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好书包，来到宿舍楼区域。


    时黎始终落后木叶子一步，不远不近地跟着。木叶子走在前面，借着头发遮挡戴上耳机，耳边放着舒缓的音乐。


    时黎静默瞧木叶子的动作，没能按耐住，也摸出耳机戴上。


    他听着耳边旋律失神，这是一首英文抒情歌，讲述少女情窦初开，懵懂暗恋的故事。


    他默不作声地蜷紧指，他们这个年纪，的确都很喜欢这种抒情的音乐，就是他无法把这种音乐联系在他同桌身上。


    在他认知里，他同桌是个无时无刻都在学习的人。


    以至于他坐在他同桌旁边两个月，都没能找到搭话的机会，他同桌也没主动和他说过话。


    这样一个没有“人”气的人，放在听抒情歌的少女身上，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抽离感。


    时黎无法抑制地惶恐来，紧紧捏住书包带，捏的指尖泛白。


    他盯着面前人的身影，很想质问他同桌为什么喜欢这种音乐，是因为他同桌现在的心理和音乐里讲述的故事相同，让她有所感触吗？


    她真的喜欢那个每天都接她放学的男生吗？


    时黎此时的心脏被堵涨的难受，像是随时都要爆炸的定时炸弹。


    可是他不能问，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身份问。


    重要的是，这是他偷来的耳机，才能听他同桌听的歌，这一切都是偷来的。


    是他偷偷跟着他同桌，捡了他同桌的耳机，却不物归原主，这就是偷。


    如果他说出来这些，只会暴露自己恶劣的行径，只会让他同桌嫌恶他。


    他跟在他同桌身后，被心底翻江倒海的思绪所淹没。


    走在前面的木叶子不知，她在当初那只小三花面前蹲下，摸摸那好久不见的小三花脑袋。


    “今天有没有吃上饱饭？”


    一开口，木叶子就愣住了，她怎么也学会她同桌喂猫前，和猫猫说话了。


    这在人类眼里，是自言自语的表现，有点傻气。


    在得到小三花“喵呜”一声的回应，木叶子收起自己多余的思绪，她朝身后的时黎问：“你带猫条了吗？”


    时黎僵住的身子有了动作，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猫条递过去：“带了。”


    木叶子盯着她同桌递来的猫条，没有伸手去接。


    她也从兜里摸出猫条，在时黎眼前晃了晃：“我也带了。”


    她佯装惊讶：“我们的猫条竟然一样，都是相同的牌子和口味。”


    时黎刹那间忘记呼吸，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巧合。”


    怎么能不巧呢，他同桌手里的猫条，正是在他同桌昨天醉着等那个刘归帆骑车出来时，他偷偷塞他同桌兜里的。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四处碰壁，碰的头破血流，血肉模糊。


    他好怕他同桌发现他私底下跟踪她，窥视她的生活，他一定会被认为是变态的。


    木叶子低头轻笑声：“是巧。”


    她撕开猫条喂完小三花，给时黎腾出空，让时黎也喂。


    时黎的动作僵缓，小三花吃的不尽兴，不断催促地蹭他裤腿。


    木叶子仰望头顶天色，呢喃道：“好像要下雨了。”


    她说完，吃了时黎猫条的小三花很是忘恩负义地跑走了，走之前回头朝他们“喵呜”地叫。


    似乎是喊他们人不想变成落汤鸡就快走，马上就要下雨了。


    木叶子问他：“你带伞了吗？”


    时黎用卫生纸包住吃完的猫条，附近没有垃圾桶，他强压住震动的心跳，拿走木叶子手里空了的猫条，都暂且收进自己兜里。


    他尽量面不改色，但殊不知他红透的耳朵暴露了他。


    “我带伞了，你带了吗？”


    木叶子对上时黎的视线，坦诚道：“我早上走的急，没看天气预报，忘记带了。”


    她遗憾地说：“还以为下午的时候没雨，今天能逃过这场雨。”


    “我多带了一把伞。”时黎从书包里拿出两把黑色的折叠伞，递过来一把：“这把伞你先用着。”


    木叶子接过：“谢谢，明早还你。”


    “嗯。”


    时黎感受到天上零星飘落的雨，将伞撑开在两人头顶，嘴里的话自然而然：“你要去哪，我送你。”


    木叶子回望他：“我们该不顺路，你要去吃晚饭，吃过晚饭还要回教室上晚自习。”


    时黎没说话，沉默地低头看木叶子。


    木叶子突然踮脚，朝他伸出手：“刚才我就有些在意了，你戴着耳机，是在听什么吗？”


    时黎清楚知道他现在该撤退，避开他同桌的靠近。


    可他同时又极度渴望他同桌的凑近，尽管他同桌的凑近，可能会发现……发现他是个变态。


    可是他脚底就跟扎根一般，动不了。


    他眼睁睁看他同桌伸手，取下他戴在耳朵里的耳机，他的眸子微不可察地颤抖。


    可他没动，只是沉默地纵容。


    他同桌戴上他的耳机，该说那只耳机本就是他同桌丢掉的耳机。


    他同桌会听到他耳机里播放的旋律与她耳朵里的旋律同频，那时他同桌就会知道，其实她丢掉的耳机在他这里。


    他同桌会质问他，为什么她丢掉的耳机会在他这里？


    他该怎么回答，他该怎么狡辩，才能不让他同桌讨厌。


    他不知道。


    他看到他同桌又把耳机还给他，再次踮脚给他戴好。


    木叶子脸上的表情淡淡，像是微风吹开细小的涟漪，还没待荡开，就已经消失不见，让人不易察觉。


    她说：“我们还真是有缘，你也喜欢这首歌。”


    他同桌是怎么走的，他不记得了，他只是傻傻站着，似是被他同桌留在原地。


    他不知道他同桌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只是没说出来，留存了他们以后再相见的颜面。


    毕竟他们还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月底还要一起参加省里的考试。


    雨势来的突然，骤然密集地砸落在伞面，耳朵里戴着的蓝牙耳机因为距离过远，断开了连接。


    舒缓的旋律没了，他仿佛顷刻就被天地间的雨水包裹，耳边再也没有别的声音，眼前黑白无光，失去了所有色彩。


    他伸手摘掉耳机，妥帖地收放在兜里。


    -


    过往学生行色匆匆，五颜六色的伞如雨天森林里长出的色彩各异的蘑菇。


    没有哪个颜色的蘑菇是特殊的，晚饭时间是人流高峰期，各色的伞都有，所有的伞和人都是普通平常。


    旁边有几人打一把伞的，也有人没带伞匆匆在雨幕里跑。


    木叶子走到校门口，因为雨天，以往来这里摆摊的摊子少了，出来买饭的学生也少了，她很轻易就看到远处的刘归帆和女生一起撑伞过来。


    刘归帆是个绅士，他照顾女生，一米八的个子有意矮身将伞撑低些，遮挡那些随风斜扫来的雨水，别弄湿女孩子家的衣服头发。


    他手中的伞至始至终都倾斜在女孩子那一侧，以至于他校服肩头落了一层暗湿。


    他抬眼隔着模糊不清的雨幕，精准锁定住那抹黑伞下纤瘦的身影。


    如是细小脆弱的根茎，在风雨中漂泊无依，四处摇摆不定。


    旁边女生觉察他的视线，轻轻拉住他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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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羞涩道谢：“谢谢你刘归帆同学，如果不是你送我回家，我今晚回去就要成落汤鸡了。”


    刘归帆低下头，他的眼睛是焦糖的褐色，总是显得无害，笑起来时，那双眼睛如轮弯弯的月牙。


    就更别提现在近距离那根根分明的纤长睫羽，像是一把小刷子。微微翘起唇畔故意压低声音说话，轻易就让任何女生陷进去。


    “别客气，我们是同班同学不是吗？班长大人，以后我也有要请你开恩帮助的时候，我们这是互帮互助。”


    女生听的整张脸都红了，脑子烧成一团浆糊，什么都理不清楚了。


    “还是要谢谢你的，刘归帆同学……”女生紧紧抓住自己的校服下摆，低声说。


    “那我就收下你的谢谢，明天多给我带罐牛奶好了。”


    稍显低沉的声音仿佛就在耳侧，女生的魂都不知被勾去哪里，她问：“刘归帆同学，你喜欢喝牛奶？”


    刘归帆沉吟片刻，出声：“我有个喜欢喝牛奶的姐姐，她就在不远处来接我了。我要走了，伞留给你，你明天再还我。”


    说着，女生不知自己怎么接过递来的伞柄，高挑的男生已经举起书包在头顶，潇洒地冲进雨幕之中。


    远处来往车辆都打着移动的车灯，两旁店铺的各色招牌亮起，模糊在雨幕里不太真切，就如已经跑远的男生身影也渐渐模糊在她视网膜里。


    只能极目看到模糊像素块构成的一高一矮、一男一女的身影挤在一把不大的黑伞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刘归帆摸了把脸上的雨水，翘着唇畔笑说：“姐姐还好有你，不然我又要淋不少雨。”


    木叶子从书包里找出卫生纸给刘归帆，刘归帆慢吞吞接住卫生纸，低头笼罩住木叶子的身影。


    他喉结难耐滚动，想木叶子能为他擦拭。


    他低低抱怨说：“姐姐，你伞撑的太低了，压到我头发，我要长不高了。”


    木叶子需要仰头，才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与刘归帆对视。


    迎面是顺着刘归帆额发滴落的雨水，落在她脸庞，沁着秋末已显寒意的凉。


    刘归帆没有捏着卫生纸帮忙擦拭，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指腹已经贴在那柔软的脸庞。


    眼睛猝然对上那双淡漠的眸子，他慌乱收手。


    “你不先擦擦自己吗？”猫猫表达关心，并委婉表示对于刚才的感谢。


    刘归帆偏头又抹了把脸，不在意道：“反正已经湿透了，姐姐，我们快些回家吧。”


    木叶子拉住刘归帆的胳膊：“等一下。”


    刘归帆静默地低头等待，视线落在那短暂抓住他衣袖的指节，好白。


    “这个给你。”


    “你带了两把伞？”


    “嗯。”


    刘归帆没忍住低低笑了，他不打算撑这把伞：“姐姐是专门带给我的吗？”


    木叶子摇头：“不是。”


    忽地他视线敏锐捕捉到木叶子仓促拉拢的书包里，安稳放着的第三把伞。


    他还没来得及说，木叶子拦住从便利店准备跑进雨幕的人，将那第三把伞送出去。


    那人发自内心地感谢：“谢谢你啊同学，我冒雨跑来便利店买伞，没想到伞都卖完了……那个，能加个微信吗？你是附近一中的学生吧，等明天我把伞还你。”


    眼睁睁看木叶子真要加人微信，刘归帆不悦地绷着脸，抬手挡开那人：“加我的微信吧，我姐姐最近学业比较忙，我可以代你转交这把雨伞。”


    那人笑道：“也行。”


    刘归帆刚收起手机，木叶子就催促他：“你自己撑伞，我这把伞小，不然我们都会淋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