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窈是被一阵刚跑完马拉松似的喘息吵醒的。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噪音来源正蜷缩在她的枕头边，一副做贼心虚的德行。


    这猫……她撑着坐起来，狐疑地打量他：“咪咪，你大早上的练□□功呢？喘成这样。”


    云衍可疑地转了转眼睛，很快恢复了那张八风不动的棺材猫脸：“呼吸，猫也是要呼吸的。”


    江窈被这理直气壮的废话噎的无语凝噎，她凑近了些，鼻尖动了动。


    “你干嘛？”


    “吸猫。”


    这味她熟，昨天她在幼儿园里面问了一整天。


    “你该不会……”她拉长声音，视线在云衍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游移。


    “我没有。”他矢口否认，耳朵立马撇成了飞机耳。


    “我还没说你干嘛了呢。”


    “……江窈。”他琥珀色的猫眼幽幽地盯着她。


    “嗯？”


    “睡觉。”


    “我醒了。”


    “那就去动物园，昨天才建好的，你今天别想撂挑子。”


    他不为所动地看着江窈抱着被子滚到床沿的表情，轻巧地迈着猫步走到门口，“快些洗漱。”


    等她洗漱完拖着还在打哈欠的经贸出门时，云衍已经穿着之前在阳间买的那身衣服站在门口了，还不知道从哪搞了副金丝眼镜带上。


    他正垂着眼整理袖口，又把大衣下摆一丝不苟地抚平，地府细小的灰尘将他本来冷硬的轮廓变得毛茸茸的。


    斯文败类……江窈目瞪口呆地看着。


    醒醒！这是那只骗吃骗喝还装死的渣猫，是那个练功德都要克扣的咪扒皮，是天天不让她跟二哈打游戏的老年人。


    她狠狠地甩头，把脑子里那点为数不多的旖旎想法甩了出去，牵着金毛硬邦邦地开口：“走了。”


    金毛欢快地摇着尾巴，把云衍的小腿敲的砰砰响。


    这是尾巴还是甩棍啊！故意的是吧，就是不想他跟小师妹站在一起是吧。


    这狗果然碍眼。


    他不动声色地挤在江窈和金毛中间，还没站多久就率先走到了前面。


    不行，要矜持。


    小说里说了，太主动会显得廉价。


    虽然他已经廉价了一辈子，这七百年零七天更是格外廉价，但是现在不同了，他是人形，要保持格调！


    江窈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窜到前面去的云衍，视线落在他白色的大衣上。


    上边有一块淡灰色的印记分外明显。


    “咪咪，”她牵着狗快步跟上去，压低声音道：“你老实交代，昨晚是不是去玩滑梯了？”


    云衍脚步一顿：“没有，只是半夜睡不着，去巡视了一下。”


    “尊嘟假嘟？”江窈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你大衣上沾了沙子，别告诉我你巡视时用屁股走路。”


    ！孔雀开屏害死猫。


    云衍耳尖通红，把一人一狗远远地甩在后面。


    江窈在后边笑的肩膀直抖。


    等一行人磨磨蹭蹭走到喵汪嗷呜幼儿园时已是地府午时，橙灰的天光均匀地撒在那块闪烁着廉价led灯带的牌匾上，几个大字依然风骨铮铮，一边江窈手写的小木板也顽强的挂着。


    昨天开工时的热闹仿佛一场幻觉，彩旗蔫头耷脑地垂着，沙坑里只有零星几个小爪印。


    院子里安静的不正常。


    “该不会都跑路了吧。”


    云衍抬手招来了一只正在巡视的德牧：“昨天情况如何？”


    德牧正了正脖子上歪掉的小领结，一本正经到：“昨晚一切正常，设施无损坏，无打架斗殴时间，无动物擅自离园，就是……”


    “就是什么？”江窈着急地问道。


    它清了清嗓子，看着云衍的眼神分外微妙：“半夜好像有不明生物玩滑梯，监控没拍到，但沙坑里有脚印。”


    江窈：“？？？”


    云衍面无表情地别开眼，挥挥手让德牧继续玩去了。


    小楼里倒是有点动静，江窈趴在窗户边往里看，见动物们又各自占据着角落，互相之间楚河汉界界限分明。独眼黑猫和杜宾全趴在新的垫子上，眼神警惕。几只小型犬和文鸟缩在另一边，大气不敢出。


    这不行啊，她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她开幼儿园虽然本质上只是安置从邹明那救出来的动物，但是既然开了就得认真经营。况且这些小家伙个个心理创伤严重，互相防备，长此以往别说化解执念了，不打出新仇旧恨就得烧高香。


    得想个办法让它们互动起来，她眼珠转着圈，鬼点子生成ing。


    “快到元旦了吧？”她忽然扭头看向云衍，把正偷偷摸摸擦掉滑梯上那几根猫毛的云衍吓了一跳。


    他佯装若无其事地起身：“地府不过阳历新年。”


    “我们可以过啊！”江窈眼睛一亮，“你看，马上就要新年了，地府是不是得高点活动庆祝庆祝？”


    德牧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它倒是对阳历新年有点印象。


    活着的时候一到那几天就会被牵着出去巡逻，街上人挤人的不知道在等什么，数几声数人群就散了。


    它至今没想通那天的人们到底是在做什么，茫然地摇摇尾巴，“什么活动？数数？”


    “元旦晚会啊！”江窈一弹德牧的狗头，“你看，马上就是新年了，咱们地府是不是也得庆祝庆祝，热闹一下。”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文体两开花没准能让大家互相熟悉熟悉呢？


    云衍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伸手轻轻抚平她翘起来的呆毛：“你确定它们会配合？”


    手感还挺好，有点像倔强的马鬃，摸起来一看就是个从来不亏待自己的嘴的主，他没忍住又偷偷捻了两下。


    “不配合就哄呗。”江窈摊摊手，理直气壮，“小孩子不都这样，得哄着来。”


    她拿起传达室的喇叭就开始大喊，“搞活动了搞活动了！‘’地府第一届元旦晚会暨喵汪嗷呜幼儿园迎新晚会’，现在开始报名！”


    这一声中气十足，连远处休息在树枝上的鸟群都被惊得飞了起来。


    独眼黑猫嗤了一声，把脸埋进软垫里。


    玄凤鹦鹉小声道，“难道能出道吗？”


    江窈才不管它们嘀咕什么，继续激情演讲，“无论是学说逗唱、认字算数、美容美发，还是特别能吃饭，特别能睡觉，特别能掉毛。只要有一技之长都能报名！未来接商业推广，赚功德，走上魂生巅峰。”


    金毛很给面子地汪了一声，摇着尾巴屁颠颠地叼着树枝送到江窈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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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眼黑猫终于忍不住，从窗户探头冲着江窈哈气：“你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跟那个邹明一样想我们给他赚钱？”


    江窈仰头看它，“你要是成了地府顶流，赚了大把功德托梦吓死那个邹明不香么？”


    黑猫不吭声了，弓起的身子稍微放松了些许。


    她拿起一个废弃的门板，捡起一只彩色的粉笔刷刷地写了起来：


    【特大好消息！地府首届元旦晚会暨喵汪嗷呜幼儿园迎新晚会火热招募中！】


    主办：喵汪嗷呜幼儿园、回阳司摆渡区


    时间：元旦前夕


    地点：摆渡区大广场


    节目类型：唱歌、跳舞、理财……只要你能想到！


    参与对象：地府全体魂魄


    丰厚奖品：


    一等奖：100功德+豪华罐头礼包


    二等奖：50功德+零食礼包


    三等奖：20功德+安慰奖零食


    让我们一起嗨翻地府，忘记烦恼，拥抱快乐！


    写完，她欣赏了一下自己龙飞凤舞的自己玩意点头，把木板挂在幼儿园大门最显眼的位置。


    很快，木板前就围了几只好奇的小动物。


    她蹲在一个怯生生的三花幼崽面前：“你想报什么呀？”


    三花幼崽怯生生地开口：“我不知道……黑猫老大说这是幼稚两脚兽搞的幼稚玩意，成熟的猫都不玩。”


    “……”好家伙，还搞物种歧视。、


    黑猫这么爱骂人，下次就给它报个rap。


    一只肌肉发达的罗威纳穿着不知从哪搞来的制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我！我有才艺，一个能打十个！”


    “呃……”


    这是春晚啊，不是什么暴力晚会。江窈抽了抽嘴角，正准备婉拒。


    罗威纳连忙找补，“文明执法！以德服狗。”


    说书的那两只鹦鹉也扑棱着飞进来，绿鹦鹉嗓门洪亮，“导演！我们需要一个舞台，一个闪亮的舞台！灯光，音响，观众的欢呼！”


    哈士奇冲了过来。兴奋地围着她打转：“我我我！我特能当观众，我什么都爱看！”


    比格带着厨师帽走来，“钟意厨师吗？40蚊就得啦。”


    江窈手忙脚乱，一边要登记节目，一边要面试外来应聘者，还要回答各种问题：


    “包吃住吗？”


    “工资是现结吗？”


    她被吵得一个头比两个头大，手忙脚乱地记录着：“慢点慢点，一个个来……”


    一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边牧凑了过来，它捧着自己心爱的水彩画，期待地看着江窈：“园长……你这正规吗？通讯号是多少？有地府手机卡吗？”


    “呃……”


    好像还真的没有，咪咪答应的手机卡和天地银行储蓄卡一直都是空头支票，地府的WiFi还不是全覆盖的，她的手机出了回阳司就是块砖头。


    眼看着就要开始扯什么传音入密，有事烧纸的谎，一道微凉的触感贴上掌心：“用这个。”


    云衍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将一张黑卡塞进她手里，“早就给你办好了，可不准说我画大饼。”


    他抱着胳膊在一边看她被动物们团团围住，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结果没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