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突然想起一连串敲门声，许知橙从错愕中回过神。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要她杀了谁？


    脑子里突然响起那丝丝微弱而诡异的电流声，以及吊灯摔下来，弄得满床狼藉的一幕。


    原来昨晚那一出真的不是意外，他是真的想要他们的命。


    简直不可思议，现在许知橙心里的愤怒远大于害怕，她其实是个情绪很淡的人，不被惹急，她很少认真跟人生气。


    有一回，她被造谣出轨一起搭戏的男演员，狗仔偷拍到他们撑伞走在雨中，有说有笑，明明只是普通剧组聚餐，结束后突然下雨男演员帮忙撑个伞，却被写成背德文学。


    即便是这样，许知橙看到热搜，第一反应是好笑：太荒谬了以致惹人发笑。


    干这一行需要一颗大心脏，否则肝的压力就太大了。


    那个男演员是谁来着……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她短暂失神的片刻，门外的人等不及直接推门进来，抓着她的那只手松开，消失在镜子里。


    小柳慌慌张张：“橙橙姐，周总出车祸了！”


    许知橙：“周斯尧？”


    “嗯嗯，他们打你电话打不通，就打给我了。”


    许知橙这才发现，她手机上还挂着通话界面，快二十秒了，隐约能听见“喂喂”的声音。


    她茫然地攥紧手机，沉默不语，表情严肃到像是要杀人。


    许知橙脾气温和，小柳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可怕的表情。


    “没事的，别担心，已经送去医院急救了，只是受伤没有生命危险的。”小柳赶紧安慰。


    许知橙问：“哪家医院？”


    小柳一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吓得赶紧哄：“不行啊橙橙姐，马上要开工，周总在医院会没事的，我们录完今天节目就可以去看他了。”


    许知橙恍若未闻，径直朝门外走，整一个失魂落魄状态，外套不穿包也不拿。


    小柳拿着她的东西追上去，看见许知橙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在说些什么。


    跟上去，就听见她无比冷酷的声音：“对，被鬼缠上了，怎么能让他死？”


    对面大师提醒她对方早就死了。


    许知橙想想也是，她虚心改正：“那就让他魂飞魄散一辈子投不了胎吧。”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报复。


    很残忍对吧？没错，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他是鬼，他有多少冤屈，那也得讲道理啊。


    恐怖片里的鬼有两种，一种冤有头债有主，你不惹我我不惹你；一种无差别攻击，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


    她不能让周斯尧出事。


    一想到他受伤躺在医院生死不知，好惨好惨的样子，她就什么事都做不了，必须立刻赶去他的身边。


    不会的，那个梦不会是真的。


    导演在哪里？许知橙要找他，她要请个假，一个小时就够了，她去看看周斯尧就回来。


    小柳还在身后喊她：“橙橙姐！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一点，许知橙眼泪都快出来：“不行我必须去，你不知道，他可能会……”


    那个字她说不出口，害怕说出来就会应验。


    走廊上空无一人，几个工作间房门紧锁。


    许知橙风风火火踩上楼梯，待会儿他们在二楼拍摄，导演应该在上面。


    她跑到楼上，被突如其来的红光吓了一跳。


    仔细看才发现走廊上挂着两排红灯笼，发出模糊的晕光，像是许多只暗红的眼睛，正安静地盯着她。


    这场景布置的，与其说是古色古香，不如说是中式恐怖。


    今天这档综艺是真人沉浸式剧本杀，主打一个悬疑恐怖，把拍摄现场弄成这样也正常。


    许知橙一心找导演，匆匆从走廊穿过。


    快走到演播大厅她才发现不对，怎么这么安静，嘉宾呢？工作人员呢？还有……小柳呢？


    回头看，她人不在，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


    许知橙狐疑地朝前走，还是得先找到导演。


    穿过走廊，再拐个弯就是演播厅，此刻灯光大亮，中间一张长方桌子，几个人坐在那里，桌前立着一面白板，有人正在上面写东西。


    这一幕很熟悉，前几期的录制也是这样，嘉宾会坐在一起盘逻辑找真相，重要线索就写在白板上。


    六个人坐在桌前，坐姿板正，白板前面那人背对着众人，从背影看，好像是主持人陈欢。


    难道拍摄已经开始了？不对啊，那怎么没人叫她？


    许知橙走到桌前，问跟她关系最好的女嘉宾：“你们在干嘛？你有看到导演吗？”


    女嘉宾不理她，连头也不抬，侧脸表情僵硬。


    不止是她，其他几个人对于许知橙也毫无反应，全都低着头，手中握笔，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怎么了？”许知橙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这一下，她指尖传来奇怪的触感，冰冷而光滑，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慢慢唤醒某个她不愿回想的记忆。


    嘉宾们僵硬的动作，以及那张脸上似人非人的违和感……他们根本不是人，是蜡像！


    许知橙惊得连连后退，不小心撞上白板，“咚”地一声。


    “考试就快开始了，你乱跑什么？赶紧到座位坐好！”主持人陈欢虎着脸凶她。


    许知橙：“……”


    又是蜡像又是考试的，就算是恐怖综艺，未免也做得太过火，以这些蜡像栩栩如生的程度来看，节目预算已经烧爆了。


    她一头雾水，但在陈欢的逼视下，内心一番抗争后还是选择怂怂的坐下。


    “陈欢”看起来也是蜡像人。


    坐下后许知橙还是问：“怎么回事，导演人呢，这又是在玩什么新奇的东西？”


    能不能带带她，她有点觉得被孤立了。


    还是说这些都不是节目的安排，而是……又……


    “陈欢”对她置之不理，他用力敲敲白板，声音机械道：“各位考生注意，看清楚考前须知，开考后不允许交头接耳、随意走动，不遵守规则将失去考试资格。”


    考试须知就写在白板上。


    【很不幸，你和你的同伴不小心进入「古宅惊魂」副本，你们被困在这里，逃不出去。】


    【你们惊慌失措，崩溃发疯，慢慢地你们发现，房子里有一个怨灵。】


    【他不想让你们离开，会把你们都变成行尸走肉。】


    【想从这里逃出去，只有完成冒险，通过怨灵的考验。】


    【请在考试铃声响起后开始答题——】


    许知橙低头看向面前的试卷，上面罗列出了几个问题。


    问题一：我是谁？


    问题二：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问题三：我的死因是？


    附加题：你知道了真相，你会选择留下来陪我，还是带我离开这里？


    好奇怪的问题，而且好恐怖，透过这些文字，透过这张纸，许知橙似乎感觉到某个阴气森森的怨灵正对她发问。


    怎么忽然冷飕飕的？


    许知橙警觉地抬起头，发现对面窗帘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长着周斯尧的脸，看着她，露出一丝微笑。


    又是他！许知橙突然站起身，朝他跑过去，而男人也在同一时间转身走向走廊。


    “你站住别跑！”许知橙抓着试卷跟着跑过去。


    “这位考生不许乱跑！抓住她，快抓住她！”由扮演陈欢的蜡像扮演的主考官大喊起来。


    几个蜡像收到指令，纷纷起身抓她。


    还好许知橙被坑过一回，早有准备，在他们“起尸”前已经跑开。


    身后脚步踏踏响起，许多双手抓过来，许知橙追进走廊，在一片红光中气喘吁吁。


    男人不见了。


    她没听见下楼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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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两边有好几个房间，他躲在哪里？


    蜡像嘉宾们已经追了过来，个个面无表情又面目狰狞。


    啊啊啊啊啊怎么阴魂不散啊他们，从上个关卡到这里，怎么老是拿蜡像来吓唬她！


    许知橙头皮发麻，想躲进旁边的房间，门把手却拧不开。


    她被逼到走廊尽头，只能往下跑。


    却在这时，旁边的门打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抓住她的手腕。


    许知橙被扯了进去，门砰一声在她身后关上，将危险隔绝在外。


    她瞪着眼前的男人，用力甩开他的手，暴躁发言：“别碰我。”


    其实许知橙最想叫他赶紧放她出去，但傻子也知道，他不会乖乖听话。


    他就是要抓住她，把她困在这里。


    女人跑得气息不平，胸口起伏，脸颊耳朵都红了，凶狠地瞪着他。


    男人放开她，后退两步，抿了抿唇说：“好，我刚才只是为了帮你。”


    “帮我？那真是谢谢你了，多亏你，帮我困在这里，帮我男朋友出车祸住院。”许知橙对他已经不必客气。


    男人表情迷惑：“你在说什么？你认识我？”


    许知橙失望地摇摇头，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鬼？


    她不理他，转头从猫眼往外看，几个嘉宾如同丧尸，在走廊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看来这波是出不去了，只能等他们散去，或是找别的出口。


    许知橙不可能坐以待毙，她没办法跟这家伙同处一室。


    靠在门上，平复呼吸，目光从男人身上虚虚掠过，打量整个房间。


    这是个很大的卧室，窗明几净，一张超过两米的大床，墙上挂着篮球明星的海报，整体蓝灰白配色，房间东西有点多但不嫌杂乱，收拾得一尘不染。


    看起来是个年轻人的房间。


    按白板上所写，这个房子里有怨灵作祟，想要离开，就得解开他的身份和死因之谜。


    许知橙脑瓜一转，那这里会不会就是怨灵生前的房间？


    呵，肯定是，瞧，怨灵说不定就在她跟前呢。


    许知橙开始在各处翻翻找找，指望能找到点线索。


    海报上的球星她认识，目前在役，这说明房间主人和她在同个世界，同一时代，这里不是什么架空世界观。


    那就好，知道自己还在熟悉的地方，她安心多了。


    许知橙走到书架前，拉开柜格，里面放着几个奖杯。


    “华影奖最佳男配、金鹿奖最佳男主……”她小声念着，不由惊讶，这她很熟悉啊，是几个电影电视剧奖项，怨灵生前也是演员？


    同行啊。


    许知橙撇撇嘴，那搞不好他们认识呢。


    她回忆了一下近几年这些奖的获得者，都活得好好的，完全没有头绪。


    茫然地挠挠头，她把奖杯放回去，合上柜门，就见玻璃上映出一张男人的脸。


    吓她一跳！


    许知橙生气道：“干嘛一声不吭站人后面？你离我远点。”


    男人安静地看她一眼，抬高手臂，从书柜顶上取下来一张卡片，对她说：“抱歉，我只是想拿这个看看，不是故意吓你。”


    许知橙皱起眉：好怪，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之前那股嚣张又阴暗的劲哪儿去了？


    她警惕地盯着他。


    男人却误解了她的意思，想了想，把卡片递过来：“你要看吗？”


    “看就看。”许知橙接过来，习惯性说了声谢谢，反应过来差点咬舌头。


    谢什么谢！别忘了你变成这样都是他害的！


    许知橙重新板起脸，背过身去看卡片。


    这是张身份证。


    照片被涂黑了，完全看不清脸，还好旁边的个人信息还在。


    性别男，生日是三月九号。


    许知橙屏住呼吸，不安地抓了抓手背。


    周斯尧的生日也是三月九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