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


    指腹下温热细腻的皮肉让他不敢轻碰，隐晦的思绪暗流涌动间，他率先撤下捏住她下巴的手。


    触感骤然消失，懊悔的情绪在心底里抽根发芽，他眸色晦暗，指节颤动地克制想要再去触碰。


    密闭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楼层数字静谧地跳动，身前人在这一刻突然说出口的话，戳破了这虚伪的表象。


    “你该喊我姐姐。”


    刘归帆僵住身子，因为这句话，他抵在木叶子额头的手心触电般缩了回来。


    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映照在干净的电梯门上，身前人的脑袋没再往前磕去，眸色看不出清醒还是醉着，身子摇晃两步，与他拉开距离站正。


    除他们以外没有第三人知道，一切都静悄悄地在电梯门上显现。


    刘归帆对上属于自己的视线，他的眼睛微睁到极致，不可置信刚才耳畔里听到了什么。


    那句话很轻。


    没有责备，也不严肃，只是普通的陈述，又好像是醉意朦胧中的呓语。


    他不敢确认木叶子现在是清醒了，还是仍旧醉着。


    但他们之间拉开的距离是真实存在，仿若是楚河汉界，阻隔在他们之间。


    现实如一榔头砸的他清醒过来，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身份因为今天木叶子与她朋友的互动吃醋。


    更何况那只是一次错拿杯子，一件日常生活中再正常不过的误会。


    想清楚这些，他再也没有勇气靠近，去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连试探木叶子是否真的清醒，他都不敢。


    他怯懦地想，只要木叶子没有点破，他们就可以继续回到从前那般相处。


    这对他，还是她，都是最好的结果。


    电梯里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刘归帆呼吸都放的更轻。


    在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们都有了反应，身体被触发了动作。


    刘归帆跟在木叶子身后走出电梯，听到家门铃被按响，里面传来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他们就静默在门前等待。


    没有电梯门映照他们的身影，刘归帆琢磨不出木叶子现在是什么想法。


    他今天的僭越……到底有没有被木叶子发现，还是说，这会是他们往后关系渐行渐远的开始。


    他沉默地站在木叶子身后，等待的时间里，仿佛在接受某种审判。


    最终面前的门被打开，刘思文女士侧身让他们进去。


    因为提前有跟刘思文女士说过在外面吃饭的事，刘思文女士没计较他们比平常晚半小时回来。


    而是关切问木叶子：“你们同学吃饭，带着小帆一起，没给你添麻烦吧？”


    刘归帆罕见地在刘思文女士面前乖巧沉默。


    他不吭不响地看向木叶子，等待木叶子帮他洗脱罪名。


    “没有。”


    刘思文女士放心了，其实她问这话的意义也不在此：“听小帆说，今天一起吃饭的，都是你们学校要参与省里数学竞考的学生？”


    “是啊。”听来声音，木叶子不像是在楼下醉着的模样。


    “小帆，有没有和那些学长学姐好好学习，请教不会的题啊？”刘思文女士最终的话题还是落在她儿子身上。


    刘归帆听来木叶子的话语，找回些勇气，无奈说：“妈，我们那是在吃饭。”


    “吃饭也能多聊聊学习，问问他们学习上有什么方法……”


    “妈，我先回屋学习了。”


    刘归帆不再多听，走到木叶子面前低下头，拿走木叶子的书包进屋。


    木叶子和刘思文女士又简短说几句，在进屋后，刘归帆探头看外面的刘思文女士——关上房门。


    独自与木叶子待在一间屋子里，刘归帆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有意想观察木叶子到底酒醒没有，木叶子走到他书桌前坐下，准确找到他们今晚补课的资料，回头奇怪地看他。


    “怎么不过来，又想偷懒？”


    刘归帆终于僵持着手脚坐过去，做出认真听讲的态度，任由木叶子摆布。


    他思绪也昏昏沉沉，听木叶子的讲题声频繁走神。


    在木叶子多次喊他，他才抓起笔，看木叶子给他留的题目。


    很快做完，将草稿纸交给木叶子检查。再拿回来时，草稿纸上是简洁的批阅，是鲜红的叉。


    他盯着草稿纸看了好一会儿，才抬眼小心试探地询问：“姐姐，你还醉着？”


    “怎么了？”


    木叶子的声音如常。


    刘归帆确定这些题他都做对了，结果被打成鲜红的叉，显然是木叶子现在还不清醒。


    恰时刘思文女士叩响卧室的门进来，她手里端两杯热牛奶，走近放在两个孩子的手边，视线多瞥眼他们在做什么。


    就看到他儿子草稿纸上一共有五道题，上面打了一二三四……八个红叉。


    这得是错成什么样，才让人小姑娘这么生气。


    刘思文女士的音量立刻彪高两倍：“刘归帆！别拿你在学校糊弄老师的那套，糊弄你木老师！好好跟你木老师学习！”


    刘归帆冤枉，他夹着尾巴做人，好不容易应付走刘思文女士。


    后面听他木老师讲课，才知道木老师说的全是加密乱码，东拼一段西凑一段，说的像模像样，就是前言不搭后语。


    在短暂休息的时间，刘归帆出去倒杯白开水进来，主动递过去：“木老师，你讲课辛苦，该口渴了，请木老师喝水。”


    木叶子很轻易地代入这段剧情里，因为她必须要获得今天的工资。


    喝完水，继续讲题。


    刘归帆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认真，这么认真听木叶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以至于他竟然无意识地抿唇笑了，笑意由眼底绽放到眼尾，眸光里印刻着的是她不太开心的木老师。


    “为什么上课走神？”木老师问他。


    刘归帆很快低头道歉，他态度诚恳：“对不起木老师，我的错，之后我不会了，我会认真听你讲课。”


    “我知道你这是在糊弄我。”


    “什么？”刘归帆觉得喝醉的木叶子，怎么这么可爱。


    “我知道你这是在糊弄我。”木叶子又重复一遍。


    “……我没有。”天知道刘归帆到底憋的多么难受，才忍住没有笑出来。


    “那你把这些我刚才讲过的题，都做对了，我就相信你。”


    刘归帆看到推来资料上勾画的题目，就是之前那五道原题。他抓住笔很快就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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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再次交给木叶子批阅。


    木叶子用红笔打了大大的红叉。


    她现在很生气，眉毛稍稍竖起，目光沉凝，平日里那张淡漠的脸，在这一刻鲜活起来。


    “对不起。”刘归帆再次道歉。


    “看我做什么，答案写在我脸上？看书。”木老师批评他。


    刘归帆笑着低头看资料，继续听木叶子胡诌。


    期间木老师讲课口渴，拿来已经放凉的牛奶喝，嘴圈留下牛奶。他递过去卫生纸，给无知无觉的木老师擦拭。


    木老师仍是板着脸，一副严厉的老师形象。


    最后掐着点，等到九点半时，刘归帆打断木叶子的讲题声：“木老师，现在放学了，我送你回家。”


    拿上木叶子的书包，他留意着木叶子的神情，看木叶子与他妈说话没有异常。


    他们一起走到小区楼下，他帮木叶子背好书包、整理好衣服、以及抚顺乱了的长发。


    “木老师，你先在这等我，我把车子推出来。”


    刘归帆的脑神经一直出于活跃状态，今天晚上，他时常觉得自己飘飘然，脚不着地，因此他这会儿说话总是黏腻含笑。


    他走出几步回头，看木叶子还好好站在原地乖乖等他。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准备将车子倒出来。


    尽管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晚了，小区里不再有人走动，周围也并不完全漆黑。两旁路灯洒下月霜般的光，铺在他们脚下。


    木叶子这会儿大脑放空，垂眸盯着自己的鞋面发呆。


    就在她身侧的草丛发出响动，跑出来一只瘦小的猫，似乎是受到惊吓，惊慌地饶过木叶子跑远。


    木叶子的目光随着那只猫的方向移动。


    夜晚的风还很凉，她较为宽松的外套被吹的鼓起，风从下摆灌进来，冷的她一个哆嗦。


    她将手揣进兜里，借以压制外套下摆，不让风灌入。


    她在外套的口袋里摸到长条形状的物件，这个东西她很熟悉，这个东西总是能让她兴奋，她摸到这个东西，还有些醉意不清的眸子，绽放出亮光。


    “姐姐——”


    她的思绪被打断，她实在酒量差的可怜，转眼又忘记自己怎么了，要做什么……


    “上车，我们走了。”


    她乖乖接过递来的头盔戴上，动作有些大，因为她总是戴不稳当。


    “姐姐，别动，我来帮你。”刘归帆轻松帮她戴好头盔：“姐姐坐稳，手可以扶着我。”


    “嗯……”木叶子抓住他的衣服。


    在一处红灯停下时，木叶子喊他：“刘归帆。”


    “怎么了，姐姐？”


    “我酒醒了。”


    刘归帆显然不信，他回头伸来一只手：“这是几？”


    木叶子用她淡漠的脸，表示拒绝回答。


    刘归帆笑说：“不行啊姐姐，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到底酒醒没有，告诉我么……”


    “二。”


    “对了。”


    刘归帆转回头，目视前方，在绿色的数字跳出来时，拧动车把：“现在确定，姐姐是真的酒醒了。”


    顿了下，他问：“姐姐，那你，想起什么没？”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