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的白炽灯照在狐狸身上非常耀眼，每根铁皮接缝都闪着光。配合上它单一的机械音让人不自觉感到瘆得慌。


    “抓住入侵者！”


    狐狸再次发出声音，跟刚刚的低沉不同，它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抓！！！！”


    奇怪的是，身旁的蜜蜂无动于衷。


    ......


    -我们把它干掉。


    简虞一手指着狐狸，另一只手做抹脖子的姿势。


    -OK。


    图冬跳上身边的一只蜜蜂，占据高点，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弹弓。


    简虞活动左手，拳套发出低沉轰鸣。


    如她所料，身旁的蜜蜂只是起到一个压力的作用，实际根本没动。至于这其中的原理，抓到那只狐狸应该就知道了。


    她一步一步朝着狐狸走去，对面的小动物感觉到了异常转身想跑。


    “咻——嘭——”


    一颗弹丸打在了它逃跑的路径上，让它愣了一瞬。


    就是这个瞬间，简虞从后面拎着了它的尾巴，将它抓起。


    “门怎么开！说话！”


    不得不说，将机器人做成狐狸的样子的确容易唬人，它原本冒着绿光的双眼变成了水灵灵的摸样。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简虞，像是只可怜的小动物。


    但此时此刻，简虞不可能被欺骗到。


    她拎着小狐狸的尾巴，左右摇晃。


    “装可怜是没用的。”


    “唔......”小狐狸发出难受的声音：“别晃了，快吐了！”


    吐？


    看着满身铁皮加螺丝钉的狐狸，它吐什么？零件吗？


    简虞依旧不放手，任由它倒吊着形成一个钟摆，随风飘摇。


    “好了！停手吧，我说！”


    又几个来回狐狸终于求饶：“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但你们要带我一起逃，不能把我卖给工厂的人。”


    “好，我答应你。”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先答应再说。


    图冬跳下来从旁边拿出一卷扎带，绕成个圈套在狐狸脖子上，自己牵着绳子另一头。


    “小朋友，我不是狗。”


    狐狸一副不满的语气，用后腿抓了抓脖子上的带子。


    这状态，特别狗。


    图冬蹲下尽量与它平视：“你太机灵了，栓着你安心点。”


    狐狸也没多说什么，抖了抖并不存在的毛，又恢复了优雅的姿态。眼睛的颜色变回了绿色，随着它的变化，身边的蜜蜂动了起来。


    简虞和图冬警惕地观察周围，手上的绳子不由收紧了一些。


    狐狸：“放松点，别紧张。”


    狐狸看了一圈四周的蜜蜂，走到其中一只面前站定：“用这只。”


    见简虞和图冬没动狐狸跑到她俩身后推了推她们的腿：“这帮蠢东西可是很好的交通工具，快走——诶！”


    简虞顺势把它夹在自己腋下，像个公文包似的一起带上了蜜蜂。图冬也顺势跳上来。


    “你这人类真没礼貌。”狐狸控诉。


    “这东西怎么开？”简虞本以为这是个坦克的结构，却没找到入口。


    狐狸用尾巴扫开她的手，整个狐站到她的身前。


    金属耳朵变换形状，拉长了一些，表面变成把手状态。它的大尾巴分裂成许多条，细长的尖端插进蜜蜂体表。


    “你有驾照吗？”


    “我应该有吗？嗯？”


    狐狸还没等她说完就把耳朵直接收回，让简虞抓了个空。


    “那边那小孩儿，你有驾照吗？”


    “我十六岁...”


    狐狸此刻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两人：“还有别人吗？”


    “没了。”


    “没有了~”


    两人齐刷刷地摇头，简虞声音甚至里带着愉悦。


    狐狸的眼睛闭了起来，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来吧来吧，随便谁都好，先出去。”随后又伸出尖尖的耳朵。


    简虞抓紧把手：“小图冬，坐稳了。”


    图冬赶紧搂住简虞的腰，简虞拍拍她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松点，喘不上来气了。”


    感受到腰间的力度减轻后简虞尝试将把手慢慢拉向自己，身下的蜜蜂发出了电机的声音，翅膀在两侧展开。


    她们一行逐渐离开了地面。


    “鉴于你们驾驶经验浅薄，必要的时候我会自主操控。”手底下的狐狸善意提醒：“不用担心我反水，我可是很想离开这里的。”


    “为什么呀？”


    狐狸的声音立马变得无奈：“你想做707的工作吗？”


    天呐，这工厂在剥削狐狸。这种工作强度果然连机器人都受不了。


    “所以，坐稳了！”


    狐狸辅助着简虞，加大了蜜蜂的马力，直直地朝着工厂大门冲去。


    “撞上了！要撞上了！”


    图冬下意识闭上眼睛，头埋到了简虞背后。


    “用户识别成功...”大门突然传来一阵电子音效：“狐厂长请在十分钟内回归岗位。”


    金属大门逐渐升起，在她们面前形成了一条通路。


    “我去你的岗位！我自由啦！哈哈哈哈！！！”


    伴随着飞出工厂的是狐狸癫狂的笑声。


    巡逻的保安们闻声抬头，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划过天际。


    “妈呀，那是啥呀！”


    “流星啊！快许愿。”


    远光手电筒的光柱一束一束朝她们照过来，狐狸似乎还不过瘾，自顾自地加速起来。


    “慢点狐狸，还有你方向错了。”简虞拉紧把手，大声提醒它。


    “没错！”狐狸的语气兴奋，依旧不见减速。


    “享受人生最后的痛快吧，这里根本就没有出口。”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理解到狐狸的意思。这时简虞发现，照向她们的光速并没有像预想中的在云层中到达终点，而是照到了一个平面，随后折射回来。


    “还没发现吗？这里目之所及都是室内，风是假的，天空是假的，永远都出不去。”


    狐狸的声音一时变得愤怒，整个蜜蜂飞行器眼看着要脱离简虞的控制。


    “嘭！”


    简虞一巴掌打在狐狸的后脑上，发出了沉重的响声。


    “你冷静点，不就是个房子吗，我们打出去。”


    蜜蜂的速度稍微下降了一些，但狐狸依旧有点垂头丧气。


    “出去再丧，不然就把你丢回工厂。”


    简虞的威胁十分管用，像是给它来了一剂强心针。


    狐狸摆了摆尾巴，控制蜜蜂飞行的方向：“先带你们看看这里的边界。”


    她们飞得很高，直行到快要园区边界的位置停了下来。


    “伸手。”


    听从狐狸的指示，简虞伸出右手尝试性触碰。果不其然，跟房间内相同的触感，这里是更巨大的屏幕。


    蜜蜂慢慢启动，用一种步行的速度带着她们漫步。简虞的手没有收回，顺着行动慢慢感受着屏幕的尺寸。


    非常巨大。


    她的手都要酸了，却还是摸不到头。精密度很高，肉眼很难直接分辨这种屏幕，谁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天空是虚假的。


    “有希望是好事，但你也看到了，这里摸不到缝隙。”


    狐狸说着将自己其中一根尾巴竖起，尖端插入面前的屏幕中。屏幕表面没有激起一丝波澜，平静地吸收了尖端。


    “我对这东西没办法。”


    狐狸收回尾巴，换简虞来尝试。


    “轰——”


    拳套击打在屏幕表面发出闷哼，看起来并没有伤害到它。


    “柔韧度很高，耐击打，这是什么材料。”


    狐狸：“据说是公司创始人研究出来的天幕，它能制造出完美的生活环境，让里面的人身心愉悦，从而做出好梦。”


    狐狸歪头的样子像是刻板印象里机器人调取数据的状态：“不过后来很多梦境收集变成了强制性的，这个天幕大概是拆除很麻烦就一直放着了。”


    简虞听着听着突然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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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突然感觉变冷了。”


    图冬：“下面。”


    下面？


    一团漆黑的夜，刚刚的手电筒光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嗯？地面在...蠕动？


    简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慢慢动起来的感觉她脑内想不出第二个词语。


    不对，那不是地面。


    仔细看看。


    是密密麻麻的蜜蜂军团在低空飞行，而且距离她们越来越近。


    简虞下意识拍拍自己这台：“快走快走，1vN打不过。”


    眼见着下面的东西“浮”上来了，她们这台却纹丝不动。简虞不得不承认，她急了。


    “你搞什么呢？怎么动不了了？”简虞抓紧狐狸的牵引绳，防止它突然反水。


    狐狸：“你慌什么，先放开我。”


    “我不放，你先说明白。”


    狐狸反而没了声音，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简虞。


    “别跟我搞冷暴力，快说话。”简虞已经能感觉到脚下的压力了，要不是她们还在空中，她一定早跑了。


    “哼哼~~”


    这狐狸居然哼起歌来了，绝对是脑子有问题！


    “它们上来了...”图冬的脚尖已经能碰到蜜蜂的身体了，嗡嗡的吵个不停。


    “啦啦啦~~”


    狐狸换了一首歌...


    蜂群平稳上升到和她们同样的高度，简虞和图冬都把武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战。


    然而，事情并不像她们想象中展开。


    蜜蜂群升上来后只是站着。一致面向狐狸的位置，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情况？”


    简虞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只能将拳套挡在身前，身后则护着图冬。图冬手里拿着她的弹弓警惕地环顾四周。


    僵持了几分钟双方都没有先动手，打破整个场面的是狐狸。


    “早跟你们说了放松点，还不懂吗？”


    它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哪个代码，总之不是一个机械应当有的样子。


    “咳咳。”狐狸咳嗽两声，走到简虞的前面，对着面前的蜂群。先是甩了甩自己的大耳朵，而后用它的钢铁利爪整理了脸。


    像是小动物的习惯，偏偏出现在一个铁皮机械身上，却没有显得有多诡异。


    “你们似乎忘了我是谁。”


    狐狸整理好了仪容，重新开口。


    “我可是这个该死工厂的该死的厂长！”


    .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工作人员也十分疑惑。


    “蜂群怎么不动了！机械组的值班人员呢？什么叫弄不了？叫你们主管来。”冯袁对着手中的电话咆哮：“我知道他在睡觉，叫醒他！我都还在工作！”


    安保队伍中不乏出现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是坏了吗...”


    “不是说蜂群的精密度比我们高多了，怎么这么没用。”


    "嘘，冯主管在气头上，你小点声！"


    “诶？上头是不是动了？”


    “好像是在动，太黑了...不对！朝我们来了！”


    密密麻麻的蜜蜂从天上俯身飞下，地面众人一看情形不好瞬间四处逃窜。


    反应慢一点的则被蜜蜂扑倒，按在地下。它们倒是不伤害人，但这么大的铁疙瘩压在身上足以让人动弹不得。


    安保部门溃败。


    “哈哈哈哈哈——”


    狐狸发出反派般的笑声。


    “给那狐狸的程序关了，它疯了。”冯袁躲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继续打着电话。


    电话对面回以她的是一阵沉默。


    可能是怕冯袁生气，沉默没持续多久。


    “嗯...当时为了方便，给狐厂长的权限自由度非常高，非常...高...”


    言下之意非常明了。


    没办法，关不了。


    这回变成冯袁沉默了。


    “这破公司迟早要完，准备启动备用计划。”


    “快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