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将驻足，望向城下三十辆投石车，不过两百步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护卫们搬运铁壳的身影。


    他想起从翠屏撤回将领说的话：


    “天雷落下，地动山摇，骑兵连人带马炸成碎块……”


    那些话在他脑中不停回荡，挥之不去。


    守将望向城下帅旗，一白发女子端坐马上，面容清冷，一旁的祝玉出不时看向她，交谈几句。那定是妖女陈景玥。


    忽然，一骑从阵中驰出，扬声大喊：


    “城里的人听着！速速打开城门！若是让我们打进去，里面的人以后可没好日子过！”


    守将攥紧城砖，内心挣扎。


    他转身时，瞥见身后一位从翠屏逃回的副将面色惨白，嘴唇微抖。


    “孔将军，这里您的官职最高。”守将对那副将拱手，“您看这仗怎么打？”


    孔副将目光落在城外那些铁灰色的投石车上，声音发颤：


    “听说这天雷是攻城利器，再坚固高大的城池也受不住……”


    城下传来号令声。


    “快看！”守兵惊呼。


    两人猛地抬头，城下投石车已经开始动作。护卫们装弹、调整角度、点燃引信，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不好！”孔副将话刚出口，三十枚铁壳炸弹已被高高抛起，朝城头飞来。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快……快躲起来！”


    话音未落，一枚铁壳炸弹精准落入城门楼。


    “轰！”


    城门楼瞬间坍塌，瓦石木屑迸溅。


    孔副将与守将被气浪掀翻，压在断梁之下，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救命……快来人！”一名守兵率先冲入废墟，抱着断梁不停呼救。


    其余铁壳炸弹接连落下。爆炸声此起彼伏，城头火光冲天，砖石飞溅，守兵四散奔逃，惨叫声淹没在轰鸣中。


    城下，投石车阵中。


    高护卫一脸钦佩地看向陈永福：


    “老爷，您不愧是主子的亲爹。这一投，正中城门楼房梁。”


    陈永福听这话，明明是在夸自己，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顾不得多想，见高护卫已将下一枚铁壳炸弹装好，立刻眯眼瞄准。


    “那是，我这一路得空就在练。”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东西啊，其实和射箭差不多，不难。”


    正说着，慕青手中令旗挥下。


    陈永福当即点火。


    一排铁壳炸弹呼啸而出，而陈永福投出的这一枚铁壳炸弹，落在城头那半边尚未坍塌的城门楼上。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映红半边天。


    陈永福望着自己打中的目标，嘴角微微翘起。


    三轮铁壳炸弹投完，向副将策马上前，扬声喊道：


    “城上的人听着！速速投降，莫要自误！再耽误下去，下一轮可就来了！”


    城头一片狼藉。十几名士兵合力推开断梁，瓦砾碎石哗啦啦往下落。


    孔副将被掉落的瓦片砸晕，不省人事。


    守将也好不到哪里去，满脸是血，耳朵里嗡嗡作响。


    恍惚间听见城外的喊话，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吃力喊道：“快……投降！开城门！”


    守兵们如蒙大赦，忙不迭跑开，边跑边喊：“将军有令，投降！开城门！”


    所有守兵都大松口气。他们是一点都不想打。


    城下那些投石车，护卫们正在放置下一轮炸弹，黝黑的铁壳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个年轻士兵生怕对面再投过来，来不及找白旗，干脆把手中兵器往城下扔出。


    “当啷！”


    兵器砸在墙根前，声音清脆。


    其他人见了，纷纷效仿。


    一时间，城头上兵器不断掉落，砸在城墙上、墙根前，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一刻钟后，城门打开。


    “向副将，先行入城，接管城防。”祝玉出下令。


    “是！”向副将领命，带人策马入城。


    祝玉出侧目，神情振奋地打量陈景玥。


    这几日真让他大开眼界，没想到打仗能如此简单，难怪陈景玥敢说要拿下应州。


    可他心中默算，今日用去的炸弹似乎不少。照这样下去，再打两三城，怕就要耗尽。


    见祝玉出盯着自己，愁眉不展，陈景玥问道：“刚拿下一城，定西侯这是为何事所困？”


    祝玉出回过神来，将心中顾虑低声告知。


    陈景玥笑道：“无妨，能打多少算多少，不必强求。”


    祝玉出有些气恼：“十多万兵士的生计，岂能儿戏？”


    “定西侯莫急。”陈景玥指向城头，向副将已登城，“且看我们一路打过去。走，进城。”


    祝玉出随之望去，心头那点不安被压下去。


    三万大军入城，其余人马驻扎城外候命。


    一夜休整，次日天刚亮，队伍拔营启程，往下一城急行。


    此后半月，陈景玥与祝玉出率军连下五城。陆平宣早已将各处兵力抽调一空，如今每城只余数百守兵，根本无力抵抗。


    五城之中，只有一城稍作抵抗，一轮炸弹轰出，城头很快竖起白旗。


    大军过处，城池望风而降。


    祝玉出连日来神色愈发舒展，那点对炸弹耗尽的担忧，早被接连的胜利冲得无影无踪。


    陆平宣于翠屏大败，撤回应州后大病一场。


    连日服下汤药，总算好转些许。


    此刻他半靠榻上，面色灰白，再无半分昔日关西军主帅的模样。


    帐帘掀开，一名斥候疾步冲入：


    “大将军！陈景玥与祝玉出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五城，照此下去，不出五日……就要打到应州大营。”


    陆平宣霍然坐起，厉声道：“怎会如此快？”


    不及斥候回话，陆平宣只觉气血直冲头顶，眼前发黑。身子无力的往后倒去。


    “大将军！”亲卫忙扑上前，一把稳住他，忙将人扶回榻上。


    陆平宣仰面躺倒，胸口剧烈起伏。


    “欧阳先生到。”帐外传来守兵的喊声。


    陆平宣精神为之一振，想坐起来，却力不从心，只得连声道：“快，快请他进来！”


    欧阳华掀帘入内，见到榻上的陆平宣，脚步微微一顿，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


    “大将军，我在孟州收到快马来报，说翠屏大败，祝玉出大军有天雷？”他大步走到榻旁，目光在陆平宣灰败的脸上扫过，沉声道：


    “无论如何，大将军都要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