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橙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刚才是看到了什么？


    那个画面朦胧又诡异，像梦里的场景，却又真实得像是她的亲身经历。


    她看到的那两个人，不就是她跟周斯尧吗？看样子，那应该是在校园里，教室风格有点像她的高中。


    一中有栋老艺术楼，里面有间练舞室，后来校方盖了栋新艺术楼，旧楼废弃不用。


    在拆之前，许知橙去看过一次，一整面的大镜子用了面白布蒙起来，教室里灰尘满布。


    可是她从来没跟周斯尧一起去过啊。


    更别提，还和他在镜子里，那样……


    “别走神。”周斯尧不满地捏了捏她。


    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是能分清她的失神是因为什么，像刚才那样呆住，连其他反应也一起变得迟钝，代表她在想别的事情。


    或者别的什么人。


    “没、没有。”许知橙心慌了一下，也说不出为什么，明明走神时想的就是他，她却感觉那是另一个人。


    是那个恶劣的家伙，装成她男朋友的模样，欺骗她的感情，现在他又往她脑子里植入不存在的记忆，他太可怕了。


    该不会，他是打算一点点洗脑她？


    等她脑子里被塞满假象，跟真实的记忆互相打架，不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这也太歹毒了吧！


    许知橙不安，抱住男人的脑袋，仿佛这样能找回一些安全感。


    周斯尧几天前刚见过头发，短短的刺刺的，扎在她心口微微痛痒。


    她告诉自己别再想了，专心一点。


    而现在这样子，也很难再乱想，他的一双手在身上肆意游走，她的思绪情不自禁被牵动。


    恍惚之间，整个世界仿佛在震动。


    忽然许知橙听到奇怪的声音。


    “咔嚓”“咔嚓”


    “滋——滋——”


    像是什么东西互相擦碰，还有细微的电流声。


    什么东西？许知橙睁开眼，天花板上吊灯旁的光晕晃动着，一圈一圈柔和的水波纹，越晃越快，越晃越快……


    光很刺眼，许知橙眯起眼睛。


    不对，不光是他们，还有吊灯、天花板，还有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难道地震了？


    就在这时，头顶花瓣造型的吊灯突然剧烈晃动，水晶流速叮咣乱响，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漏电声。


    她眼睁睁看着什么东西掉下来，落在枕头边上。


    是一颗钉子！


    接着是许多细碎的零件，下雨似的往下掉。


    吊灯松脱，眼看要掉下来。


    “小心快躲开！”许知橙吓得差点心脏骤停，抓住周斯尧的手要把他推开。


    几乎同时，他做出反应，一手抱住许知橙，向右侧一个快速翻滚，另一只手撑住床边稳稳落地。


    吊灯重重地砸到床上，哐当一声巨响，零件和玻璃碎片崩了一地。


    周斯尧护着她的脑袋，“没事吧？”


    “没事，”许知橙呆呆地摇头，可很快，她反应过来，猛地点头，“有事！吓死我了，你呢？有没有受伤？”


    他对她笑笑：“我没事。”


    盯着床上的一片狼藉，周斯尧眼中的情潮还未退去，又覆上一层阴霾。


    许知橙心疼了，摸摸他的头，可怜的，他肯定也是吓到了。


    要是再晚一秒钟，后果不堪设想，这吊灯分量不轻，周斯尧又在她上方首当其冲。


    “这么好的头，被爆了多可惜啊。”


    周斯尧被她哄小孩的语气逗笑，许知橙反而笑不出。


    幸运的是两个人都没受伤，不过这房间暂时睡不成了，还好家里房间多，他们去隔壁卧室睡。


    躺下后，周斯尧拿手机查了下，眉头紧皱：“奇怪，好像不是地震。”


    许知橙也没搜到地震相关的消息，网上一片太平盛世，都在讨论吃喝玩乐，明星的八卦绯闻。


    他从身后抱住她，安慰地轻拍她后背：“可能是小型地震，很快过去了，没人注意到吧。”


    才不是。


    男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为了哄她，这么无厘头的话都讲得出口。


    没过多久，身后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到微微的震动。


    这就睡着了？他心真大，好羡慕。


    许知橙看一眼天花板，这里没吊灯，房间很空，只有一张靠墙的沙发和衣柜，离他们有点距离。


    不错不错，万一晚上再闹鬼震起来，也不会砸到他们。


    许知橙屏气凝神，提起精神听身边动静。


    一分钟过去了。


    几分钟过去了。


    不知道多少分钟过去了……


    诶？那人怎么这么安静呢，平时没事总是阴阳怪气，刚才成功搅局，他肯定得意坏了，怎么反而藏起来？


    夜深人静。


    许知橙睡着后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墓园，周围白雾浓郁，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显得很不真实。


    许知橙只穿一条睡裙，冷风吹得她骨头都在打颤。


    一群人从旁边经过，有人呜呜咽咽地哭，光是听她的声音，许知橙就感到一阵悲伤。


    女人声音嘶哑，听起来好耳熟。


    许知橙走近他们，看清女人的脸，她表情木讷，像被抽走了灵魂，脸浮肿苍白，双眼无神，像是在眼泪里浸泡太久了，和平日里优雅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


    曾碧云平时爱穿鲜亮颜色，今天却一身黑，仿佛一张彩色照片突然变成黑白。


    就像她怀里抱着的遗像。


    “三姐，你别哭了，我们就说不让你来送，孩子看到你这样，走也走得不安心啊。”


    说话的女人双眼通红，许知橙认得她，这是周斯尧的小姨。


    周母哽咽：“你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都是做母亲的，白发人送黑发人，换谁能受得了？”小姨说着说着也哭起来。


    什么白发人送黑人发，她们在说什么啊？


    许知橙盯着那张遗像，上面被一团雾气笼罩，像打了马赛克看不清脸。


    可是曾碧云不久前才亲口说过，她只有一个孩子。


    不可能。


    “曾姨，怎么回事？他出什么事了？”许知橙跟上曾碧云。


    女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而其他人径直往前，从她身体穿过去。


    怎么他们都看不到她吗？


    许知橙赶忙追上去，可是下一秒，所有人都不见了，消失在茫茫白雾里。


    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很怕，往前不停地跑，她不知道周斯尧怎么了，害怕自己又会被困住。


    梦里不觉得累，她跑了很久很久。


    等许知橙醒来天都亮了，周斯尧已经去上班，助理小柳来接她，顺便给她带了份早餐。


    洗漱完，许知橙坐到饭桌上，先喝酸奶。


    她还没换衣服，只在睡衣外套了件真丝睡袍，露出纤细的颈项，长发随意地搭在纤细的锁骨上。


    “橙橙姐，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到底怎么减肥的，能不能传授两招？”小柳羡慕得两眼放光。


    许知橙吸着酸奶，认真道：“简单，被鬼缠身就可以了。”


    “啊？”


    她笑了笑：“没什么了，对了，你昨晚上有没有发现地震了？”


    小柳疑惑：“地震？昨晚地震了吗？”


    许知橙面无表情：“对啊，我房间的灯掉下来，差点砸死人。”


    “啊？！这么吓人！”


    许知橙恶狠狠咬一口面包，嚼吧嚼吧，想象在嚼着某只鬼。


    对，吓人，他不就只会吓吓人？昨晚看他静悄悄，果然又作妖，改用噩梦来吓唬她了。


    梦都是反的，反的！


    许知橙今天要录制一期综艺，到了现场，先去化妆换衣服。


    到了化妆间，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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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手机，这一路上她都在搜索云城有什么凶宅，结果凶宅不少，就是没有她要找的。


    还特地搜了她住的紫云山小院，也没有搜出什么。


    许知橙不死心，在小地瓜注册账号，发了一篇帖子：「好像遇到鬼了，怎么办？求高人指点。」


    帖子发出去过了几分钟她再看，不见了！还收到条系统消息，是账号违规提示，说她发了敏感内容，系统已删帖。


    给她气的，一键卸载这个没用的东西，然后给经纪人打电话求救。


    卫琦人脉广，许知橙拜托她帮忙介绍一个玄学大师。


    “要干嘛？你要算命吗？”卫琦问。


    许知橙在实话实说和撒谎之间犹豫了两秒，最后决定五五开：“我不是刚搬家吗，想找人看看风水。”


    卫琦信了，答应尽快帮她找。


    她是个能办事的人，她说快，那估计不超过半天，只是许知橙没想到，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发来一个联系方式，说是很厉害的高人，帮圈内许多大佬看过风水。


    太好了！


    许知橙等不及，请化妆师先出去，等没人了，她给大师打电话。


    “嘟——嘟——”


    等待接通的过程，她心里焦灼，眼睛四处乱飘，最后落在镜子上。


    说是，现在看到镜子许知橙就发憷，上次在办公室，她就是看到玻璃里的鬼魂，才会中招。


    就像恐怖片里，镜子也常常是重要道具，经常能照出可怕的东西，或者是连接另一个世界。


    许知橙咽了咽口水。


    那么此时此刻，在她的身边，或是镜子的另一头，是不是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许知橙突然发现，镜子里有一处有点怪，像是个小凹陷，形成一圈扭曲的漩涡，刚好在她的左肩。


    她忽然有很不好的感觉，这个东西要么把她吸进去，要么会跑出来什么怪物。


    理智知道不该再看，莫名地却有一股力量吸引她，还没想清楚，她已经伸出手。


    一点一点，越来越近，直到指腹触及扭曲的镜面。


    有什么东西抓了她一下！不对，更像是挠，带着点轻佻的逗弄，像许知橙平时挠猫咪下巴。


    许知橙吓得立马要缩回手。


    一根手指从扭曲处伸出来，勾住她的无名指。


    丝丝寒意沿着指尖直抵心脏，许知橙全身发麻，昨晚听见的细碎电流，终于还是击中了她。


    许知橙后悔死了，这臭手，真欠，小时候妈妈说不要乱摸东西你怎么忘了！


    她使劲想抽回去，整个人却被一股反力控制住，动弹不得。


    那根使坏的手指肤色比她略深，修长有力，第一个关节那里有个细小的印痕，手指上套着一枚黑色戒指。


    这是周斯尧的手！


    “放开我！”许知橙气得大骂，“你不要脸，你去死！”


    男人声音带着笑，幽幽密密地贴着她的耳朵：“不、放。”


    轻轻松松，像在跟她玩闹一样。


    许知橙气得脸都红了，接着骂他：“你到底是谁？想怎么样？昨晚上是不是你！”


    男人笑着回答：“你明知道是我，我不是说过不会离开你身边吗？”


    他倒是理直气壮！


    许知橙又气又急，快哭出来：“你快放开我。”


    “可以，”他好声好气，“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许知橙咬咬牙，她才不要答应，只是现在受他控制，她拿他没办法，只好先假装听话：“你、你先说。”


    一道风不知从哪儿袭来，吹起她耳边的头发，拂在她脸上，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在摸她的脸。


    又搞鬼，他真卑鄙，她心中既愤怒又羞耻，突然很想杀人。


    不过很快有人让许知橙知道，杀心最重的不是她。


    她听见周斯尧的声音阴沉地说：“杀了他。”


    “我要你，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