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成狗了吗

作品:《祁总怎么成狗了

    她的眼泪顺着他脖颈往衣领里滴,柔然而滚烫的身体横冲直撞地拥进他怀中,脸颊却是凉的。


    祁勉悬在她背后的手,终于还是缓缓落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像在哄孩子。


    也像,在哄那个小时候的向殊意。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祁勉笨拙地帮她顺气,心里却在想,这么多年,向殊意好像还是一点儿都没有变。


    工作场上的游刃有余与张牙舞爪,只是一层看似坚硬的保护壳。遇到家人的事情,这层薄薄的壳立刻化作纸张,被无尽的泪水浸润,很容易就破了、化了。


    里面躲着的,还是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医院来往的人多,已经有不少人侧目。向殊意把脸埋进他肩颈中,余光里注意到有人在看,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耻,赶紧松开了紧紧环绕的双臂。


    密不透风的颈部皮肤外突然一空,祁勉先她一步,松开了轻贴在她背上的手。


    向殊意的睫毛浸了泪,湿淋淋地,合成一簇一簇。


    她挡住脸不想让他看见,祁勉也非常懂地别开脸,给她递了一包手帕纸。


    “擦擦,成熊猫了。”


    向殊意接过纸巾的动作一顿,睁大眼睛望向他,眼眶里还水汪汪的,显然很震惊。


    祁勉没忍住弯了嘴角,故意逗她:“现在是眼睛很大的熊猫。”


    向殊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己。睫毛膏已经糊成一团,乱七八糟混在眼周皮肤上,黑黢黢的狼狈不已。


    太丢人了……


    回去就把这支睫毛膏丢掉。


    向殊意急着起身想去卫生间处理,全然忘记自己在这个角落蹲了太久,脚麻得如同万针扎了上去。


    她脚下一软,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


    祁勉眼疾手快地起身将她整个人揽进怀中。


    她的鼻尖直直装上他坚实的胸膛,鼻腔里猛地一酸。


    “嘶!”


    痛死了。


    这人到底怎么练的……


    祁勉也闷哼了声。


    这下不只是双脚,她整个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向殊意怂怂地把脖子缩着像只鹌鹑,却听见祁勉并无责备之意,缓过劲来后反而笑了声。


    她感觉到他胸膛微微震动,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投怀送抱,我也就勉强今天满足你。”


    向殊意一听这话,什么羞涩什么丢人都忘了,顶着两只黑眼圈抬头看他:“你能不能别这么……”


    她话音一顿,突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概括。


    “善良大方?”


    “魅力四射?”


    “还是……”


    身后有人匆匆走过,蹭上他的背,挤压了他们本就拥挤的角落。


    祁勉环在她背和后腰上的手臂略微收紧了,一只手掌顺着移上来,护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往自己怀里按得更近也更紧。


    鼻腔间涌上祁勉身上那令人莫名心安的熟悉香味,向殊意和他紧密相贴,身体之间再无一点点空隙。


    他转头确认了身后行人顺利通过,才侧过头,嘴唇几乎碰上她鬓角,声音轻到近乎呢喃地补充:“还是,图谋不轨?”


    向殊意屏住呼吸。


    什么叫……


    图谋不轨?


    她突然不敢去仔细思考他的话有何深意,只想把他推开,慌不择路地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我现在要去卫生间。”


    祁勉细细观察她的神情,见她确实是在实实在在地慌张,再看不出刚刚那样脆弱而担忧的神色,终于稍微安心下来,松开她,目送她像只兔子一样从他怀里溜走了。


    向殊意跌跌撞撞地摸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试图用水流哗啦啦的响声来遮盖自己的心跳声音。


    她呆楞了半天,才把手上纸巾叠了几叠,沾了几滴水凑近镜子,擦拭眼下花掉的睫毛膏。


    调整好心情再走出去时,急诊室的门竟已经开了,几位医生护士推着床走出来,爸妈和祁勉都凑在周围。


    向殊意心里一沉,赶紧追了上去。


    外婆被推进ICU观察,肖琳和向父被医生叫过去说明情况。向殊意想凑上前听,却被肖琳转身推开。


    她双眼肿得像桃,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刚刚大哭了一场。向父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同样很疲惫。


    “你不要管,我和你爸跟医生聊,你和小勉在外面等,不要过来。”


    向殊意手脚开始变得冰凉。她从没看见过母亲这样的神情。


    她蓦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祁勉一手握住了手臂。


    向殊意回头,撞进祁勉复杂但沉静的眼睛里。


    他低声说:“走吧。”


    向殊意怀疑他和她一样看出了端倪,又觉得并不像。她面带担忧地回头看肖琳,又看他,眉毛拧得很紧,却还是听劝地走到祁勉身边。


    祁勉伸手将她护进怀里,温热的手掌握住她肩头。他扶着她坐下,又起身去拿纸杯接水,塞进她手里。


    向殊意摇头:“我喝不下。”


    祁勉没勉强,帮她端稳纸杯。


    外婆在ICU躺了整整一天,向殊意心脏也跟着七上八下了一整天。


    一天水米未进,肖琳不让她和祁勉再在这里等着,催他们去医院外花坛散几圈步,去便利店买一点吃的。


    “这里有我和你爸,再说小勉已经帮忙找了市医院最好的……骨科医生来,你放下心来吧,快和他去找点东西吃。”


    肖琳声音有气无力,在对祁勉使眼色。


    祁勉缓缓走过来,尽量掩去脸上略显沉重的神色。他朝她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和祁勉并肩走出医院大门,微凉的晚风吹上她的脸,好歹帮她褪去了些疲惫和憋闷。


    向殊意深深吸了口气,又沉沉吐出去。


    祁勉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边,时时注意她的情况。


    他们漫无目的地往花坛里走,走到一排石凳前,向殊意想坐,被祁勉拉起来,脱下外套垫上去,才任她去坐。


    他头顶星光遍布,夜晚的微风掀起他额前的发丝,他垂眸,望着她的眼睛,眼睛里像有无限柔情。


    向殊意突然出声:“祁勉。”


    “嗯?”


    她抬头看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你找的医生,不是骨科医生吧?”


    祁勉一怔,眼神几不可见地闪烁一瞬。


    向殊意捕捉到了这个瞬间,长久支撑着全身的力气突然被风抽干,轻轻一吹,沉重得让她再也没法坐住。


    “我早就感觉到了,我高中她身体就不好,上次回家,她那么瘦……”向殊意哽咽着说不顺话,却极力憋着眼泪,“我问她,我问她身体好不好,她、她……”


    祁勉看着她不敢哭出声、只敢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模样,心脏像被揪出来,按进她咸咸的泪水里浸泡着,皱成一团。


    他伸长了手臂,将她严严实实裹紧臂弯之中。


    “我会帮外婆找最好的医生。肿瘤不好治,但我一定尽力。但向殊意,你看着我。”


    他捧着她双肩,让她直起身和自己对视。


    祁勉盯着她朦胧泪眼,声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有些抖:“你答应我,一定要振作。过好自己的生活,永远不要丧失希望,永远相信我,不要忘了我还在,行不行?”


    不要忘了,他还在。


    面前面部线条硬朗、成熟而可靠的男人,和七年前那个哑声说“不要忘了我”的男孩,影影绰绰地重叠在一起。


    向殊意鼻腔更加酸了。


    为什么他总对自己这样好呢。这样无条件地相信、无条件地保护。


    可明明,她才是伤他最深的那个人。


    脸颊上传来粗粝的温暖的触感,是祁勉伸手在帮她拭去眼泪。


    意识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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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殊意嘴巴微微张着,为他毫无征兆突然拉近的距离而心惊。


    可祁勉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对。他的动作很熟捻,熟捻到好像轻而易举就跨过了他们之间空白的七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认真地、小心翼翼地抹去她的泪水,神态看上去像在说什么轻飘飘的无关的事,“从始至终,对你,我都只有一个要求。”


    他抬眸,直直望进她眼睛里:“向殊意,不要,忘了我。”


    扑通一声。


    一颗滚烫热泪直直从眼眶中滑落,砸向她平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烫得惊人,被夜晚的风一吹,很快就凉透了。凝固在手背上只留下了痒。


    我没有忘记你啊。


    从来没有忘记。


    当年的事,是我所言过重。年少时自以为是脱口而出的话,没想过会成为隔开七年时间的湍流。


    她多想把这些话全部说出口。然而话到嘴边,却像被封印了一般,无论无何都是徒劳。


    代替她先说出话的,是空空如也的肚子。


    向殊意有些尴尬地摁住胃部,把头埋得更低了。


    祁勉愣了几秒,突然笑出声来。笑够了,才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抬手揉了把她脑袋:“在这等我,给你觅食去。”


    她的头发果然软软的,热热的,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祁勉故作冷静地收回手,转身背对她往不远处的便利店走去时,还是没忍住把手掌摊开,张了又握紧。


    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利店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根关东煮。


    祁勉垂眸挑好,又绕到货架前选面包。


    强撑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能在此刻得以短暂释放。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走了多远的路呢。


    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泪,才让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孩,成长到连眼泪也不敢放肆地流。


    他听信了她的气话,以为自己离开了她,她必然能过得比现在更好。


    她不必再遭受学生时代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比较与拉踩,让她笼罩在“考不过”的阴影当中,卯足了劲只是想考过他一次。


    更不必,离开她最最心爱的外婆,离开她热闹绚烂的生活,一脚踩涉他那空有其表的家。


    祁勉猛地抬起头,种种零碎的回忆涌上脑海。


    坐在墙头的她微晃着的双腿,有些胆怯却明亮的眼睛。


    他们憧憬又青涩,拉勾,约定考同一所大学的承诺。


    再到雨夜淅沥,她双手死死揪住衣角,一字一顿说:“我报了榆市大学。”


    种种,种种。


    “…祁勉……”


    宁静的世界中耳边传来些喧闹,有人在坚持不懈地呼唤他。


    祁勉手里不知不觉地捏着一只面包,包装袋因为他手指间的用力而深深下陷,满是折痕,塑料恼人的声音沙沙作响。


    “祁勉!”


    一声清脆的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喜悦,锐利地戳破了他回忆中的世界。


    祁勉骤然回过神来,紧抓的手指松开,面包从手掌滑落,掉在地上。


    他转头,看见向殊意从黑暗中朝他奔来。


    她发丝凌乱飞扬,表情生动。


    让他想起从前,每一次在校外撑着单车等她,看她飞奔着从校门出来,书包在背后甩呀甩,她笑得明媚,朝他招手:“祁勉!”


    两道声音严丝合缝地重叠。


    恍惚之间,向殊意已经跑到他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大步跑过来,她止不住地喘气,胸膛因为激动而上下起伏。他看见她咧开嘴,一改刚刚脆弱颓丧的模样,唇边贴上一缕发丝也毫不在意:


    “外婆醒了!”


    在那个瞬间,门外整个花坛所有路灯被同时拉亮。昏暗被尽数打破,亮如白昼。


    “祁勉,”她喘着气,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让我相信的,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