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把他当人看，他很无所谓。


    毕竟自己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向殊意面前，很难当人。


    但不把他当男人……


    祁勉在手机后往视频通话中正在说话的向殊意望了一眼。


    她应该和他一样，刚洗了澡，白皙的脸颊皮肤上由内至外泛着健康的红润，嘴唇亮晶晶的，应该涂了唇膏，草莓味，不知道换没换常用的牌子。


    应该没换，他想，向殊意的嘴唇很敏感，对市面上很多唇膏都过敏，只对那一个特定的牌子免疫。


    祁勉回过神来，向殊意在发表结束感言：“……总而言之，等哪天我带团队去启元开会，你再……”


    “向殊意。”


    祁勉盯着她张张合合的水润的唇，打断了她。


    他才惊觉自己嗓音已哑，身体某处发生了不可避免的反应。


    “哈？”


    向殊意眨眨眼睛，毫无防备地把脑袋往前凑了些，漂亮明艳的五官在屏幕中急速放大。


    祁勉瞳孔猛地骤缩，浑身一热，下意识把手机离自己远了些。


    他突然庆幸，手机的镜头还停留在后置，才不至于让她看见他的端倪。


    腰间那处不久前被她隔着硬实衬衫布料碰触的皮肤，竟开始隐隐发烫。


    向殊意没听见动静，还以为是网卡了。她侧过头，耳朵更凑近了些，镜头天旋地转。


    “镜头翻回来。”


    向殊意耳朵里突然响起他低沉的声音，像句命令，让她下意识地服从了。


    她伸出一只手掌盖住耳朵，另一只手举平了手机，对准自己。


    对面光线仍然很暗，连他脸的影子也没见。向殊意有些不平衡地小声嚷嚷：“不公平，那我也转后置。”


    手指刚刚向屏幕按钮伸出去，祁勉的镜头便毫无征兆地翻转过来。


    他桀骜而带有些许不明显温顺的眉眼出现在视线中，冲击力极强。


    与平常有异的是，她看见他冷白的脸部皮肤连同耳朵，再到隐隐约约的脖颈和锁骨处，都泛起可疑的红晕。


    向殊意毫无察觉，十分关切地说：“你很热吗，发烧了？”


    祁勉更加确信，她完全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成年男性来看待。


    气急败坏之余，祁勉脑子里立刻生成一套详细计划。他开口：“明天你去哪儿？”


    向殊意对他转变话题的速度之快感到莫名，但还是认真想了想说：“应该是去实地考察吧，下午有个会……”


    “别去了，”他果断开口，语气中毫无商量余地，“明天来启元，开会。”


    向殊意剩余的话在喉间一哽：“明天？”


    “对，明天。”


    语毕，他生怕她拒绝似的，直截了当地补充：“其他的往后推。明天不来的话，往后合作免谈。”


    “你怎么能……”


    祁勉没有再给向殊意留辩解的余地，直接掐灭了视频通话。


    向殊意目瞪口呆。


    明天……


    明天？！


    她用力抓了抓头发，猛地往枕头上一倒。


    挂断视频通话后，祁勉将手机抛向一边，翻身走进浴室。


    水声淅沥。


    澡白洗了。


    -


    尽管向殊意再不情愿、再没汇报的底气，她仍然秉持着“天大地大甲方最大”的工作原则。


    更何况，祁勉算是她的头等甲方！


    好在祁勉第二天醒过来以后，或许是反思了自己，觉得时间方面太过苛刻，给了她和她的团队一个上午的缓冲喘息时间，才让她得以紧急调整汇报计划和工作进度。


    跟着人潮挤进电梯，向殊意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脚掌点地，抬头望着红色的电梯楼层数字一点点往上。


    电梯间很挤，闹哄哄的，几个人在窃窃私语说些什么小话。


    “你们爱信不信，我把话撂这里，祁总一定是有情况了！”


    祁总？


    这两个字钻进向殊意耳朵里，她站直身体，一下子有了精神。


    “怎么可能，祁总不是向来冷冰冰的，就知道工作吗？”


    “以前是这样，以后可不一定，”说话的人语气神秘，“我今天在地下车库碰见他了，你猜怎么着！”


    八卦者实在很擅长通过调整语音语调来吸引听者注意。向殊意默默谴责自己不道德的偷听行为，一面屏住呼吸，脚尖点地的频率加快了些。


    “我跟祁总打了个招呼，他就回了句嗯。我垂头看地上，突然瞥见他手里拎了个女式白色手提包！”


    “天哪！你看错了吧，说不定是个男女同款……”


    “绝无可能，好多人都看见了。那包在祁总手掌里小得像个玩具似的，我还看见包包上的挂坠了，是颗圣诞树！”


    两人话音未落，突然瞥见一旁站着一言不发的女人踉跄几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混乱急促的声响。


    八卦的女同事眼疾手快扶住她：“你没事吧！”


    向殊意稳住身形，僵硬地转头扯出笑：“没、没事。”


    她重新站回去，直直盯着面前电梯壁映出的她的身形。身后的两个八卦人换了个新话题，向殊意却无心再听。


    白色，手提包。


    至于挂件。


    惊愕之余，向殊意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反驳。


    分明是橡树！！！


    她严重怀疑祁勉的脑子今天不清醒。


    就算想顺带着带过来还给她，有必要拎在手里在公司招摇过市？


    西装革履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走在公司里，手里却提着一只挂着橡树挂件的白色女士小手提包……


    光是想想，都能让她起一身恶寒。


    电梯门开了，向殊意伸手捋了下头发挡住半边脸往外走，已经开始提前在脑子里演练待会拿到包以后该如何体面地提走不被启元员工发现。


    她低垂着头走进会议室，几位同事跟着走出去。


    孙之颖拉开座位坐下，见时间还早，忍不住拉了个同事兴冲冲地八卦：“你刚刚听见没，看来启元要有老板娘了哎！”


    “我才不关心这个，我只求启元的老板娘能降住祁总，让他脾气好一点吧求求了……”


    孙之颖激动地还想说些什么，余光中瞥见对面端坐着的向主管，正面无表情盯着自己。


    “别聊了，”她朝会议桌前的多媒体扬扬下巴，冷酷地说，“PPT。”


    孙之颖审时度势，做了个嘴拉拉链的手势，猫着腰找出U盘。


    距离约定的会议时间还有五分钟时，会议室门外传来一阵人声和响动。


    向殊意心里一紧，却还是礼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面向门口。


    还没准备好心情，会议室的门便被打开一条缝。秘书恭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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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地推门进来，侧身说：“祁总。”


    向殊意强作镇定，强迫自己直面他。


    祁勉信步走了进来。看清来人的装扮后，向殊意眼前一亮。


    祁勉今天，打扮得很不一样。


    头发全部往后抓，发胶定型，难得露出大部分的额头，只有眉上挑出几缕短发，松松垂在额前。


    祁勉的眉目本就不是柔和风格，这样一来更显冷硬桀骜。他眉骨很高，鼻梁也是。再加上他向来喜欢一身黑，双手插兜时微微掀起西装外套的下摆，整个人看上去帅得松弛。


    明明人还是这个人没有变，可向殊意看着他，就是觉得他哪儿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要用言语形容……


    应该是，变得更加像个熟男、更加有男人味了。


    向殊意悄悄将手指绞在一起，忍不住将昨晚视频聊天中清清爽爽少年感十足的男人，和面前这个举手投足间都在散发成熟气息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不管是哪种，好像。


    都挺帅的。


    向殊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了，甚至没有注意到祁勉已经同她擦肩而过。


    也没有注意到，擦肩时他嘴角扬起的得逞得胜的微笑弧度。


    祁勉往主座走了几步，若有所思地又停住。


    刚准备坐下的同事们紧急撤回六张屁股。


    他们看见祁总停在原地想了想，突然脚尖转向，慢条斯理地走到向主管身边。


    向殊意闻见他身上令人熟悉的香味扑来，不用回头也知道他靠近了。


    他靠近了。


    他靠近……


    他靠近她干嘛！！！


    向殊意睁大了眼睛，突然听见祁勉喊：“向主管。”


    甲方喊你索命来了，怎么敢不应声。


    向殊意扯起一个假笑，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怎么了祁总，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祁勉和她对上视线，弯起唇，看起来很和善，“就是突然想起一件小事，正好告知你一声。”


    “待会儿会议完毕，”他朝她靠近了些，“别忘了上总裁办，拿一下你的包。”


    祁勉分明离她很近，完全可以小声说话而不让他人听见。


    可他偏偏将说话的音量控制得极好，不至于大声到像要宣告世界，却也清晰可闻，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


    以至于向殊意僵在原地之余，听见会议桌上同事们不约而同倒抽凉气的声音。


    然而始作俑者没有丝毫愧疚悔过之心，反而心情很好的样子，丢下这句深水炸弹，便撒手不管，往长桌尽头的主座走去。


    末了，还要双腿交叠仰靠在座位上，悠闲得像来度假。


    向殊意直直地坐了下来。祁勉见气氛凝重，笑眯眯的，很好心地向大家解释一句：“不要误会。”


    又是一阵倒抽凉气，几道目光直直投射到男人的身上。


    祁勉却若有似无地抬眼往向殊意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抬起手掌示意：“汇报开始吧。”


    麻木地开完一场会议，向殊意已经完全不记得过程和内容是什么。


    祁勉宣告会议结束，准备起身时，向殊意心有所感地抬头看向他。


    祁勉起身动作一顿，精准地捕捉到她投过来的目光，挑衅一般朝她挑挑眉。


    她看见他对她做口型。


    “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