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江澜“诶哟”一声，撞在她背上，见姜忆不动，她探出头来跟着她瞧啊瞧。


    这小姑娘是彻底拜服在姜忆拳头下，对她那套战斗风格喜欢得不得了，听闻师姐要出山门转转，便眼巴巴地来送行。


    姜忆觉得她好玩，毛茸茸一颗脑袋怪可爱的，想到她也挺会吃，就点了头同意她跟着。


    此举看得谢鸿轩眼神复杂，多次欲言又止，还是任由她去了。


    黑狐那日他以“姜忆”从前最厌恶的桂花香作为试探后，终于确定了此姜忆非彼姜忆，下定狠心将其告知姜琦云。


    姜琦云虽诧异他竟能迅速做出这般判断，但仍将衍天门长老的谶言说给他听，并叮嘱他万不可自行举动。


    谢鸿轩无法，只好叫江澜小心相处，最好能日日记录姜忆举动，并将其抄送给他。


    江澜一时间看他像变态。


    在确认谢鸿轩仍是谢鸿轩后，江澜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姜忆，询问是否可以。


    姜忆对此无所谓，爱如何如何，强者是这样的，一举一动都惹人关注。


    于是江澜就每日固定记录那么一两句，如：


    辰时，糖水凉虾，三碗，江一姜二。


    午时，八宝葫芦鸭、脆皮乳猪、翡翠牛乳、米不新鲜。


    戌时，熏卤鹅、竹叶青带走。


    这会儿她正写下“江半只姜二只半”，见姜忆停下，瞧了瞧没看到什么。


    她知道姜忆这段时间也在隐隐追踪着什么，疑惑地问：“师姐怎么了？”


    “此地有极细微的魔气溢出。”姜忆言简意赅。


    照理来说此地不该有魔气。


    仙门脚下的城镇，便是纠纷也不常有，更别说论道大会将至，修士云集。


    况且，这魔气姜忆有些熟悉。


    她在这个世界里认识的魔族可没多少，还能有谁。


    天煞来这里了？


    也对，如今千环芝还在她手上，被找上门也是迟早的事。


    叫江澜乖乖站在原地等她，姜忆收起手里的东西，屏息凝神收敛气息，整个人宛若一道微风，无声无息地朝向那丝魔气靠近。


    魔气若有若无即将消散，姜忆像是跟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往前走，却不知道前方尽头是什么。


    不对劲。


    姜忆忽地刹住脚步，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地。


    直觉告诉她情形不对。


    这种钩子似的诱敌深入方式，姜忆从前也没少见，前方不是放着个包裹巨大陷阱的甜蜜诱饵，就是声东击西的迷魂阵。


    想想天煞此魔性格，有恩必偿有仇必报，但也其余事情上也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魔族天性如此，其实根本不在乎战争与否。


    她这段时间在周边云游一圈，原本想着凌尘被关起来受罚，以游妙然从头到尾展现出的痴狂必定守在附近，没想到竟毫无踪迹。


    那她还能去哪里？多半跟天煞搅合在一块儿了。


    一人一魔联起手来对她下手也是十分意内。


    但她们凭什么确定她会来这里？凭什么认为这缕魔气会恰好被她发现？


    姜忆分析到这里，已经完全不想接着思考了。


    剧情被她折腾到这个分崩离析的地步，既往话本里很多脉络都没有参考价值，非得让姜忆想的话，她宁愿什么都不想。


    犯不上找掺和这个麻烦，姜忆深吸一口气，大不了最后杀穿过去。


    她又不是真的“姜忆”，也并非真正除魔卫道的正派弟子，既然这个陷阱出现在九霄宗自己的地盘，那就让他们自己管去，姜忆无情地想。


    她撤后一步，从乾坤袋里祭出魔泉眼，反手勾出一丝精纯的魔气汇入原本的魔气中。


    魔气顿时变得明显起来，变得容易让人发觉。


    她不做停留，召出古琴做御琴之用，疾驰赶往九霄宗。


    仗着易容伪装在身，只扮做一个不想惹上事的散修，说明了魔气一事。


    她说完转身就走，身法飘逸得叫那弟子拦都拦不下来。


    事关魔界，弟子岂敢怠慢，连忙去找掌门禀报。


    偏偏这时凌尘解禁出关，正在掌门处听训。


    若是关满三个月，凌尘该是三日后才能出思过崖，但三日后便是论道大会正式开启之日，若他到时才出关，满身伤势神思恍惚，既领不了队，更担不了九霄宗首徒之名。


    凌霄剑尊到底关照他精心培养的大弟子，特地寻掌门求了情，提前三日放出，给凌尘一个机会。


    听此弟子来报这消息，凌尘面上神色未变，但心里泛起波澜。


    无他，当时游妙然正是被他安排到了那个城镇里暂住。


    魔气？难不成是天煞找到游妙然了。


    不行，掌门余怒未消，待他态度已然大不如前，论道大会将至，绝不能让师门知晓他与魔族、与游妙然的牵扯。


    况且这也是个不错的露面机会，他需要一个展示自己仍能担起首徒名望的战绩。


    凌尘当即拱手向掌门请求处理此事，面上沉稳无私：“弟子愿往。”


    九霄宗掌门颇为欣慰地点头允了他，抚过短须叮嘱他若有事端立刻上禀，切勿恋战。


    小子意气风发，难免轻狂，不过经过上次风浪应该也沉稳不少。就算比不上百音门那个妖孽，未来也能扛起九霄大旗——如果没再出意外的话。


    凌尘得到允许后即刻启程，路上寒气冷冽，吹得他衣袂凝起寒霜。


    三个月思过崖煞风凌冽，刮过皮肉也刮过骨髓，凌尘对姜忆的恨意在痛苦中发狠滋生。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是瞎了眼，错把疯子当月光。


    唯有小师妹那般温柔顺从、不离不弃，才值得他珍惜。


    凌尘止步城郊，眉头微蹙，手腕一翻长剑立马在手。


    果然有魔气，顺着魔气残迹前行，竟逐步靠近安置游妙然的住所。


    他面色沉重，这丝丝缕缕的魔气绝对是冲游妙然来的。


    凌尘将剑竖于身前，两指轻阖掐了个剑诀，登时将神识融入剑身外放，循着魔气追踪而去。


    就在他追过去的瞬间，身后树木外缓缓显现出两道人影。


    “是他？”


    江澜摸不清事情发展经过，满心疑惑，见师姐还在慢悠悠啃着烧鹅，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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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这段时间是在蹲守凌尘吗？算算日子他应该才被放出来。”江澜眼睛一亮，“难不成他与那魔气来历有关？”


    “算不上蹲守。”凌尘没那么大脸面。


    姜忆擦擦嘴，她也没想到来者居然是凌尘。


    算日子不该过几天才被放出来吗，啧，果然自己人关自己人不靠谱。


    仔细一想来者是凌尘也不错，无论这次魔气是否冲她而来，都是个不错的试探机会。


    经过几次气运削弱，不知道现在她能不能下手。


    姜忆想了想，还是叫江澜蹲在朝向百音门的方向等待，她离着相当远的距离跟上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看看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再说。


    另说凌尘这边，他顺着经过姜忆强调的魔气顺利前行，一步步走过了姜忆止步回头的地方，也没察觉不对，只是觉得前方的魔气愈发深厚。


    他从前的经历太顺了，除却在姜忆身上栽过，几乎没遇上什么挫折，顺到仿佛天地都为他让路，连剧情里的虐恋都没虐到他的身上。


    但姜忆就是来克他的。


    他加快速度，几乎是一股脑地往那陷阱里冲去——


    “天煞，姜忆真的会来吗？我是说，这阵法到底能不能……？”


    “你认识她那么多年，由你摸清的软肋还能有错？她的踪迹也不难摸清，仙门中全靠她那个母亲为她顶着而已，这是必经之路，还有那信函为引，于情于理，她不得不来。”


    “这……”


    “怎么，你不忍心？”


    “不，我要为墨彦报仇……他是因我而死的。”


    “那你是——不会还念着你那个师兄吧，你可跟我说过你放下了，需要我提醒你吗，现在你们人族境界内你可是声名狼藉啊，这都因为你的好师兄！”


    “天煞！我、我，算我求你……”


    “他欺骗你、利用你、绑架你，游妙然你还需要我重复几遍？”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了，从他终于愿意说爱我那刻我就彻底明白了……”


    “你知道就好。”


    “先杀姜忆，拿到千环芝，然后跟我回魔界，如果再让我见到凌尘，我必杀他。”


    这段时间零零总总送来的信件和消息，姜忆一个都没看。


    不仅她没看，跟着她吃吃喝喝云游修炼的江澜大大咧咧也没看。


    既然她根本没收到那封所谓的信函，那么所有针对“姜忆”软肋设下的圈套，自然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只要姜忆不是“姜忆”，一切设计便毫无意义。


    反倒是凌尘一贯表现的冷面肃然形象，使游妙然迟迟不敢暴露她与天煞的交情，由爱而生的顾忌之情，化作致命长箭，穿越种种变故在这一刻正中凌尘眉心。


    脱离气运加持后，故事的戏剧性以微妙姿态登场。


    “师兄！！！”


    深林惊起仓皇寒鸦，黑簇簇的飞鸟腾空飞去，掩过灰衣女子身影。


    她遥望远处层林中升腾起的魔阵，虚攥的拳头轻轻放开，化作一声轻笑。


    极为恶毒的魔阵，范围还这么广，小瞧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