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振伟走后不到二十分钟。


    刘芸到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发抖，敲门。


    “进来。”


    刘芸推门，“叶总，您找我。”


    “坐。”


    刘芸坐在侧面会客椅上，指尖绞在一起。


    她在曲氏干了九年，从一个小小的网络技术员做到主管。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这个行业里杀出一条血路，靠的不是别的，是拼命。


    但拼命的人，往往最怕一件事。


    怕自己拼来的那点东西，一夜之间被人拿走。


    “刘主管。”叶林开口，“你在曲氏多久了？”


    “九年了，叶总。”


    “九年。”叶林重复了一遍，“时间不短了。”


    刘芸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能陪笑，“是，一直在网络部。”


    “刘主管，你对集团的信息安全制度，熟悉吗？”


    刘芸的心跳漏了一拍。


    “熟悉。”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叶林看着她，“未经审批导出用户聊天记录，违反的是第几条？”


    刘芸的脸色瞬间白了。


    “叶总，我——”


    “第十二条。”叶林语气冷静，“任何涉及用户隐私数据的导出操作，必须经信息安全委员会审批，并留存审批记录。”


    她看着刘芸，“刘主管，你的审批记录在哪里？”


    刘芸的额间，渗出一层汗。


    “叶总，是曲总的要求，有报备记录的，审批记录会在下周一给您送来，我......”


    叶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曲总的要求，可以凌驾于集团制度之上吗？”


    刘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芸。”她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称呼的变化让刘芸停住呼吸。


    “你在曲氏九年，技术过硬，人缘也不错。”叶林的声音不紧不慢，“我查过你的考勤记录，过去三年，你有四百多个小时的加班，没有申请调休，也从来没有申报过加班费。”


    刘芸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你是单亲妈妈。”叶林继续说，像在念一份档案，“有个女儿，今年十二岁，在海市实验中学读初一，成绩很好。”


    听到女儿，刘芸的睫毛颤了下。


    “我听很多人说，你每天六点起床，要赶在八点半之前到公司，晚上加班到九点半，再回去给孩子做饭，检查作业。”


    “周末偶尔还要处理服务器故障。”


    叶林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


    “很辛苦吧。”


    不是质问，不是威胁。


    刘芸鼻子一酸。


    九年了。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很辛苦吧”。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刘主管技术不错”，“刘主管做事靠谱”，“刘主管随叫随到”。


    “叶总。”刘芸的声音有些哑。


    “刘芸，你知道你今天做错的事，后果有多严重吗？”叶林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温度。


    “未经审批导出用户聊天记录，如果那个第三方用户追究起来，你不只是丢工作的事。”


    “是违法。”


    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把刘芸所有的情绪都浇灭了。


    她的脸色从白变青。


    “叶总，我。”


    “曲总会替你扛吗？”叶林打断她，“你觉得，曲振伟那个人，会为了一个网络部主管，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


    刘芸的嘴唇在发抖。


    不会。


    她太清楚了。


    曲振伟让她做事的时候客客气气。


    但出了事？


    他只会把责任推出去。


    曲氏集团是曲家的。


    刘芸没办法推脱。


    “刘主管。”叶林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刘芸抬起头，对上叶林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


    “你在曲氏九年，技术过硬，但你知道为什么一直升不上去吗？”


    刘芸点头。


    她明白。


    因为她没有背景，她不是关系户，她的条件不像其余人那么好，她还有孩子要养，她的压力很大。


    所有人都知道，是她离不开曲氏集团，而不是曲氏离不开她。


    叶林看着她，“既然你清楚，那为什么没有想到，如果那位三方用户追究起来，你怎么办？”


    “曲总可以摘得干干净净，但你呢？你女儿呢？”


    刘芸瞳孔缩了一瞬。


    她想起女儿每天放学后一个人在传达室等她，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写到天黑。


    想到女儿懂事的表情，语气。


    想到如果自己真的因为违法丢了工作，甚至更严重的事情，女儿怎么办。


    比起丢了工作，她更怕的是失去抚养女儿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