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庭。


    餐厅雅致，却透着奢靡的味道。


    深色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大厅过分挑高，水晶吊灯从顶垂下来，从底下看都大到离谱，层层叠叠，折出细碎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昂贵。


    陶予安拢了拢披肩，黑色的毛毯裹在肩上，不薄不厚，温和而柔软。动作间，上面的兰草香更多地逸散出来，丝丝缕缕，轻柔地抚向鼻尖，一点点驱赶掉不安。


    她的眼睛悄悄左右看了一下，李叔叔站在她的左边，修远站在右边。


    两个人都高大又精壮，她站在中间，分外有安全感。


    光从眼底冉冉升起来，越来越亮，浓密的长睫都掩不住。


    陶予安低下头，放任嘴角缓缓扬起。不过拆个线而已，他们却这样隆重地带自己来庆祝。


    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


    被放在心上的感觉太美妙，陶予安开始期待今天过得再慢一点。


    “嚯！敬川都带弟妹见过修远了？”


    一道混不吝的声音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打断了她逐渐缥缈的思索。


    紧接着，一个男人站在了他们面前。他穿着花哨的衬衫，领口随意敞着，笑容很大，眼睛却很精明。


    “厉害！川哥你这眼光够好的啊！”另一人也突然出现，开口赞道。这人穿这身休闲西装，看起来似乎比前一个正常些。


    “啧。”


    李修远不爽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搂住陶予安的腰，将人猛地揽入怀中。


    “丰叔，沙叔。你们什么眼神？”


    李修远的眉头皱成了川字，环在陶予安腰间的手也扣得更紧，手指几乎要嵌进她的腰侧。他抿了抿嘴，沉声介绍道：


    “陶予安，我女朋友。”


    “害，你看这……”丰季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由浮起一丝尴尬，“是叔的错，今天这顿我请，我请！”


    他看向陶予安，咧嘴笑笑：“小陶，实在对不住了，叔就是嘴快。”


    “对不住对不住，我也嘴快了。”沙璟城点点头，跟着尴尬笑笑。


    “没关系。”陶予安微微摇头，脸上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尴尬。她下意识往后缩，朝李修远身上靠得更紧。


    察觉到她的动作，李修远的眉头顿时放松了。他低头凑向她，温声哄道：“没事，他们是我爸的朋友，就是都不太正常而已。”


    “嘿。”一旁的沙璟城气笑了，双手抱胸，斜睨着李修远，“真是不公平，你个小毒舌也能交到女朋友？”


    “看，他单身单疯了。”李修远毫不客气回道，眼睛依旧盯着陶予安，极为专注。


    “你个……”


    “好了。”


    李敬川突然出声打断，他看向两位好友，字字没有停顿，语速却很慢，带着种奇异的滞涩感：“我们先走一步，不聊了。”


    “行，回头记我账上。”


    “给侄媳妇多点几个菜，开瓶好酒！”


    沙璟城看着三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沉思起来。


    “小远好福气啊，丰子哥你说，我啥时候能遇到真爱呢？”他摸摸下巴，羡慕道。


    “你个傻子！”


    丰季青放下手机，拍了下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问道：“你没意识到吗？”


    “意识到什么？”


    “咱和敬川什么交情！”丰季青深吸一口气，细细给他分析起来，“小远交女朋友了，还一看就宝贝的不得了。那咱作为叔伯的，不得给个见面礼？”


    “的确。”沙璟城恍然大悟，赞同地直点头。


    他立马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我这就让助理送个红包过来。”


    “这才对嘛。”丰季青递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咱们也吃饭去。”


    两人回到包厢，点过菜，先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丰季青把脚搭在茶几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拿起遥控器想放个电影，手却突然在空中顿住了。


    “不对！”丰季青突然大声叫起来，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


    “啥不对？”沙璟城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哥，你眼能不能别瞪这么大，怪瘆人的。”


    “他！她、他……”丰季青突然宕机了，嘴张着，就是说不成话。


    “傻子！”他顿了顿，干脆说道：“你把脚抬上来！”


    “啥玩意儿？”沙璟城脸皱成一团，但还是照做，把脚搭在了茶几上。


    双脚离地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①


    “不对！”


    下一秒，沙璟城突然也大叫一声，声音比丰季青还大，在空旷的包厢里来回撞着，震得他自己一个激灵。


    两人的头缓缓扭动，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眼中的惊愕。


    “刚刚……小远说他女朋友叫啥来着？”沙璟城咽了口吐沫，声音越来越小，脸上带上了惊悚。


    “是……陶予安？”


    “陶？”


    “桃？”


    “桃子？！”


    “完了！”


    “这下真完了！”


    ……


    包厢内。


    在等服务员上菜的间隙，陶予安任由李修远握着自己的手，自己则是低头发着呆。


    紫檀木桌上的花纹逐渐在她眼中扭曲，思绪也跟着飘远了。


    她忽然想起前两天在医院，那位医生误会了自己和李叔叔的关系，当时的李叔叔说：“安安，不用想太多，他只是陌生人而已。”


    那这次呢？李叔叔的朋友也误会了。


    这样不好。


    上齿无意识地咬住下唇，力气逐渐加深，贝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下唇迅速充血，变得更加饱满晶莹，至于被贝齿咬住的地方，微微泛出点了白意。


    果香的唇釉被吃掉些许，她品出的却是苦味。


    刚刚，她不该走在李叔叔和修远的中间。之前，她也该有些分寸。


    她要有自知之明，不能因为贪恋那善意的温暖，就忘了自己的位置。


    李叔叔不是她的家人，是她太没边界感了。


    “安安……”


    听到李修远叫她，陶予安抬头想要回应，唇却在出声前就被迫张开，只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唔。


    “安安，你真的很好懂。”


    李修远捏住了她的下巴，手指微微用力，将她紧咬的唇与齿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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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拇指又向上，按在她的唇边，缓缓抚着那道齿痕。


    他的声音带着怒气，不知是说给谁听。


    “我都说了，那两个不是正常人，脑子有问题，你不用理。”


    说着，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李修远睁眼看着陶予安水润的眼，他知道这是个不合时宜的吻，但潜意识激切地催促着他，快亲一亲自己的女朋友。


    他没有深入，只是含住了她的下唇，安抚地舔了舔。


    桃花眼都要睁大成圆眼了，陶予安抬手抵住李修远的肩膀，费力地想要推开他。


    “不用害羞。”李修远顺着她的力道后退些许，突然笑出了声，分外张扬。


    “安安，你是我女朋友，我爸怎么说也算是你半个爸爸。”


    李修远再次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鼻尖蹭着她的细颈。他说着，眼睛却看向了李敬川，笑容几乎变得灿烂。


    “爸，你说是吧？”


    “……嗯。”


    李敬川坐在对面，目光落在这对年轻的小情侣身上，脸上逐渐扬起一个微笑，是一如既往地温润，看不出半分异样。


    只他自己知道，苦水刺痛，喉结只能艰涩地滚动了一下，任由它扎进胃里，戳心灌髓。


    “安安，刚刚那两位是我的好友，叫丰季青和沙璟城。”他看向陶予安，笑容更加温柔。


    他顿了顿，开了个玩笑：“人送外号‘疯子’和‘傻子’。”


    陶予安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捧场的微笑，眸子又迅速低垂下去。


    “安安，对不起。”李敬川站了起来，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些许，眼中带着明显的认真，“是他们失礼冒犯了你，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明天上午，我让他们两个向你正式道……”


    “不用了，李叔叔！”


    陶予安猛地抬头看向他，眉头蹙起，卷发轻摇，折射出绸缎般的光，却不及她眸中覆上的水光惹眼。


    长辈怎么可以向晚辈如此正式的道歉？


    长辈……原来是可以向晚辈道歉的吗？


    况且，李叔叔根本没有错。


    李叔叔那么好，是自己不应该为了妄想而亲近他，影响到他的名声。


    “没事的，李叔叔，修远。”


    陶予安摇摇头，桃花眼眯了起来，笑得很甜，语气也很轻快，“就是个小误会而已啦。”


    “请进。”她对敲门的服务员说道，又再次看向了李敬川，“我们吃饭吧。”


    “李叔叔和修远特意带我来这里庆祝拆线，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们。”陶予安的目光在李敬川和李修远之间来回移动，水润的桃花眼中满是真诚。


    “不聊那些了好不好？”她的语气努力带上了撒娇，虽能听出明显的不熟练，却依旧是软的甜的，“菜好香啊，我都有些饿了。”


    说着，陶予安低下头，目光游移着，假装兴奋地扫过满桌的菜。


    长睫太过浓密，遮住了所有情绪。


    她想，李修远才不可能完全看懂她，她也是有一点点厉害的。


    就像现在，她真的很开心，没有勉强。


    可这么开心的一天啊，请快点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