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总。”刘芸声音发颤，“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但是......”


    “但是能不能，不要让这件事影响我的女儿？”


    叶林看着她，沉默几秒。


    然后。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推到桌角。


    刘芸看过去。


    【华中集团-信息技术部-技术专家岗】


    ！！！


    猛的瞪大眼睛。


    这！这是？！


    华中集团的岗位名片？！


    华中啊！


    那是真正的顶级集团！


    叶总是什么意思......


    “华中信息部有位负责人，叫叶冢。”叶林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她上周跟我吃饭的时候说，她们那儿，缺一个底层架构的人。”


    “我跟她提了你。”


    刘芸捂住嘴，一脸不可置信。


    华中集团，技术专家岗，负责人亲自过问。


    这不是安排工作这么简单。


    是叶总用自己的人脉和脸面，替她铺了一条路。


    一条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路。


    “叶总......”刘芸嗓音干涩，“您为什么帮我？”


    叶林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刘芸，你觉得你技术怎么样？”


    刘芸愣了下，谦虚道，“还......还可以。”


    叶林笑了下，“你的底层架构能力，在曲氏网络部是最好的。”


    “你的数据安全知识体系，比集团三分之二的技术总监都扎实。”


    “你一个人扛着网络部最核心的运维工作，干了三年，没出过一次重大事故。”


    “这叫还可以？”


    刘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从没听人这样评价过自己。


    “你的问题不是能力。”叶林说，“是没有背景。”


    刘芸愣住了。


    这句话像针，精准地扎进她最痛的地方。


    没有背景，这四个字。


    她从二十三岁听到三十七岁。


    很多时候，她做的再好，能力再强，都没用。


    对这些老总来说，她是好用的人。


    而好用的人。


    不需要有背景。


    不会突然被辞退。


    但也，不会被提拔。


    “你知道我为什么查你的考勤吗？”叶林忽然问。


    刘芸摇头。


    “因为我需要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叶林说，“技术好的人很多，肯拼命的人也很多。但技术好，肯拼命，还守得住底线的人，不多。”


    她顿了一下。


    “你在曲氏九年，经手过多少数据？多少敏感信息？”


    刘芸沉默。


    太多了。


    客户信息，财务数据，战略文件，几乎什么都有。


    “你有动过吗？”


    “没有。”刘芸的回答很快，很坚定。


    “为什么？”


    “因为......”刘芸想了想，“那是公司的东西。”


    “你知道这种品质叫什么吗？”


    刘芸愣了一下。


    “叫底线。”叶林说，“你有底线，但没有背景。有能力，但没有人脉。你在曲氏干了九年，拼命干活，随叫随到，但你始终没有走出去，因为你缺一个东西。”


    “叶总，您说。”


    “底气。”


    叶林继续道，“一个人没有背景的时候，做事就会畏手畏脚。”


    “你不敢拒绝曲振伟的要求，怕丢了工作。”


    “不敢争取更好的位置，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不敢犯错，因为犯不起。”


    “但刘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有背景，有底气，你能做成什么样？”


    刘芸呆呆的看着她。


    “我想看看。”叶林说，“给你背景，给你底气，给你一个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为任何人违背底线的平台，你能走到哪一步。”


    “叶总，我……”刘芸声音发抖，下意识想说自己配不上，但还是忍住了。


    她站起来，朝叶林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眼泪砸下，“我一定好好干，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嗯。”


    叶林看着她起身，从抽屉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刘芸打开。


    看清内容后再次瞪大双眼。


    那是海市实验中学的推荐信，落款处盖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公章。


    “你女儿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叶林说，“卓越学子培养计划，学费减免，专项奖学金，她成绩好，这些是她应得的。”


    “叶总，这——”


    叶林打断她，“你替我做事，我给你女儿一个更好的环境，公平交易。”


    刘芸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一边擦眼，一边态度郑重的把信封收好，将名片放在西装里夹，面色坚定的走出办公室。


    *


    下午五点二十。


    二十八层大会议室。


    今天的会议是每周两次的高层例会，出席的是集团所有副总级管理人员，各部分管理人员，以及几位持股比例超3%的重要股东。


    曲振伟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


    他现在心情很差。


    叶林说的话，让他坐立难安。


    端起茶杯喝了口，余光扫过坐在长桌对面的叶林。


    她正在看手机，表情没什么温度。


    曲振伟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会议上。


    会议五点三十正式开始，由曲廷砚主持，议程一项一项推进。


    曲振伟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直到第九项议程。


    “信息安全月度报告。”曲廷砚翻了一页议程表，看向网络部临时负责人周媛琅，“周经理，你来汇报。”


    周媛琅站起来，打开投影，开始汇报集团上个月的信息安全运行情况。


    都是一些常规数据。


    防火墙拦截次数，病毒查杀数量，员工安全意识培训完成率等，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


    曲振伟继续画画。


    “最后一项。”周媛琅翻到最后一页PPT，“本月有一项违规操作需要向各位汇报。”


    曲振伟停下动作。


    “8月27日，网络部原主管刘芸，在未经信息安全委员会审批的情况下，违规导出了一份访客用户的聊天记录。”


    会议室安静一瞬。


    曲振伟的手指收紧，黑色铅字笔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该操作违反了集团《信息安全管理制度》第十二条。”周媛琅声音平稳，“刘芸于一小时前，提交书面说明，承认违规事实，并签字确认。”


    “网络部已收回其系统权限，目前由我暂代主管职务，刘芸本人主动提出离职，今日起不再参与集团任何信息系统的运维工作。”


    曲振伟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看向叶林。


    周媛琅继续说，“另外，被导出的聊天记录涉及一名第三方用户。”


    “经查，该用户的个人信息在导出过程中已被实时加密，未出境，未泄露，未被任何未授权方访问。”


    “相关数据已全链路清除，状态安全。”


    “这件事。”曲廷砚放下笔，声音不大，“涉及的访客用户是谁？”


    周媛琅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曲廷曜。”


    会议室再次安静。


    几个老股东交换了一下眼神。


    陈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从曲振伟脸上扫过，又收回来。


    李总低头翻着会议材料，但翻页的手停在同一页上，半天没动。


    王总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曲廷砚开口，“刘芸的违规操作，指令是谁下的？”


    周媛琅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说明文件。


    “根据刘芸提交的书面说明，指令来自曲振伟副总。”


    曲振伟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惊讶，审视，失望，还有幸灾乐祸。


    各种各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曲副总。”曲廷砚看向他，“这件事，需要你在会上解释一下。”


    曲振伟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是我儿子，我查他的聊天记录怎么了】，但看到曲廷砚的眼神，没说出口。


    他想说【这是我的家事，跟集团无关】，但看到陈总脸上那种微妙的表情，这句话也咽了回去。


    他想说【叶林已经说过不追究了】，但看到叶林低头喝茶的侧脸，忽然意识到。


    叶林的不追究，从来不是让他全身而退。


    ......


    曲振伟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廷曜是我儿子，我查他的聊天记录，是因为。”他停住了。


    因为什么？因为他觉得小廷在外面“不务正业”？因为他觉得小廷认识的人“不三不四”？


    “因为家庭原因。”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会议室里安静几秒。


    陈总看了眼叶林，放下茶杯，开口，“曲副总，我能问一句吗？”


    曲振伟本着脸，“陈总，请说。”


    “你查你儿子的聊天记录，这是你的家事，我们管不着。”


    “但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用集团的服务器，集团的网络，集团的人力来做这件事？”


    “曲副总，您知道的，我吧，生性多疑，而且，这似乎是第一次爆出集团内部，有人利用私人关系侵入她人信息？”


    “但这第一次，才是最让我不安的地方，谁能保证，这不是冰山一角？”


    “那些没被揪出来的利益交换，信息泄露，恐怕只多不少吧？”


    曲振伟脸色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