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回去。”


    栖云庭门口，李敬川被两位好友拦住，便干脆对着陶予安和李修远颔首道。


    “再见……”


    陶予安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修远搂着腰大步走了。那手臂收得很紧，几乎是提着她往前走。


    “敬川，是我想岔了对不……”丰季青刚想确认，瞥见李敬川的眼神后，直接噤声了。


    李敬川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凝固着，温润的气度也不见了，胸前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墨黑的眸死死盯着眼前的背影，那轻轻摇曳的卷发，映入他的眼中，搅乱了湖面，荡起涟漪。


    波澜违背了常理，越荡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湖底拱着催着迫切着，一圈比一圈急，一层比一层猛，直至湖底浑浊被带上来，浮浮沉沉，眼睛跟着一齐明灭，也算是能得知这人还有着生气。


    “川哥……兄弟还真没猜错？”沙璟城压低声音，震惊问道，鼻孔都张大了。


    “唉……”丰季青重重叹口气，眉头死死皱着，“多久了？”


    “李董，好久不见。”一个男声突兀地打断他们。


    徐天柏上前几步，站在李敬川的面前。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客套的笑。


    而后，他顿了顿，顺着李敬川的目光，缓缓转头朝身后看去，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被车门掩住的侧影，看不清脸，只看到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和滑至小臂上的卷发。


    “李董今天倒是有些反常。怎么……”他又转了回来，笑得讽刺，“假人也会动真心？”


    李敬川的眼缓慢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徐总，你的精力不如留着打理公司。”


    说罢，他转身又朝栖云庭里走去，不急不缓，可步伐很大。


    丰季青和沙璟城瞥了徐天柏一眼，嘲讽笑笑，也跟着往里走。


    “陈秘书，”徐天柏被三人漠视的态度激怒了，咬牙笑着，声音放大了很多，“去查查那位女士的联系方式，我倒是也对她很感兴趣。”


    “是，徐总。”陈冉立马低头应道，声音很稳，可眼里充满绝望。她心中开始痛骂，李敬川那能是一般人吗？装货老板还非要自不量力一挑三，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牛马要不要那么命苦啊！


    闻言，李敬川的脚步蓦地顿住。


    鞋底滞在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缓缓转过身，就站在远处，嘴角扯起一个笑，藐视着他。


    “徐总，你应该知道，我从不说大话。”


    那嘴角的笑容更大，李敬川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却透着股凛冽，如同呼啸的寒风，把周遭来往的客人都默默刮远了。


    “你今天查了她，明天徐氏集团就会改名。”


    “慢走，如果你还想当徐总的话。”说罢，李敬川优雅地朝他颔首，点头的弧度极其轻微，竟带着毫不避讳的狂妄。


    “徐、徐总……”见三人走远了，陈冉这才抬起头，语气被吓得有些颤抖，“还需要我去查吗？”


    “你说呢？”


    徐天柏冷声反问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真是猖狂。不过就是运气好，能靠国家和家族庇佑罢了。”


    栖云庭包厢内，一片寂静，谁也不说话。


    “一个月。”


    李敬川闭着眼，靠在沙发上，突然开口回答了刚刚丰季青在门口时问的问题。


    “那好办了。”沙璟城拍拍胸口，瞬间放松，他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才一个月，哥们儿陪你喝几次酒，川哥你再过俩月也就忘掉了。”


    “……原来才一个月。”李敬川整个人泄了力，头仰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的水晶灯，放任灯光坠入眼中。


    “国外的事都处理好了？”丰季青又叹了口气，蓦地转了话题。


    “嗯。”李敬川仍没有动，低声应道。


    “你有没有想过……”


    丰季青斟酌着措辞，语速很慢，“其实就是多年的心事终于告一段落，你一时放松下来，又恰好遇到了她，这才心动了？”


    “沙子说的也没错。”丰季青眼中凝重，语气努力放轻松，继续说道，“你这过两个月再缓一缓，也就都过去了。”


    “呵。”


    闻言，李敬川突然自嘲一笑，“你们觉得我连自己的心都分不清？”


    “我只是看着她，也不可以？”他缓缓坐直，脊背一节节挺起来。


    他继续说着，字字带刺，挣扎着从喉中划出，刮起血痕，“你们不是还说，让我去诱惑一下她？”


    “那可是李修远的女朋友！”丰季青顿感荒谬，声音也带上了火气，“李敬川，你清醒一点！”


    丰季青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小远对你多重要你自己知道，你已经做了这么多，他总有一天要知道真相。”


    “怎么，你要让他在最后关头恨上你？”


    “川哥！”沙璟城起身站在了两人中间，把他们隔开，“丰子哥说的有理。别人就算了，修远不一样。”


    “你们慌什么？”李敬川忽地闭上眼，眼前却仍是一片刺眼的灯光，扎得人有些恍惚，“我还没有什么动作。”


    “你还想要有什么动作？”丰季青烦躁地搓搓额头，无力问道。


    李敬川不说话，沉默了很久。


    久到丰季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本来是要放弃了。”


    “可小远不适合她。”


    “她今天……”李敬川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眼前浮现出今天上午站在自己面前的陶予安，当时的她是那样美，可那双眼中满是惊惶，无助地看着自己。


    修远太恶劣了，怎么可以不顾她的意愿呢？


    “你更不适合。”


    丰季青被气笑了，他站起来，声音毫不客气地朝他扎去，“我看你就是老房子着火，给你烧糊涂了。”


    “没必要没必要。”沙璟城左看看右看看，苍白地打着圆场。


    “敬川，孰轻孰重你自己想吧。”丰季青往前走了一步，“我和沙子给小陶准备了红包和礼物，今晚会送到你手里。”


    “到时候，是说见面礼还是赔罪礼，你自己决定。”


    ……


    第二天早上，陶予安睁开眼，昨天的记忆缓缓回笼。


    昨天中午回来后，李修远的实验室有急事，临时又走了。而李叔叔，也直到晚饭前都没回来。


    眼睛逐渐清明，陶予安缓缓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屋内逡巡许久，像是想把所有细节都记住。


    洗漱好后，她吃过早饭，默默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陶予安低着头，看着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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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腿上的盒子，眼中有些茫然。


    该找个什么理由呢？


    正想着，手机突然亮起，是陶予安带的其中一个家教学生发来了绿信消息。


    苏明韵：【陶老师！我旅游回来啦！】


    【陶老师这几天有时间吗？开学就要月考了，我想麻烦陶老师带我复习一下～】


    陶予安看着消息，在输入框里很快打下了“有时间的”，可指尖隔空放在发送键上，僵滞着，久不落下。


    缓缓地，她的脸上扬起一个微笑，眉头却轻蹙着，似开心，似难过。


    指尖终是落下了。


    她真幸运，正发愁该怎么说呢，理由就自己找上门了。


    三楼书房。


    “叮。”


    桌上的电脑突然亮起，是别墅一楼的监控提示。


    李敬川放下钢笔，将目光移到了电脑上，眉头缓缓皱起。


    屏幕上的陶予安小小一只，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他蓦地起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安安，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电梯打开，李敬川大步朝陶予安走去，温声问道。


    听到声音，陶予安猛地抬头，把放在腿上的盒子抱在怀中，站了起来。


    “李叔叔，”陶予安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他，“这是第一次见时您借给我的手帕，我找专人洗干净了。”


    她不好意思笑笑，头也低了下去，“里面还有一条手帕，是我想谢谢李叔叔对我的照顾，请您不要嫌弃。”


    她早就想把手帕和礼物给李叔叔，可在来到湖澍湾的第一天，她才知道李家是这样庞大，庞大到让她自以为精心准备的手帕变得渺小。


    三千块的手帕，似乎根本送不出去。


    可是，这两条手帕，她都不应该再留着。


    “李叔叔，”陶予安抬起头，脸颊红着，眼中是满满的感激，“真的很感谢您。”


    “谢谢安安。”李敬川接过了盒子，眼睛很亮，像是充满了惊喜。可那湖底深处，浑浊又蠢蠢欲动起来，挣扎着，想要吞噬一切。


    安安，你是想同我划清界限吗？


    “可是安安，为什么不直接去三楼给我呢？”他眼中笑意加深，缓缓弯下腰，低头看向她，声音愈发温柔低哑了，“昨天，我的朋友给你带了礼物，正好现在给你。”


    “安安要跟我去三楼拿吗？”


    李敬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间，指尖穿入发丝，不留痕迹地进去，指腹贴着头皮，彻底触向了她。


    温度霎时就过来了，如同沸腾的水，炽热着，烧到脑子里。那水又向下流淌，淌到她的脖颈、她的脊背，她的四肢，直至席卷全身。


    水汹涌着，将她整个人漫在其中，无处可逃。


    陶予安忍不住颤了一下，呼吸也滞住了。


    “不用了李叔叔！”她猛地后退一步，脱离了他的手，“不合适的。”


    是什么不合适呢？是他的动作，是那两份礼物，还是单独和他去三楼？


    李敬川笑得更温柔了，他又上前一步，再次逼近她。


    “你们在干什么？”


    李修远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那宽大的背影后，还有一个人几乎被他全部遮住，只露出了一点衣角。


    是他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