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江云绮正看一份合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凌司南发来的消息：「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停车场，出来聊聊。」


    她皱了皱眉，没理。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江总，架子这么大？请你下来都不赏脸？”


    江云绮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来干什么？”


    “聊聊，关于陆渊的事。”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你要是不下来，我就上去找你。你公司那些人，应该挺好奇我找你干什么的吧？”


    江云绮攥紧了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从办公室离开。


    宽敞明亮的停车场，凌司南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穿着件黑色衬衫，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看见她出来，凌司南直起身，拍了拍车门：“上车说？”


    “不用，”江云绮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有话直说。”


    凌司南看着她，挑了下眉道：“陆渊要把元千千送走了。”


    江云绮没说话。


    凌司南继续说：“他这回是真的想明白了，所以打算跟元千千断得干净。”


    江云绮面无表情：“关我什么事？”


    凌司南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呢，我来是帮陆渊传达他的话的。看在他为你做到这个份上，你就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江云绮眼神讥讽：“凌司南，你装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陆渊了？”


    凌司南的笑容僵了一瞬：“我怎么就装了？”


    “我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了，你对陆渊是不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江云绮一字一句道，“你在背后做的那些事，你自己清楚。”


    “陆渊刚出国，你就跟我告白，希望我跟你在一起。结果到了陆渊跟前，你又不承认了。凌司南，你是不是有病啊？”


    凌司南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怎么，你有药？”


    江云绮懒得跟他掰扯，转身要走。


    “江云绮。”凌司南叫住她，语气忽然变了，带着几分探究，“你什么时候跟陆宴庭搞上的？”


    江云绮的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目光冷下来：“你嘴巴放干净点。”


    凌司南摊开手，笑得无辜：“我就好奇问问。你跟陆渊谈了那么多年，转头就嫁给他小叔，这速度也太快了点。”


    江云绮看着他，忽然觉得跟这种人说话都是浪费时间：“凌司南，你看戏看够了就滚。”


    认识凌司南的时候，江云绮才上高中。


    这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沉得多。


    他希望陆渊好，却又不希望陆渊太好，演变到最后，他就想看陆渊痛苦，看陆渊挣扎。


    江云绮早就看透了凌司南。


    凌司南的笑容终于淡了。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吗？”凌司南忽然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她，“既然你这么了解我，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江云绮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凌司南看着她的动作，笑得风流：“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忽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


    江云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进怀里，他的嘴唇几乎贴在她耳朵上：“你说，要是我现在跟你发生点什么，陆宴庭还会不会要你？陆渊会不会疯掉？”


    江云绮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响亮。


    凌司南偏着头，脸上浮起一个红印。


    他愣了一秒，伸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开个玩笑，你这么粗鲁干什么？”


    凌司南盯着怒气冲冲的江云绮，眸光幽深：“我当然不会对你做什么，毕竟，你还得当你的陆太太。”


    江云绮看着他，胸口起伏着。


    她的掌心还在发麻。


    江云绮怒视着他：“凌司南，你就是个疯子。”


    凌司南被骂了也不恼，反而在走之前跟江云绮说：“你可是陆渊的真爱，这个机会真的不给他吗？”


    ……


    第二天傍晚，江云绮下班的时候，天边还挂着最后一抹橘红。


    刚回到陆公馆，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穿着深色的外套，状态比上次见面好了很多，依稀可以看见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陆渊看见她从车上下来，往前走了一步才停下来：“七七。”


    他开口的声音沙哑。


    江云绮站在原地，看着他，没说话。


    陆渊的喉结滚了滚，眸光里带着一丝希冀：“元千千走了。我让人送她走的，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江云绮没接话。


    陆渊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


    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点水光照得清清楚楚。


    “小七，我知道错了，全都错了。我不该护着她，不该让她伤害你，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我知道你不想原谅我。可我没办法……没办法让你从我的世界里离开。”


    江云绮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陆渊，你回去吧。”


    陆渊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看着她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忽然弯下膝盖，直直跪在她面前。


    膝盖磕在地面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江云绮顿了下，狠狠皱着眉头：“陆渊，你跪我干嘛？”


    “你不会以为你跪下道歉我就要原谅你吧？”江云绮摇摇头，“我要说多少次，我们之间已经没可能了，我结婚了，我已经结婚了！”


    陆渊就这么跪在地上，他仰着头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小七，我能不能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可以等你离婚，可是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不求你马上回来。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江云绮垂眸，又悄悄别过脸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阳光下，捧着所有的爱给她。


    那时候，她以为陆渊是她生命里最蓬勃的夏天。


    那时候，她以为她跟陆渊会相守到白头。


    江云绮眨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陆渊，你走吧。”


    陆渊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小七……别让我走好不好，我已经把元千千送走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你看看我好不好？”


    “不好，”江云绮道，“错过的就是错过了。”


    “陆渊，我不爱你了。”即使残忍，江云绮也还是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道，“我心里有别人了。”


    陆渊愣住了，他如遭雷劈一般，整个人都定在那，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水，眼泪顺着脸庞落在地上。


    江云绮看见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这时，两束远光灯突然照亮了这一处，陆渊被灯光晃得闭上了眼睛。


    很快，远光灯熄灭。


    刚下班回来的陆宴庭走到江云绮身边，将她揽进怀里。


    他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连仰头看他们都不敢。


    空气死寂如水。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视线里的女人伸手牵住了男人的手，毫不犹豫地带着他转身，还留下一句：“陆渊，我现在是你的小婶婶。”


    两个人转过身，背影十分相配。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陆宴庭低身去听，末了含笑配合：“嗯，是该叫一句小婶婶。”


    陆渊跪在原地，从来没觉得这么冷过。


    江云绮，真的不要他了。


    他现在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