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爬上床不久的方绽，在黑暗中勉强睁开了眼，眼前不再是自己的小窝。


    海水在她眼前翻起巨浪，身后的金属高塔发出“吱呀”声响，穿着奇怪的人手里握着喷着火焰的武器，张着大嘴的怪物齿间挂着细长的反着光的口水。


    恐惧与压抑从四面八方袭来，笼罩着她，“Aurora？”她的心中不禁产生疑问。


    方绽跟随身体本能举起手里的枪，她手指触摸上扳机，一切的动作都是那么自然熟悉，枪口喷射出的火光照亮了怪物的口腔。


    怪物发出如指甲划过玻璃般的嘶吼，嘶吼声刺激着方绽的耳膜。


    跃出水面的怪物在被火焰灼伤口腔后，跌入了海里，巨大的冲击力掀起咆哮的海水，方绽被掀翻，直直的撞上了金属攀爬架。


    断裂的疼痛感顺着后腰蔓延全身，身边七零八落散落着同样被海浪冲击的人群。方绽透过防护面罩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但听不到他们的嘶喊。


    她突然意识到，她听不到的不仅是嘶喊，本来汹涌的海浪声，怪物的嘶鸣声，高塔的晃动声，都在怪物嘶吼的刺激下，在她耳边按下了静音键。


    即使被疼痛与静谧包裹，她也不能松懈。


    方绽一手扶着金属架子，一手按着后腰艰难的从平台上爬了起来，她闭上眼，左右摇晃着自己的头，想要摆脱此时令人心慌的寂静。


    即便这样的方法有用，她也没有时间让自己彻底恢复，新的怪物已经袭来。


    怪物的嘴里蓄满了海水，朝着高塔撞击而来，原本就不平稳的落脚点，在怪物的快速游动中，晃动的更加剧烈。


    方绽闭眼深吸一口气，一手借助金属架站稳脚跟，睁眼的瞬间已经瞄准了怪物的上颚，连续两枪后，怪物倒下了。


    方绽朝着人群嘶喊着：“攻击异种的嘴。”回头间她意识到，其他人跟她一样失去了听觉，他们同样什么都听不到。


    面对十多只的怪物，以方绽一人之力确实难以为继，就在她再次陷入到绝望间，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靠近，跟她站在了一起。


    Ava举起枪对着其他的异种进行着有效攻击，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清除员加入了。


    后腰处的疼痛逐渐让方绽觉得力不从心，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举起了枪，因为她不想把命运掌握在其他人手中。


    在连续数只异种被杀死后，异种们再也不张嘴了，只是一味的用着庞大的身躯不断撞击着。


    众人在平台上伴随着异种的撞击以及海水的翻涌人仰马翻，异种则趁机将清除员拖入海里。


    虽然作战服能起到防水的作用，但是潜入海里的异种可以肆无忌惮的撕咬他们的身体。


    方绽需要找到方法让异种主动张嘴，她一个万分惜命的人，竟在此时主动跳进了海里。


    海面下金色的液体缠上了方绽的身体，异种张开了嘴向着她冲刺，方绽在瞬间拔出了冷冻枪，对着异种射去，小范围的海水连同着异种被暂时冻结了。


    方绽收起了武器，挣脱着金色粘液的束缚，朝着异种的方向死命向前游着，她游到了异种的嘴边。


    就在异种即将解冻的瞬间，她将火焰枪口紧挨上异种张开的嘴。


    一枪，异种彻底解冻。


    解冻的异种向着方绽张着嘴，方绽将枪口连同着自己整个身子探入异种口中。


    海水顺着异种张着得嘴开始倒灌，方绽尽力的抓住异种最细的上牙根部，随着海水的汹涌，她在不断地摆动中握紧了枪。


    就在异种的上下两排牙齿要碰撞在一起时，火焰对着异种的上颚喷薄而出。


    两枪，异种开始颤动。


    三枪，异种口腔内的海水开始蒸腾。


    方绽的身体开始随着异种的死亡逐渐下沉，她及时收枪松手，顺着异种的齿缝溜出。


    其他的清除员也紧跟着跳入水中，模仿着方绽的样子诱惑着异种。


    方绽在用同样的方法杀死了第二只异种后，腰上的疼痛感再也不受意识控制，她力竭了。


    方绽再次化成了银色的蝴蝶，散发着微弱的光辉。


    海面变得平静，原本一起对抗异种的清除员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属于Aurora的身体漂浮在海面上。


    “Aurora你听得到吗？”化成蝴蝶的方绽不确定那具身体的听力有没有恢复，试探着问道。


    Aurora勉强的睁开了眼睛，“我听得到。”


    “那巨大的怪物就是你之前提到的任务吗？”方绽回想起刚刚的凶险心有余悸。


    Aurora顺着海水的缓慢流动，漂浮着，“是的，但这不是重点。”她的语调开始激动，“我看的那本日志里记录的，好像正在你的身上发生。”


    方绽瞬间想起了自己此前的猜测，回复道：“我也意识到了。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Aurora操纵着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原因或许没有那么重要。但你可以告诉我新世界的时间，或许我可以给你些帮助。”


    “明天是276年7月29日。”方绽虽然对Aurora的话将信将疑，但还是说出了时间，她也需要证实自己的猜想。


    “Aurora......Aurora？你还好吗？快醒醒。”一阵熟悉而遥远的声音在无人的海面上响起。


    Aurora加快了语速，“注意萨维奇，他明天会......”还未等她将“死”字说出来，Ava已经将她从意识中唤醒。


    Aurora猛地抽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眼，她已经躺在了运行中的作战船上，Ava趴在她的身边眉头紧锁，不断地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


    “我还好，只是太累了。”Aurora挣扎着从船舱爬起，摘掉了让她视线模糊以及感到窒息的防护面罩，长舒了口气。


    Ava急切却小声的趴在Aurora耳边说道：“真的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叶回把我撕碎都是小事，我可能也没有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动力了。”


    Aurora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挤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笑，“我好多了，没什么大事。”


    Ava一手抚顺着自己的胸口，叹了口气。


    作战船在仅剩的十多名清除员的一言不发与Aurora和Ava之间的窃窃私语中登陆。


    密不透风的作战车，疾驰在海风吹过的旷野，Aurora虽然感受不到这阵风，但队友死亡的失落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如影随形。


    Aurora觉得自己变了，此前她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感受，眼里只有清除异种的任务。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变了，是从遇到方绽之后？是和叶回成为朋友之后？还是看到那名被监管员击毙的清除员之后？


    Aurora看了看坐在身边的Ava，或许是在和Ava并肩作战之后？而且改变的不仅是她，还有Ava。


    回到清除处天已经快亮了，Aurora要面对的少不了要躺的治疗舱，以及叶回的追问与关切。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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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的关切Aurora说不上来具体的感受，只觉得比起叶回来到清除处之前，自己一人要好上许多。现在这样的人不仅有叶回一个，她偏了偏头，看着一脸疑惑的Ava露出了微笑。


    方绽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坐起，Loe一个弹射从被子上飞起，可怕的异种以及Aurora未说完的话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无处不在的系统在黑暗中幽幽开口：“真是一个惨烈而可怕的梦。”


    方绽一把揽住试探着靠近自己的Loe,将她抱在怀中感受着温度，试图通过这丝温暖来确定自己此时已经从梦中摆脱。


    “你是在梦里进入到了Aurora的世界吗？”系统见方绽还未从情绪中缓解，试探道。


    方绽抚摸着洗过澡后，Loe柔软的毛发，懵懵的说到：“可能是吧，我现在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梦。”方绽将手伸向自己的后腰，“真实的痛觉，真实的情绪，能够触碰到的怪物，这些都太真实了。”此时她的后腰处并没有什么异常，但还是能感受到幻痛。


    系统思考着，因为对于方绽所表述的，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绕过了这个话题，问起了自己更加关心的，“Aurora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方绽就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系统时，系统已经检测到，跟方绽确认着：“他说萨维奇明天会怎样？”


    方绽摇着头冷笑一声，自己但凡产生点什么想法，果然都逃不过系统，“Aurora只说了注意萨维奇，他明天会...还没说会怎样我就醒了。”


    系统语气中带着点无可奈何说到：“好吧。不过我觉得你在刻意回避我的问题，你是觉得我是你的敌人吗？”


    “有吗？”方绽嘴上反问着，心里的“不是吗？”已经冒出了芽。


    系统机械的咳嗽了两声，方绽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已经被察觉，自己总是在跟系统做着无谓的抗争。


    “好吧，我是这么认为过，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存在的意义还有目的。在未知面前保持怀疑，做最坏的打算。”方绽挑了挑眉毛，“你说过保持怀疑是我的优点，我在强化我的优点。”


    系统“啧”了一声，“”这确实是我说过的，但我也从一开始就说过，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指引你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不是吗？


    方绽也学着系统“啧”了一声，“你是说过呀，但你说的我就要全盘接受肯定吗？你虽然可以监控我的意识，但你改变不了，这是事实。”


    系统被方绽怼的哑口无言，方绽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摊手的动态表情，方绽满脑疑惑，“这是你对我想法的回击？”


    系统再次发了一个得意的动态表情，“新升级的功能，感觉还不错。”


    方绽顿时白眼翻上了天，脑海里满屏的弹幕飘过：“幼稚......无聊.......没意思......"


    不过方绽不得不承认，从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这个跟她如影随形的系统好像不似之前那么刻板，变得越来越有“人味儿”了。


    她不知道系统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也不知道“人味儿”这个词用在系统身上适不适用，但她显然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


    系统尴尬讪笑两声，“对于你的这个评价，我保持中立，不想做出评价。”


    “谁要你评价了。”方绽呼撸着Loe钻进了被窝，“我要睡觉了，你要不关机吧。”


    流汗的表情包从方绽脑海飘过，“关机我可能做不到，但我会尽量不在你的睡眠期间打扰你。晚安，方绽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