嘈杂，大概在某个酒吧，他喝多了酒。


    路青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声音沙哑，情绪难得地有些起伏：“迟卫野，你这种人也不配站在他身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也是有目的的，对不对？我们都是这种人，你又凭什么追他……你……”


    语音戛然而止，路青河后面应该还有话，可能是因为喝醉，误触断开了。


    迟卫野嗤笑一声，把输入框换成语音键。


    他骨节分明的食指按住屏幕，夜色中，暗色的车窗映出男人凌厉的下颌线，那双阴戾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着异常冷漠。


    停顿了两秒，迟卫野对着手机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哦，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