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276年7月29日，对分类代号X的第二轮观察开始。


    经过梦中Aurora的提示，方绽虽然不知道萨维奇今天会怎样，但她需要将萨维奇列为重点观察对象，验证自己的猜想。


    前往地下拳馆的车上，方绽想起昨天奥丁的反常以及系统提示她的保持怀疑。


    她头轻轻偏了偏，看向了一旁倚在车座上，闭目养神的奥丁，“关于萨维奇我想跟你聊聊。”


    “你想聊什么？”奥丁挑起眉毛，偏头睁开了眼。


    在短暂的相处中，奥丁作为方绽的搭档，所展现出来的绅士与专业，在方绽眼里充满了疏离感，她对眼前的人不甚了解，她不能完全信任。


    方绽犹豫试探道：“你对于萨维奇是怎么看的？”


    奥丁露出标志性的礼貌微笑，“你用昨天我问你的问题来提问我，你想得到怎样的答案？”


    昨天的方绽敷衍了奥丁的问题，今天身份转换，在两人还没有建立起信任之前，需要有人先迈出这一步。


    奥丁已经在昨天抛出了橄榄枝，方绽看着漫不经心的奥丁，意识到自己如今处于劣势，她犹豫再三说到：“我觉得萨维奇有很大可能会觉醒自我意识。”


    “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奥丁抬了抬眼皮询问道。


    “依据？直觉算吗？”方绽仰头长舒了一口气。


    奥丁身体微微前倾，迫近方绽，似有若无的笑了笑，“直觉吗？就像你发现白哲与杰拉觉醒那次？”他的眼神里闪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寒光。


    方绽头皮一紧，奥丁此时所展露的情绪，方绽之前从未看到过，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已经说出了我的看法，你呢？你是怎么认为的？”


    奥丁调整了坐姿，眉头微蹙，指尖敲击着膝盖，“我跟你的看法一样。”


    “那我们要上报干预组吗？”方绽询问着奥丁的意见。


    之前白哲与杰拉，就是因为没有及时上报，导致他们走上了死路，方绽不想再看到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仿生人死在自己面前。


    但是想起干预组组长谢逸所表现出来的做派，她心中又不禁开始担忧，干预组的介入真的就会有好的结果吗？


    奥丁眼神略沉，嘴角下意识地抿成了一条直线，“等等吧，等今天观察结束。”


    结合Aurora的话方绽预感到，今天可能不会太轻松。


    地下拳馆依旧人声鼎沸，方绽与奥丁再次被迫看起了萨维奇的拳击比赛。


    拳台上，萨维奇缩着脖子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拳击手，保持着防御姿态，精神高度集中下，汗水顺着他的眉尾滑向眼睛。


    就在萨维奇眨眼的一瞬，对面拳击手一个勾拳直击萨维奇下巴，原本就已经落了下风的萨维奇晃着自己的头，试图甩掉脸上的汗水。


    彼得咬牙切实，激动的拍着自己的座椅扶手，恨不得此时站在拳台上的是他自己，毕竟此前的萨维奇在拳台上从无败绩。


    就在萨维奇被对方拳手击倒的一瞬，方绽看到了，她转头看向了奥丁，奥丁也看到了。


    他们都看到了萨维奇眼中流露出来的恐惧，对于一个被剥夺了痛觉的仿生人来说，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他可能觉醒了自我意识。


    奥丁与方绽对视，两人默契的互相点了点头，奥丁神色坦然，走到彼得身边，“彼得先生，我想，这场比赛可以停止了。”


    彼得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停止？为什么？”


    方绽坚定的站在了奥丁身边，“比赛已经结束了不是吗？”她伸出手指着拳台，落败的萨维奇依旧被拳手痛击着，“虽然萨维奇只是你定制的仿生人，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打死吧？”


    彼得邪笑一声，坐了下去，摊了摊手，“我想，我的规矩你可能不知道，只要上了拳台生死勿论。”


    伴随着彼得越来越邪性的笑声，方绽自认不是个冲动的人，但她却冲了上去，想要一拳狠狠的捶在彼得的脸上。


    奥丁一把拉住方绽的胳膊，朝她摇了摇头，制止了她的冲动。


    方绽不允许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都不做，她挣脱开奥丁的胳膊，奔向了楼下的拳台。


    赌输了的围观者群情激愤，他们用呐喊宣泄着情绪，在方绽翻上拳台的之际，越来越多的围观者跟随着方绽爬上拳台。


    围观者将萨维奇包围，对他进行着咒骂，有些甚至跟随着已经胜利的拳击手一起，对着萨维奇拳脚相向。


    方绽推搡着人群，嘶喊着掀开他们的包围，拳台上已经辨认不出样子的萨维奇嘴角上挂着血，他没有反击，眼神里也不再是恐惧，而是绝望。


    胜利者一边继续挥舞着拳头，一边欢呼。


    方绽试图掀开眼中布满血丝，已经停不下手的胜利者，但那具身体坚如磐石。


    “砰-砰-”两声枪响传来。


    围观者，胜利者以及方绽都呆滞在了原地，萨维奇闭上了眼睛。


    奥丁高举着枪踩着金属台阶，缓步从楼梯上走下，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重的闷响。


    彼得眉头紧锁站在楼梯口处，俯视着众人，平静的说到：“在我的地方就要守我的规矩。”他先是盯着方绽，然后睥睨着众人，突然暴燥，一脚踢向金属栏杆，“你们现在这样是想找死吗？”


    奥丁已经在彼得说话间走到方绽身边，在手中的枪的震慑下，他将方绽护在身后，清退了拳台上的人群。


    彼得对奥丁露出颇为满意的微笑，“看来，确实不需要我出手。”


    保镖打开了一只黑色的箱子，彼得瞟了眼，抬起了手，露出温和的表情，就好像刚刚那个暴怒的人从未出现，“大家都是来玩的，既然来玩，为的就是高兴。”


    他将手伸进箱子里，伴随着快意的笑声，泛着金光的筹码从他的手里一把一把的撒下，“今天不论输赢，大家开心就好。”


    拳台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热烈的欢呼声，围观的众人都向着楼梯附近聚拢，将手举过头顶，迎接着从天而降的巨额筹码。


    空荡的拳台上，方绽与奥丁蹲在了萨维奇身边，在检查完他伤势之后，奥丁通知了干预组。


    萨维尔已经浮肿的眼皮微微跳动，勉强的睁开了一条缝，他嘴里呢喃着，但方绽一句也听不清。


    方绽不得不将身子伏的更低了些，混杂着血丝的齿间蹦出来了几个字：“这...就是...痛...的感...觉吗？”萨维奇挣扎着抬起手，“我...是...要死...了吗？”


    方绽不受控制的摇着头，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她不知道仿生人的身体机能如何，如果是普通人类在断了三根肋骨，可能还伴随着脏器出血的情况下，不容乐观。


    萨维奇露出带着血丝的笑，“死了...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系统在此时冒出了头，幽幽的说到：“以他目前的情况不会死。”


    方绽激动又不可置信的跟系统确认道：“真的？”


    系统在方绽脑海里投放了一个表示肯定的表情包。


    方绽的心放下了一半，她将眼神转向奥丁，“他会死吗？”


    奥丁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目前不会。”


    方绽再次靠近萨维奇，轻轻拍了拍快要陷入昏迷的萨维奇的肩膀，“你听到了吗？我的搭档说了，你不会死。”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一大口血从萨维奇口中涌出，“看来...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方绽本以为萨维奇问自己会不会死，是想求活，她没想到是为了求死。


    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方绽的胸口，让她喘不上来气。她感觉失去了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从高楼一跃而下的白哲，被干预员击穿胸口的杰拉，求死的塞维奇，难道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仿生人没有其他出路，就只有死路一条吗？


    方绽在思考间将目光转向了匆匆赶到的干预员，这会是他们的活路吗？方绽不禁问着自己。


    在干预员带走了已经意识模糊的萨维奇后，方绽与奥丁还需要完成对剩余三位的观察记录。


    观察结束，时间已经来到下午，方绽与奥丁钻进了车里，在沉默中离开了地下拳馆。


    安静的车内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方绽手指摩挲着座椅，看向了双眉紧蹙的奥丁。


    她掌心攥了攥，打破了此时的安静，“干预员介入后，萨维奇会怎样？”


    奥丁没有抬眼，唇角向下撇了撇，“干预组会对他的情况进行评估，评估后才会给出处理意见。”


    “好的情况下会怎样？不好的情况下又会怎样？”方绽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方面是考虑到有关萨维奇的结果，一方面为了系统任务，她想趁此机会多了解一些关于干预组的情况。


    奥丁沉默了片刻，长舒了口气，“这不是现在的你需要了解的。”


    “好吧，”方绽抿了抿嘴，露出一脸无奈，“那如果我想加入干预组呢？”


    奥丁猛地睁开了眼，扭头看向方绽，露出一脸不可置信，“你想加入干预组？”


    “是有这个想法，你作为除了任务期间，几乎都待在研究中心的观察员，我想听听你的建议。”方绽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露出真挚的眼神，看向奥丁。


    奥丁脸上没有再露出任何情绪，紧攥着的手背却浮现出青筋，“现在的干预组不适合你，不要问我为什么，但如果你非要去，我只会祝你好运。”


    方绽摊了摊手，耸肩道：“我会慎重考虑你的建议。”她打开了车门，看着好像并没有下车意愿的奥丁探着头道：“我们到了，你不下车吗？”


    奥丁瞥了一眼方绽，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迈出了车。


    整栋的人类未来研究中心都布满了隐蔽的监控，以及上次突然出现在询问室的全息幻影，这让方绽在进入研究中心后必须保持着警惕。


    奥丁也默契的没有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两人在电梯里沉默着上升到办公的楼层。


    方绽上传完数据，记录完日志，结束工作，走出大楼。给罗笑瑜发去了小酒馆约会的消息。


    这不仅仅是之前口头承诺的，小酒馆作为目前已知的觉醒仿生人联络点，她想要去探听一些消息。


    在经历了上次的风波后，酒馆不再似以前那般热闹。


    方绽径直走向了吧台，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老样子。”


    一个新面孔的酒保凑了过来，“不好意思女士，我刚来的，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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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老样子是？”


    方绽看着新来的酒保，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没察觉的情况下，熟练的招呼上了酒保，她竟这么快适应了这个环境吗？


    她挤出一丝笑，“一杯龙舌兰日出，一杯尼格罗尼。谢谢。”


    酒保挑了挑眉，“Ok，稍等。”


    方绽的视线穿过人群，搜寻着罗笑瑜的身影，遍寻无果。她看了看时间，发现是自己来的太早了。


    酒保将酒推到方绽面前，“是在等朋友吗？”


    方绽拿起吧台上的尼格罗尼，轻抿了一口，自从上次后，她好像喜欢上了这种苦中回甘的味道，“对，在等朋友。”


    罗笑瑜没来之前对方绽来说是个好机会，她拉住了准备转身的酒保，装出一副很熟练样子，“又没什么人，我们聊聊？”


    酒保也好似来了兴致，斜倚在吧台上，眼神暧昧，“女士，您是想聊点什么呢？”


    “之前的那个酒保怎么没看到呢？”方绽喝了一大口酒，直奔主题。


    酒保手指绕向方绽刚放下的，已经空了的酒杯，用手指摩挲着杯口，“是我调的酒不合口味吗？”


    方绽嗤笑一声，“挺好的，还不错，这不就是好奇嘛。”


    “他呀，听说就是突然不来了，谁都联系不上，估计是失踪了。”酒保叹了口气，“也可能是死了吧，毕竟在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消失。”


    方绽也跟着叹了口气，她四下扫了扫，继续试探道：“之前我来的时候，这里都人满为患的，今天怎么这么冷清？”


    还没等酒保回答，上次纹着花臂的大汉就凑到了方绽身边，“冷清，不正常嘛，自从上次那群缉查的杂碎检查以后就这样了。”


    方绽因为离开的早，不知道后续的事情，打探到：“缉查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要不先喝一杯？”大汉举起了自己的酒杯，碰上了方绽手边的那杯龙舌兰日出。


    “谁要跟你喝了，滚一边儿去。”罗笑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个出溜，罗笑瑜钻到了方绽与大汉中间，端上了那杯龙舌兰日出，用眼神剜向大汉，“再说了，这是我的酒。”


    大汉猛灌了一口酒，用手抹了抹嘴角，哈哈大笑两声，“这一个陪我不够，还来了一个。”


    他上下打量着罗笑瑜，阴阳怪气道：“没看错的话，这不是那个小明星吗？”大汉挠了挠头，“叫什么来着...就那个什么...”即使思考了还是没有想起罗笑瑜的名字。


    方绽本想着从大汉口中可以打探些什么情报，现在罗笑瑜到了，情报既然打探不到了，她也就没有继续忍受眼前这个男人的必要。


    “你说过，我的战斗能力会在实战中激活对吧？”方绽向系统问道。


    系统在意识到方绽要做什么时，弱弱的说了句，“是的。”


    还未等系统“我是说过，但你要注意力度”的话说完，方绽左手一挥，掀开了挡在两人之间的罗笑瑜，右手攥紧了拳头，一拳抡到了大汉脸上。


    大汉脸上的肉在方绽卯足了劲儿的拳头下，挤压在一起，一颗牙齿夹杂着血迹从男人嘴里飞出，方绽一个弯腰巧妙的躲避了被飞溅的血迹命中的可能。


    男人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方绽，“你，你找死。”漏风的牙齿在嘴巴的开合间若隐若现。


    方绽看着自己的拳头，活动着手腕，她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的力气。愤愤不平地男人还在叫喊，方绽活动活动了下肩膀，歪头问道：“怎么？这一拳还不够？”


    大汉并没有被方绽的气势震慑，他抡起了拳头，向方绽扑来，方绽一个闪身，大汉撞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方绽揪起大汉的后脖领，将他拖到了后门处，罗笑瑜紧随其后。在方绽的持续攻击下大汉败下阵来，鼻青脸肿逃命般的跑回酒吧求救。


    原本就冷清的酒馆，在大汉一头扎进其中后，人群四散开来，纷纷躲闪。大汉孤立无援，只好放着狠话灰溜溜的跑出了酒馆。


    方绽有点没搞懂，是大汉本身只是看着魁梧，其实弱不惊风，还是自己真的下手太狠，失了分寸。


    罗笑瑜在一旁鼓掌，感叹道：“你刚刚太~酷了。我熟悉的阿绽又回来了。”她一把搂住了方绽的腰。


    熟悉的方绽？原本的方绽是这个样子的吗？现在的方绽不禁好奇。


    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朝着酒保招了招手，想要再叫一杯酒。


    起初热情的酒保向后咧了咧身体，默默的比了个“Ok”的手势。


    “其实我一点都不暴力的。”方绽试图解释着。


    罗笑瑜也跟着附和，“是的，我们阿绽一点都不暴力。”她靠近酒保悄悄说道：“那个男人之前就在酒馆里骚扰过女孩子，我们阿绽是打抱不平。”


    方绽听到罗笑瑜“打抱不平”的形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打探情报的计划彻底落空，不过三杯酒下肚，罗笑瑜化身成一个有关方绽的人形百科全书，对方绽的试探也卸下了防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然在有关觉醒仿生人的问题上一无所获，但方绽对这个身体的主人开始有了新的认知。她意识到，自己的性格好像开始向这个身体原本主人的性格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