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过后，简虞发现这些方形的器具并非是她最初以为的棺材。


    表面透明的材质，能看得清楚里面都躺着一个个的人。


    他们明显有着安稳的呼吸，恬静的睡颜，是活着的人。


    图冬：“关于你刚刚的疑问，答案就在这里。”


    这里？


    的确都是睡着的人，而且看起来没有噩梦的样子。


    “我不太明白。”


    图冬走到其中一具容器面前，敲击表面的玻璃。她的力道并不小，甚至能感觉到玻璃表面的共振。但容器内部人的人丝毫没有反应。


    图冬的举动没有影响里面人的安睡。


    简虞：“他们...睡得真好。”


    “他们是醒不来的人。”图冬的语气重带着惋惜，随后指着更远处的一个：“我之前睡在那里。”


    那是一个没有关上盖子的容器，图冬应该是破坏性打开的，能看到容器上有不少裂隙。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的怪异跟简虞印象中正常的公司完全相悖。


    图冬：“是收集梦的地方。”


    梦？


    “你喝过这个果汁没，知道这里生产的果汁原料是什么东西吗？”


    “喝过，很...”简虞表情扭曲：“离奇的味道。”


    说起来她的确没有想过这东西会是什么原料：“完全没喝出来是什么水果做的，既然叫做果汁应该是水果为原料吧。”


    “不是哦，原料就是他们。”


    图冬环视整个房间，她目之所及之处都是果汁原料。


    不理解，无法立刻理解。


    图冬依靠在那个曾经属于她的棺材将她知道的说给简虞听。


    .


    图冬是作为流浪者被捡来这里，这之前的事她不愿多说。当时她没有进入到这个房间，而是在集体宿舍。


    最开始的她被安排做简单的整理工作，工资日结。


    她倒是没想着会干的很长久，但能有一点零用钱买好吃的图冬觉得还不错。


    事情在她入职后的一个月发生了变化。


    她住的宿舍是四人间，突然有一天她发现其中一名室友夜不归宿。一开始没有放在心上，当她第三天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图冬担心起来。


    “嗯？哦，你们屋那个眼睛很大的女孩儿啊。我听说被调到办公室那边工作了。”宿管阿姨声音里带着羡慕：“那姑娘高升了，过几天会请你们吃饭吧~”


    再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图冬棺材的隔壁。


    “你知道吗，我当时人都是懵的。”


    图冬看向身边躺着的女孩，她面色温和，看起来睡得很好。


    “他们给的食物有问题，里面添加了东西。那东西会让你晚上睡得很好，然后做美梦。他们会把美梦当做原料，做出让人无法抗拒的饮料。”


    “所以你很奇怪，我还没见过会做噩梦的例子。”图冬眼神转向简虞：“你在这里是个异类。”


    她口中的无法抗拒的饮料，简虞想起了自己喝那瓶蠹虫果汁的情况。当时其实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但手停不下来，嘴也咽得很快。


    一切在她控制不了的情况下就发生了。


    随后的姜见山似乎也是，听到了她的警告，却也毅然决然地喝下了果汁。


    简虞：“人类的梦境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东西吗？”


    “具体原理不清楚，但似乎人在做美梦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激素，浓度高的时候会有催眠效果。”


    图冬将她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但这显然超过了简虞的预期。


    “他们将这种激素加入饮料，甚至涂抹在易拉罐外壁。皮肤接触到便会中招，不自觉喝下难以下咽的饮料。”


    皮肤接触...


    简虞脑中闪过石步灵用夹子夹走空罐的景象。


    这小子，完全没有提醒自己这里的弯弯绕绕。总觉得被摆了一道，回去要好好跟他算账。


    “费这么大力气...”


    图冬摇头：“跟收益相比是九牛一毛，虽然口味没有大众性，但只要意外喝到几次就会上瘾，从而大量购买。可是正常员工美梦的产量无法跟上生产，于是他们做出了这座筑梦工厂。”


    图冬从一个个棺材中间穿行：“这里躺着的每一个人，都不是随便找来的。”


    “她是被生活逼迫至此地的人；他是生了慢性疾病，死不了活得难受的人；他是独行者，是被哄骗来的人...”


    最后，图冬站在屋子中间，指着自己。


    “我是被捡来的流浪者，我没有来处，没有归途。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和我一样，消失在这里也无妨。”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小孩儿说出来的话。


    简虞：“他们会死？”


    这句话和简虞理解中的人类复生原则相悖。


    图冬表情凝重：“□□会在一百岁消亡，但他们的精神已经损坏。就算离开这机器，也会变成永远不会醒来的入梦者。”


    “他们是这座工坊最好的原料，他们的余生会活在无穷无尽的美梦中，为这座工厂奉献一生。”


    从图冬的话中，简虞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的重置只作用于□□，一旦精神遭受毁灭性打击会陷入沉睡。


    这可以说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死亡。


    果然不能依赖重置。


    简虞突然有些后悔，应该早点让苏目把自己的锚装上。尽管还没有想好放置的位置，但总归是有备无患。


    她意识到，联合中心让她入职这里会不会是已经发现了这些事，只是碍于没有证据。


    被骗了啊。


    但转念一想，自己跟躺在这里的人的状况不同。


    苏目应该会把自己捞出去...吧...


    不再多想了，简虞拿出手机拍了一些照片，又转成录像模式。


    本想说些什么，但当将摄像头对准他们的时候，简虞只能沉默。


    说不出任何旁白般的话语，她与每一张脸感同身受。


    “走吧。”简虞收起手机，拉着图冬：“我们逃出去吧，我会把证据交给联合中心，剩下的交给他们就行了。”


    没错，人不生地不熟的简虞只能做到这些了。


    简虞与图冬计划原路返回。


    “离开工厂可能会有些困难，我刚刚在宿舍触发了警报，现在各个出入口应该会有人看守，我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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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点。”


    这次简虞做领头羊，她在前面爬行，让图冬跟在后面。


    走到刚刚的房间时，墙壁嗡嗡作响，整个通风管道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指甲划过铁皮的声音。


    简虞向后摆手示意等一下，观察情况再前进。


    还没等她的手收回，整个管道剧烈晃动起来。光滑的铁皮没有借力的地方，两个人只能随波逐流，保护好头部不让自己受伤。


    眼瞧着外面没有停下来的架势，简虞心一横。


    “嘭！”


    拳套从铁皮中破出，紧抓在墙壁上。简虞的另一只手拉住图冬，稳定她的身形。


    “嘭嘭嘭！”


    又是几拳，简虞将四周打出许多破洞让两个人都有抓手。她们两个像是两只壁虎扒在墙壁上，晃动持续了三四分钟，一切又归于平静。


    两人都打算再等一等，如果外面的东西已经知道这个管道里藏着的她们怕是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随着管道平静而来的是一阵嗡嗡声，还没等她们听清这声音的来源，一只纵横交错的复眼紧贴到墙壁的孔洞上。密密麻麻的网眼填满整个孔洞，机械蜜蜂的振翅声让整个铁壁发颤。


    图冬竖起一根手指摆在嘴上，示意简虞不要出声。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吃力的姿势与那对眼睛大眼瞪复眼，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一会儿，那眼睛离开了孔洞，蜜蜂远离了她们。


    “机械蜜蜂是半个瞎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设计，但它们确实是用声音捕捉的，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


    图冬低声跟简虞解释。


    但现在的情况是，她们如果继续攀爬铁管还是会发出明显的声响。


    简虞提议：“放弃通风管吧，我们下去。”


    图冬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蹑手蹑脚从通风管中离开，落地踩到的却不是平整的地面。


    那是一种冰凉的触感，从脚下传来的震颤，是机器运作的感觉。


    坏了...


    刚刚还在沉睡的所有机械蜜蜂全部醒来，列队站好。已经没有办法看到地面，它们成为了一种特殊的地板，排列整齐。


    两个突然落在它们身上的人并没有引起骚动。


    简虞朝着身边的图冬摆手。


    -往哪边走？


    -那边。


    图冬同样用手势回应。


    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在众多的机械蜜蜂身上移动。两个人恨不得全程踮着脚尖前进。


    这些蜜蜂头顶没有长眼睛，以两个人类的体量来说，她们制造的动静实在很小。


    暂时安全。


    突然，她们身后的“地面”发出一阵骚动，像潮水从远处涌来。


    出口就在眼前。


    已经无法顾及到声音了，简虞和图冬肆意奔跑。眼瞧着就要走到门口，却在她们踏足的前夕，铁门从天而降将二人封锁在里面。


    “抓住入侵者。”


    身后的蜜蜂群中有一个低沉的机械音传出。


    它们为那声音的主人让出一条通路。


    一只机械狐狸站在那里，眼睛冒着绿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