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确实有天雷。”陆平宣抓住欧阳华的手腕，声音嘶哑，“祝玉出拿下翠屏后，又连下五城，不日便要打到应州大营。我们对上天雷，毫无胜算……”


    他喘了口气，“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欧阳华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沉默片刻，缓声开口：


    “大将军且放宽心。我去会一会那陈景玥，看能否寻得转机。”


    陆平宣心头一沉。如今祝玉出大军压境，势头正盛，他实在不觉得能谈出什么好结果。但眼下已无路可走，他松开欧阳华的手，缓缓点头：


    “那先生……不妨一试。”


    欧阳华起身，“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


    陆平宣撑起身子，朝帐外喊道：“来人！选二十精骑，护送欧阳先生。”


    帐外亲卫领命。欧阳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出帐。


    大军行进中，陈景玥躺在马车里，眼皮渐沉。


    她用了叶蓁的药后，身体大好，力气也恢复许多，只是总觉精力不济。此刻随着车身晃动，又很快睡去。


    慕青等十名护卫策马在前，车后是陈永福与其他护卫押送着炸弹。依然是五车，那三辆空掉的马车行走在道上，留下与满载时一样的车辙。


    队伍最前方，斥候疾驰而来：


    “禀侯爷！前方有一行人，说是陆平宣派来和谈的使者。”


    祝玉出勒马，朝队伍后方望去，陈景玥的马车正随着队列前移。他略一沉吟，对身旁副将道：


    “去请忠勇侯。”


    陈景玥被唤醒时，还有些迷糊。听完传话，她揉了揉眉心，唇角勾起。


    一个时辰后，全军停下歇息。


    密林旁，陈景玥与祝玉出低声交谈，四周重兵把守。


    欧阳华被士兵带来，护送他的人被留在外围。他抬眼望去，马车旁站着一男一女，想来便是祝玉出和陈景玥。


    此时的陈景玥并未披甲，身着玄色长袍，腰佩长剑，一头白发随意束起。她个子与祝玉出相当，身形却更显英姿挺拔。


    欧阳华理了理衣襟，挺直脊背，加快脚步走去。交谈中的两人听见动静，齐齐看过来。


    欧阳华在三步外停下，躬身一礼：


    “见过定西侯、忠勇侯。在下欧阳华，受大将军所托，来与二位和谈。”


    祝玉出拱了拱手，笑容和煦：


    “欧阳先生不必多礼。既然是和谈，就别绕弯子，说说陆大将军的诚意。”


    陈景玥立在一旁，并未开口，只上下打量着欧阳华。见他面容清瘦，一双狭长的眸子透着精明。


    她面上浮现一丝笑意，打量的视线直接，没有半点掩饰，看得欧阳华心里直打鼓。


    但他神色不变，语气不卑不亢：


    “如今被你们拿下五城，大将军愿献出，只求以后我们能和平相处。”


    “献出？”祝玉出大笑一声，“先生怕是在开玩笑。这五城就在我们手中，何需陆大将军献出？”


    欧阳华并未出言反驳，一脸真诚道：


    “若是定西侯不满意，不妨说说您的条件？”说话间，余光不时瞟向陈景玥，却见她似置身事外，一直在旁静听。


    “既然先生这样说，那我祝玉出就不客气了。”祝玉出看了眼陈景玥，见她微微点头，便收回目光，朗声道，“我要你们关西军全部退出应州。”


    饶是欧阳华沉稳，也不免眉头皱起：


    “定西侯，你这条件会不会太过分？真当我关西军好欺？我们即便翠屏一战失利，也还有二十万大军。”


    “二十万大军，很厉害吗？”一直沉默的陈景玥嗤笑一声，朝欧阳华迈进两步，目光冷冷地盯着他，“先生可知，当年奉州一战，朝廷是多少兵马？”


    陈景玥眼眸如寒潭，幽深无波。


    欧阳华感觉自己如同被猎物盯上，不由后退半步，忙稳住心神：


    “当初朝廷大军和我军在翠屏一般，都是被那天雷打得措手不及。若是我们分散后各自为战，你们难道还能让整个应州遍地都摆上投石车不成？”


    陈景玥莞尔，侧身面对祝玉出：


    “如此看来，欧阳先生也是熟读兵法。那就请回吧，我们的条件不会改变。若是哪天陆大将军能接受，再谈不迟。”


    欧阳华没想到陈景玥如此强硬，再看向祝玉出，见他面无表情，笑容不在。


    他挤出笑意，躬身一礼：


    “此事非同小可，还需在下回去禀明大将军，方能定夺。”


    他顿了顿，又道，“在下有一故交，听说被俘，不知可否……见上一面？”


    这次不等祝玉出开口，陈景玥直接应下，吩咐人带他去见。


    待欧阳华走远，祝玉出低声问道：“忠勇侯，你有几分把握？”


    “八九不离十。陆平宣此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求稳，他不敢与我们硬碰硬。”陈景玥转身走向马车，回看祝玉出时，面上浮起倦意，“你忙，我得再睡会儿。”


    祝玉出愣了愣，忍不住笑道：“刚把人吓走，你就去睡觉？”


    “不然呢？”陈景玥掀开车帘，头也不回，“你只管等着好消息。”


    话音落下，人已钻进车里。


    祝玉出立在原地，看着车帘晃了晃便没了动静，摇头失笑。


    战俘早被编入各队，一番查找后，寻到欧阳华所说的那名故交，是个管粮草的小吏，姓安，官职不大。


    两人见面，都是欣喜。相互问候几句，欧阳华听见树荫下围坐的战俘们正聊得起劲，话头里全是回去分地后要种些什么。


    他低声问好友：“他们说的分地，是什么？”


    好友压低声音道：“听说是打下应州后，要把土地全分给老百姓。”


    欧阳华眉头微皱：“那土地原本的主家怎么办？”


    好友摇头，笑道：“这我哪里知道。不过看那架势，假不了。”


    欧阳华目光微动，沉默片刻，起身告辞。


    回到应州大营，欧阳华径直去到中军大帐，将和谈的经过一五一十告知陆平宣。


    陆平宣拍案而起，怒骂：“陈景玥此女，欺我太甚！”


    “大将军息怒，莫要气坏身子。”


    陆平宣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沉声问道：“先生看，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