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偷偷摸摸出了门，夜风微凉，月色如水。


    来到剑宗山脚下，顾见疏在一棵枯木前停下。


    那枯木不知在此立了多少年，树皮斑驳龟裂，枝丫光秃秃的，侧面有一个大洞，平日里被杂乱的枯草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就是黑市的入口。”顾见疏说。


    沈即墨瞧着这根枯木，只觉得十分神奇。


    她正要掐诀变换容貌，顾见疏却一把拦住她，递过来一个样式简单的面具和一件黑色兜帽。


    “黑市被设下了阵法，所有变换容貌的法术和法器都会失效。”他解释道。


    原来如此，看来只能使用最原始的伪装方式了。


    沈即墨接过面具，触手微凉，是最普通的材质，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她将面具戴好，又罩上兜帽，整个人便隐没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四人走进枯木树洞，往里走，是一个刻满纹路的阵法，纹路繁复，隐隐有幽光流转，看样子是个传送阵。


    他们站到阵法中央，顾见疏和聂云韵同时运起灵力，灌输到地面的纹路里。


    刹那间，阵法所有纹路都被点亮，幽蓝色的光芒流转，最后白光乍现。


    沈即墨只觉眼前一花，脚下虚空了片刻，像是踩在云端，再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一处宽阔的广场上。


    广场上人很多，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整个广场呈现出一种破败萧条的感觉，所有建筑都是黑色的。


    黑色的墙，黑色的瓦，黑色的石板路。月光照不下来，只有零星几盏幽暗的灯笼悬在半空，散发着惨白的光，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往前走，是一条长长的回廊，两侧摆满了摊位，再往里走，据说就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地方了。


    放眼望去，大部分人都和他们一样，穿着黑色兜帽、戴着面具，只偶尔有几个鸟族的妖人，戴着亮眼颜色的兜帽，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聂云韵上前挽住沈即墨的胳膊，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这传送阵至少要两个人才能开启，所有人进来后，都是先来到这里。”


    沈即墨点点头，目光却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扫过。


    四人离开广场，走进回廊里。


    回廊两侧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兵器、丹药、符篆、功法残卷，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摊主们大多懒洋洋地坐着，偶尔吆喝两声，声音在狭长的回廊里回荡。


    “护剑膏，护剑膏——上好的护剑膏，整条街最好的护剑膏！”旁边有人在吆喝，声音拖得老长，带着几分市井的油滑。


    沈即墨一扭头，发现三人如同魔怔了一样，齐刷刷走了过去。


    聂云韵走到摊贩前，拿起那一瓶对外展示的护剑膏，凑近鼻尖一闻，眼睛倏地亮了：“有高阶魔兽的味道，不错。”


    顾见疏接过，用指腹取出一些来，细细捻了捻，又凑到灯下看了看色泽：“膏体凝实温润，确实是上好的护剑膏，而且看没见过这种材质的……”


    摊主听到，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露出兜帽下的半张脸：“识货！我打包票，这是整条街最好的护剑膏。几位都是剑修吧？我也不多要，五百灵石一瓶。”


    公良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五百？你怎么不去抢？你明明可以直接抢，还非要送我们一盒护剑膏！”


    “唉，你怎么说话呢。”摊主不乐意了，“这可是上好的——”


    “别扣别扣！”摊主一把拍开公良景的手，阻止了他准备再扣一坨往剑上抿的行为。


    三人迅速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交流着什么。


    “……来三盒。”


    一千五百灵石花出去，三人一人拿着一盒护剑膏，肉痛地往前走。


    聂云韵拍着沈即墨的肩膀，一脸生无可恋：“沈道友，给你一个任务。”


    沈即墨：“？”她眼里透着疑惑。


    “再看见我们买这些东西，把我们打晕带走。”


    顾见疏的神色也有几分懊恼，低声道：“这样的护剑膏，我们还有一箱。”


    沈即墨严肃地点了点头。


    四人继续逛。


    又一个摊位前，一个人刚坐下，依旧是万人撞衫的黑色兜帽和面具。摊主铺上垫子，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石头，还没等摆好。


    “万年玄——”公良景一个箭步冲上去，瞬间捂住摊主的嘴。


    “唔——唔——”摊主挣扎着。


    顾见疏和聂云韵迅速蹲在摊位面前，拿起那些石头细细查看，片刻后，两人同时朝公良景比了个大拇指。


    顾见疏用垫子把那些石头包住，压低声音对摊主说：“我们全要了。”


    摊主哼了一声，声音听起来还很年轻，带着几分傲气：“识货啊，一口价，五万灵石。”


    聂云韵递过去一个储物袋。摊主神识扫了一下，立马收拾东西，眨眼间就消失在人群中。


    沈即墨默默出声：“需要我打晕你们吗？”


    聂云韵尴尬地笑了笑：“这次不算，这可是万年玄铁晶石，赚大发了。”


    沈即墨点点头，没再说话。


    四人又逛了一圈，收获无数练剑器材，玄铁、精钢、深海沉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稀有矿石，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各色光泽。


    直到买得心满意足，三人才想起来黑市的初衷。


    公良景颤颤巍巍开口：“师兄……丹药，符篆。”


    聂云韵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剑练好了，我们一剑破万法，还需要什么丹药符篆？”


    顾见疏敲了一下她的头：“还是要买的。”他顿了顿，“过两天又要去做任务，我们先去买些丹药吧。”


    说着，他像是早有目标一样，目光在各个摊位间逡巡，最后锁定了一个位置，径直走过去。


    那摊主身形偏小，兜帽下面，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不时摆动，格外显眼。


    三人看样子和摊主很熟悉。


    “今天正好你在。”顾见疏上前交涉，“你的丹药我们都要了。”


    摊主一听，立马把摊上的丹药麻利地打包，递给顾见疏。


    那些丹药装在各种瓶瓶罐罐里，有的莹白如玉，有的漆黑如墨，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一千五灵石。”摊主压低声音，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公良景数了数，皱起眉头：“不对啊，不应该是一千三吗？”


    摊代理直气壮：“那些装丹药的瓶子也要钱呢！不然把瓶子还我，爱要不要。”说着作势要拿走。


    “不用。”顾见疏拦了下来，递过一个储物袋，“一千五，你数一下。”


    “哼。”摊主接过灵石，还真一颗一颗数了起来，动作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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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有些可爱。


    确认无误后，飞快收拾东西，一溜烟跑没了影，只远远丢下一句：“下次还来找我啊！”


    聂云韵无奈地摇摇头：“越来越奸了。”


    沈即墨好奇地问：“怎么就只买她的？”


    顾见疏收好丹药，解释道：“她的丹药是这里药效最好的。别人看她年轻，不敢买。我们有次无意间买过一次后，就发现了。”


    “这样。”沈即墨点点头。


    “接下来是去买些符篆。”顾见疏说。


    符篆三人不算是刚需，便货比三家，最后拿下了整个黑市最便宜的符篆。


    沈即墨就跟着三人一直乱逛。


    其实黑市本身没什么意思，有意思的是跟着他们。


    看他们砍价时你来我往的扯皮，或是捡漏时心照不宣的眼神，看他们一边肉痛一边掏钱的表情，比什么都好玩。


    “师兄……”公良景忽然哭丧着脸，“没灵石了。”


    “不然我们去……”聂云韵拉长声音，看向顾见疏。


    顾见疏立马拒绝：“有沈道友在，想都不要想。”


    “唉？沈道友呢？”聂云韵看向刚刚沈即墨站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人。


    沈即墨在人群中穿行，紧紧盯着前方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是一个魔。


    从她进黑市开始，就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黏在她身上，像附骨之疽，甩不掉、躲不开。


    她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但几次回头都没找到人，直到刚才，她在听三人讲话的时候，那魔修从她身侧擦肩而过，袖中迅速塞给她一个玉简。


    上面只有八个字：潜入剑宗，种下魔种。


    魔修把玉简递给她后，便迅速消失在人群中，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留下。


    沈即墨当时便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这魔修怎么知道她是魔族？看样子，自己还与他认识？


    她将玉简收进袖中，立刻顺着尚未散尽的魔气追了上去。


    身边的摊位飞速后退，黑色的回廊在余光中化作模糊的残影。


    魔修回头看了她一眼，七扭八拐，像是触动了某种禁制，一眨眼间消失不见。


    沈即墨脚下不停，复刻着魔修的走势，最后踏在某一处特定的石板上。


    阵法激活，白光一闪，她被传送到了别处。


    沈即墨稳住身形，观察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和刚刚的黑市完全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甜腥刺鼻，让人作呕。


    地上到处是未干涸的血液和残肢断臂，有的还在微微抽搐，像是刚被丢弃不久。


    人不少，但每个人看起来都身形高大，气息内敛深晦，绝非寻常之辈，他们或站或坐，偶尔投来一瞥，目光冰冷，如同看一件物品。


    四周的建筑更加破败，墙上满是刀痕剑迹，有的地方还残留着焦黑的灼烧痕迹，幽暗的灯光从不知哪里透过来，照得一切都影影绰绰。


    混乱，如同炼狱一般。


    一瞬间，沈即墨仿佛觉得这就是魔界。


    那魔修的气息又出现了，她立刻追了上去。


    七拐八弯，穿过几条阴暗的巷道，脚下的石板湿滑，不知是血还是水，两侧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几道深深的刀痕。


    最后追到一个无人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