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赐婚

作品:《他将明月锁深渊

    谢景迅速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襟,然后下床走到门边。


    考虑到林新月还在塌上歇息,他只将门拉开一条缝。


    “嬷嬷......”谢景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疲惫和懊恼:“昨夜本王醉酒失仪,劳烦新月......照顾了半宿,她......她现下身子不适,还请嬷嬷回禀皇祖母,让她先歇息,稍后我自会前去请罪解释。”


    门外的嬷嬷得到消息,心中了然,笑着退下,往寿安宫回话去了。


    谢景说完,门又重新合上。


    林新月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她听见他在身后站了片刻,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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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谢景进宫求见皇帝,请皇帝赐婚。


    林新月本就是相府独女,才貌双全,家世人品都无可挑剔。


    皇帝自然也很是满意,这桩婚事的落定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圣旨很快拟好,林相府千金林新月,赐婚大皇子谢景,三月后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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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传到林府时,已经是三日后。


    林新月正在房中,正对着镜中的自己发着呆。


    彩云突然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小......小姐,有圣旨到!老爷让您快去前厅接旨!”


    林新月与谢景同寝一夜之事,毕竟事关女子声誉,所以并没有传开。


    圣旨的到来,府中其他人,都是不知情的。


    林新月匆忙赶到前厅时,宣旨的太监已经等了片刻,见人来,便立刻展开明黄绢帛。


    她同林父林母一同跪在堂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相府嫡女林新月,温婉贤淑,才貌双全,堪配皇家。特赐婚大皇子谢景,择吉日完婚。钦此。”


    她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姿态端庄地叩首谢恩。


    林相亲自送太监出门,回来时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


    他看了女儿一眼,难得温和道:“随我到书房来,我们父女俩好久没一起下棋了。”


    林新月点点头,捧着圣旨跟在父亲身后。


    书房的门关上,林相坐到靠窗的棋盘边,示意她在对面落座。


    “既然圣旨下来了,那这门婚事算是板上钉钉了。”林相抚着胡须,声音里有几分畅快:“你可知,为父为何一直希望你嫁与大皇子?”


    林新月垂着眼:“女儿知道。大皇子殿下仁厚稳重,是最合适的人选。”


    “是,也不全是。”林相摇了摇头,取出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之上:“朝中局势,你虽不涉足,但如今既要做皇子妃,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


    “朝中如今大致分作三派。其一,以大皇子为首。大皇子母妃出身不高,但大皇子本人资质最佳,行事稳重,深得圣心。朝中许多老臣都看好他。为父便是这一派。”


    林新月安静地听着,取了一枚白子,犹豫着落下。


    “其二,是以二皇子谢端为首。谢端之母是皇贵妃,外戚势大,他本人虽跋扈,但早年颇得圣宠,支持他的朝臣原本不在少数。”林相说到这里,语气沉了几分:“只是他如今瘫了,情形便大不相同了......”


    林新月抬头望向父亲:“那第三派呢?”


    林相又从容落下一子,继续道:“二皇子这一瘫,朝中原先支持他的人便散了。有的转投了大皇子,有的……”林相看了女儿一眼,示意她继续下:“转向了六皇子。”


    “六皇子?”林新月有些意外,六皇子年纪尚小,生母位份也不高,她入宫几次,几乎没怎么见过。


    “六皇子年幼,本身没什么优势。但谢端瘫了之后,许多人不愿看着大皇子独大,便转而扶持六皇子,想借幼主揽权。”


    林相了然一笑:“不过是些不甘心的墙头草罢了,不足为惧。”


    林新月点点头,默默记着父亲的话。


    “如今朝中局势微妙,看似谢景最有机会。但你可知,真正能决定天秤倒向哪一边的,另有其人。”


    林新月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秦川。”林相的语气明显郑重了几分:“镇北大将军,手握边关重兵,战功赫赫,威震朝野。此人行事低调,从不参与朝堂之争,无论哪一派拉拢,他都不为所动。”


    “他是中立派?”林新月问。


    “中立。可正因中立,他的态度才最要紧。他手里那十几万边军,谁得了,谁就有了说话的底气。”


    林新月垂下眼,将棋子落在棋盘一角。


    “大皇子曾在边疆历练两年,说起来与秦大将军应该也算有过交集。”她斟酌着开口:“怎么会……”


    林相打断她:“有交集不等于有交情。大皇子在边关那两年,秦川对他只是面上恭敬,从未有过任何私交。此人不结党不站队,把自己的位置摆得极正。”他叹了口气:“也正因如此,皇帝才放心把十几万边军交给他。”


    林新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今谢端瘫了,朝中人心浮动。秦川虽仍未表态,但这样的人,不可能永远中立。”林相望着女儿,眼神意味深长:“大皇子若能得他支持,这储君之位便稳了。若是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大皇子的位置未必稳定。


    林新月沉默着下棋,而后问道:“父亲与我说这些,是想让女儿做什么?”


    林相:“不是让你做什么,是让你心中有数。你嫁入皇家,往后便是大皇子妃,这些事你最好知道一些。”


    他的手指抚着手中的棋子,表情变得严肃:“你与大皇子成婚,也是能让他地位更稳固的一环,就凭这一点,他日后也不敢怠慢你。你大可放心。”


    林新月明白父亲的意思:“女儿记住了。”


    林父满意地点头,父女俩一边下着棋,一边又话了话家常。


    棋局结束,她起身行礼,退出书房。


    林新月走在回房的路上,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旨,明黄的绢帛上写的寥寥几语,就这样决定了她未来后半生的走向。


    这是她几乎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得来的东西,此刻正静静躺在她手里。


    她本该欢喜的。


    可她并没有想象中欢喜。


    对与长青的十五之约,对不确定的未来,她只有莫名的迷茫和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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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二皇子府邸的书房里,已经半身不遂的谢端,被两名婢女抬着坐在紫檀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


    不知是哪位婢女侍候得不妥惹到他了。


    “贱婢!”


    谢端抄起手边滚烫的茶壶,劈头盖脸砸在那婢女脸上。


    自从前些日子他摔马瘫了之后,性情变得更加乖戾张狂,比从前更甚。这段时间他对手下的奴仆们轻则打骂,重则折磨。


    府上的人都不敢靠近。


    “王爷息怒!”两名婢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打着哆嗦求饶,显然是怕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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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谢端厉声喝道。


    两个婢女连滚带爬地退出房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人。


    谢端的面目狰狞扭曲,低头望着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双腿,眼底是瘆人的恨意。


    片刻后,门外响起叩门声。


    谢端眸光微动:“进。”


    来人穿着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低着头走到案前行礼,然后汇报事宜。


    “消息确实?”


    “千真万确。”灰衣男子躬身答道:“那晚,属下的确亲眼所见,她被那个丫鬟搀扶着回了明月阁。一直到翌日午后才出来。”


    谢端的眼神有些恍然:“怪不得,我的人那日跟到林府也没见其踪迹,原来压根就没出宫。”


    “不过......那药可是西域秘方,药性剧烈无人可解,便是铁打的身子也会因为虚火过旺,落得个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的下场。”


    谢端的目光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倒好,只一夜竟然就没事了?”


    灰衣男子低声道:“许是真寻到了解药。”


    谢端冷笑一声:“那东西的解药,除了本王手里那一份,整个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份。她如何能寻到?”


    月光被乌云遮住,屋子里一片死寂。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灰衣男子继续开口:“有件事,奴才发现了些端倪。”


    “说。”


    “那日王爷骑的那匹烈马,上场前曾被人喂过药。”灰衣男子边说边微微抬眼,似是在观察着谢端的神色:“奴才顺着线索去查,可惜……没有收获。”


    谢端撑起身子,双手死死扣住太师椅的扶手,眼底的怒意几乎要翻涌而出:“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谢端突然捶打起自己毫无知觉的腿:“除了我那个好哥哥,还有谁这么想让我死?”


    “谢景!”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我的好哥哥,这笔账我一定要讨回来。”


    灰衣男子此刻终于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放在人群里都不会被人多看一眼。


    “殿下。”他又上前半步,低声道:“初春有场春猎。”


    谢端的目光动了动。


    “按惯例,几位皇子与近臣必定会随驾前往。”灰衣男子的语气平常,说出的话却却是让人心头发寒:“届时围场人烟稀少,山林茂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也是猛兽所为,天灾人祸,怨不得谁。”


    他刻意地停顿,抬起眼与谢端对视:“此招虽险,但一旦成功......”


    后面的话自然不言而喻。


    闻言,谢端的眼神里渐渐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既然皇兄不仁在先......”他悠然开口:“那就别怪本王不义了。”


    他又抚摸着自己的腿:“初春的围猎。本王要好好送皇兄一份大礼。”


    灰衣男子垂首,恭声道:“殿下英明。”


    谢端摆了摆手:“下去吧。此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灰衣男子躬身行礼,倒退两步,便转身离开。他出了二皇子府邸,沿着夜色中的长街走了许久。


    月亮逐渐从乌云里探出头来,他始终低着头,步履从容,像是这深夜里一个寻常的赶路人。


    他走过两条街,又穿过三条巷子。


    然后停在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面前,单膝跪地,垂首禀报。


    “主子,话已递到。二殿下动了心思,打算在春猎时动手。”


    车内之人没有说话,唇角勾起的弧度,渐渐消散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