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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叛逃的缪斯

    普希金不是傻子。


    相反的,文学赐予他的从不是迂腐,而是敏锐。


    方才与他擦肩而过的男人,脸上虽挂着一闪而逝的歉意,但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没有分毫歉疚的意味。


    他的耳朵也没聋,那声阴阳怪气的“大诗人”,清晰地从身后钻了进来。


    普希金停下,他确信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故意为之。微微侧身后,他用余光目视男人的背影离开。


    考究的绅士套装,穿在那人身上却透着一股野性,像是硬把一头猛兽塞进了笼子里,每一寸布料都紧绷着危险。


    这男人是从娜塔莉娅那边过来的。


    该死!


    普希金心里一沉,他终究是低估了这间酒馆的“道德水准”。和穿着男装的莉娅自由自在地待了一天,竟然让他整个人都松懈了。


    他不知该怪自己太容易沉溺,还是该懊恼娜塔莉娅身边的一切都过于鲜活。


    酒馆里的太平,是相对他而言的,毕竟他怎么会把醉鬼当作威胁呢?


    可娜塔莉娅呢,即使有男装作掩护,但她终究是个女孩——一个只用初见一面,就让他彻底沦陷的漂亮女孩。


    普希金快步走回角落的隔间,看到莉娅正安安静静地用指尖拨弄着那只空了的木酒杯,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才稍稍平复。


    “娜塔莉娅,抱歉,这里的氛围太好了,我一时忘形,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普希金坐下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懊悔。


    “你没碰上什么奇怪的人吧?”诗人不着痕迹地试探,又怕听见什么让他心碎的回答。


    “在这里混迹的男人,你最好都别搭理,就算有人穿的人模狗样的,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絮絮叨叨地补充着,试图给那个不知名的男人上点眼药。


    莉娅停下滚弄酒杯的动作,抬起脸,一双清澈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她不说话,只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着他的长篇大论。


    普希金被她看得实在说不下去,万千话语全卡在喉咙里。


    “萨沙,”莉娅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如果这里真的这么不堪,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


    不等诗人诡辩,少女立马干脆地补刀,“那主动邀请我来这里的你,又算是什么样的男人呢?”


    普希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抹黑那个混蛋——一个可能连潜在的对手都不是的家伙,结果反倒把自己绕了进去。


    巧舌如簧的诗人,此刻竟一个字也辩解不出。


    他干脆抬手,给了自己额头一巴掌,动作夸张地举起双手。


    “我投降!是我错了,我不该在背后说人坏话……我要向全莫斯科所有热爱伏特加的灵魂,致以最真诚的歉意!如果还不够的话,明天的诗我愿意把主题换成它。”


    莉娅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看男人之间暗流涌动,果然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当然,她是无辜的,一切都发生得那么顺其自然。


    苏霍夫和普希金这俩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竟然能相互扯上头花了,用的理由都还是同一个——这太不可思议、太喜剧了!


    “好了,别耍宝了。”莉娅敛起笑,制止了普希金的表演。


    她没有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反而,她的神色变得异常认真。


    “萨沙,谢谢你。”


    “谢谢你今天陪我疯,陪我闹,甚至……还给了我一点独处的时间。”


    普希金刚松了口气,可看着她越发严肃的脸,心里又咯噔一下,某种不祥的预感浮了上来。


    莉娅长舒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很抱歉,普希金先生。我只是在‘利用’你。”


    她坦白得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利用你的喜欢,我才能从家里出来,寻找一点生机。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深的交集,我希望,在你对待我们的关系上……你能再慎重考虑考虑。”


    普希金哑然。他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明明在来酒馆之前,他们之间的气氛那么好,关系仿佛又近了一大步——他们甚至能互相以名相称,彼此都在打开自己的世界,怎么转眼间就被推回了原点,甚至距离更远了。


    普希金绝不希望和娜塔莉娅的相识相知,这个充满文学浪漫色彩的开端,走向一个文学主流的悲剧结局。


    “没关系——”诗人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坚定,“能被你利用,至少说明我还有价值,还能被你需要。”


    他凝视着她,坦荡得像个赤子。


    “我心甘情愿。”


    莉娅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她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吗?冈察洛娃家,可背着六十万卢布的债。”她抛出残酷的现实。


    普希金愣了片刻,突然就笑了。


    “说个乐子给你听:沙皇想要我这颗脑袋,也想了很久了。”他用一种更残酷的浪漫来回应。


    “所以,你就毫无压力逮着我祸害了?”莉娅叉着腰,有些荒诞地望着他。


    “不,”普希金摇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认真,“我反而希望,能被你祸害。”


    莉娅彻底没话说了。


    啊不是,俄罗斯文学之父,怎么就偏偏是个恋爱脑?


    放弃了,没救了,怪不得俄国文学在世界文学里有着独一无二的西伯利亚的冰雪味,敢情开头的人就歪了,所以俄国文学才凭一己之力孤立其他是吧?


    少女放弃了劝说,身体往后一靠,换上一种公事公办的机械口吻,开始摆烂。


    “行。先生,感谢您的无私。”


    “今后,我可能会要求借着您的光,做更多出格的事——希望您到时不要后悔,让我退钱不说,还要写诗骂我。”


    普希金耸耸肩,一副怎么可能的模样。


    他朝她伸出手,脸上是灿烂的笑。


    “我的共犯,你好。”


    “现在,我护送你回家。”


    ……


    马蹄在夜色里敲出一地寂寥。


    一路上,他们默契地没有再进行任何对话,直到普希金将少女送回家,并将那束跟着他们惊心动魄了一整天的茶花,递到心上人手心后离去。


    莉娅闭着眼,关于酒馆里发生的一切,另一个自己早就迫不及待要与她要好好聊聊了。


    果不其然,普希金身影刚消失在街角,娜塔的声音跟夺命刀似的朝她连发。


    “莉娅,你疯了吗?”


    “你撩拨那个苏霍夫,又跟普希金摊牌,你的精神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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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接收‘娜塔莉娅’的人生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对不起,我忘了你也只是才玫瑰初绽的年纪。”


    莉娅摇摇头,她的内心很平静。


    “我只是想通了。”


    “我改变不了这个时代,但可以先改变自己的命运。先救你,再救姐姐们,然后是整个家族。如果可以,或许还能救更多的人……”


    “所以,我要利用一切能用上的资源和人脉,凑齐筹码,上桌去赌。哪怕……最后赌上我自己。”


    娜塔:你把苏霍夫当作资源和人脉是吗?那普希金呢?


    这个问题让莉娅沉默了许久。


    “娜塔,你没发现吗?他可能是唯一一个,从不对‘娜塔莉娅’期待任何回报,就献上全部爱意的人。”


    “我无法回应这样的感情,更不希望它最后碎得一地鸡毛……诗人的爱太炙热,也最伤人。上辈子,你是他最重要的缪斯,可他的缪斯,从来不只有你一个。”


    娜塔理解了莉娅的话,她们都太知道普希金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她曾经的爱人、丈夫,是那么的热烈、坦荡,也同样是那么多情、伤人。


    “莉娅,如果真的想好了赌上一切……我只希望你的心,不要受伤。还有……别让普希金死于决斗就好。”


    片刻之后,肯定的回应悠悠回荡在心间。


    莉娅在夜幕下凝视冈察洛娃家的宅邸,那种令人窒息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刚一踏进家门,冈察洛娃夫人冰冷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她双手环在胸前,高傲地审视着晚归的小女儿,两位姐姐叶卡提丽娜和亚利克珊德拉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当看到莉娅那一身不伦不类的男装时,冈察洛娃夫人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不成体统!我真是太纵容你了——今天,你必须好好接受体罚,记住什么是贵族的规矩!”


    莉娅甚至懒得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我很累,母亲。”


    “庄园的巡查已经结束了。”


    趁着母亲因她的无礼而呆滞的瞬间,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塞到她手里。


    “这是警局的回执。明天,请您以家主的身份,去追回被人贪污的赃款。”


    冈察洛娃夫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当看清纸上那个被圈出的、大得惊人的数额时,她再也维持不住贵妇的风度,发出一声难以自制的尖叫。


    莉娅无视了身后歇斯底里的混乱,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姐姐们溜了进来。


    莉娅已经换好了睡裙,正准备去洗漱。她知道她们有很多话想问,她也有很多话想说。


    ——但不是今晚。


    她需要她们自己“醒”过来。


    莉娅转过身,拉住两位姐姐的手,她们的手指冰凉而柔软。


    她看着她们担忧又好奇的眼睛,轻轻地,投下了自我意识觉醒的第一颗种子。


    “叶卡提丽娜,亚利克珊德拉,我最亲爱的姐姐——”


    “除了被母亲裹挟着,在社交季里寻找一个丈夫,步入另一场婚姻之外……”


    “你们,有没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有没有……想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