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陈总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不顾往日情面，又快又准的给他一刀。


    “陈总，您这话什么意思？”曲振伟的声音带着火气，“什么叫利益交换，信息泄露？”


    陈总没有看他，而是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


    “曲副总。”他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您今天能用集团的资源查您儿子的聊天记录，那明天呢？后天呢？”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老菜帮子独有的优越感，“曲副总，您别怪我多心。”


    “我也算曲氏集团的老人，跟了曲老夫人三十八年，这三十八年里，我见过太多企业是怎么倒的。”


    “不是倒在外面，是倒在里面。倒在自己人手里。”


    会议室格外安静。


    后排的部门负责人全低下头，偷偷你看我，我看你，眼睛亮的惊人，一副吃到大瓜的模样。


    陈总旁边的李总补了一句，“我觉得，陈总说的有道理。”


    “信息安全制度不是摆设，今天破一次例，明天就会破第二次。”


    “曲副总，您这个头，开得不好。”


    另一边的王总则靠着椅背，嘴角似笑非笑的，什么都没说，但那个表情......油腻的更让人难受。


    曲振伟攥着拳。


    他想反驳。


    他想说。


    “我没有泄露任何客户信息！”


    “没有做过任何利益交换！”


    “曲氏集团是曲家一辈子的心血，我是曲家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些？！”


    “我只是查了我儿子的聊天记录！仅此而已。”


    但话到嘴边，他发现，根本说不出口。


    因为陈总，已经把怀疑这颗种子种下去了。


    他说再多，解释再多，都没用。


    反而还会让其余股东觉得，他在心虚。


    曲振伟深吸一口气。


    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熟悉的老脸，看完，又用余光扫了眼叶林。


    她坐在长桌对面，正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会议材料，表情淡淡的，既没有看好戏的得意，也没有落井下石的急切。


    就像......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


    但曲振伟知道，她不是局外人。


    这一切，都是她布的局。


    她在算计他！


    但......


    知道了又能怎样？


    叶林这个人，杀人不见血，扎人不见针。


    背后更有华中，以及神秘人当靠山。


    ......


    曲振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总，李总。”他解释道，“我理解你们的担忧。”


    “但我向各位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刘芸导出的是我儿子的聊天记录，不涉及任何集团客户或商业数据。”


    “这一点，信息安全部门可以核查，曲氏是曲老夫人一手创建的，我曲振伟不可能拿老夫人的心血开玩笑。”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违反了集团制度，我接受处罚。”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


    认错，表态，接受处罚，姿态摆得很低。


    “曲副总。”陈总放下保温杯，“您别怪我说话直，曲氏这些年，风风雨雨走过来，不容易。老夫人把摊子交到你们手里，是信任你们。”


    “但信任这个东西——”


    他看了一眼曲廷砚。


    “用一次，少一次。”


    曲振伟脊背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陈总今天不是在质问他，而是...在让曲廷砚表态。


    曲振伟看向儿子。


    “陈总。”曲廷砚开口，“您说得对，信任用一次，少一次。”


    “所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曲振伟的心沉了下去。


    “刘芸的事。”曲廷砚转头看向周媛琅，“她怎么说？”


    周媛琅看了眼手中的文件，“刘芸已经提交书面说明，承认违规事实，并签字确认。系统权限已收回，本人已主动提出离职。”


    “补偿呢？”


    “按正常离职流程走。”


    曲廷砚摇了摇头。


    “给她N+2。”他说，“刘主管在曲氏干了九年，技术过硬，没出过事。”


    “这次是被动执行上级指令，让她一个人扛全部责任，不公平。”


    周媛琅愣了下，“曲总，可是她。”


    “她是执行人，不是决策者。”曲廷砚的语气不容置疑，“决策者在这儿坐着。”


    曲振伟别过头。


    “N+2，另外给她写一封推荐信。”曲廷砚说，“她在曲氏九年的表现，值得一个体面的退场。”


    周媛琅点头，“好的，曲总。”


    会议室安静几秒。


    “曲总。”陈总又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那曲副总这边......怎么处理？”


    所有人目光一会落到曲廷砚身上，一会落到曲振伟身上。


    曲廷砚沉默一会儿，开口，“曲副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曲振伟抬头。


    “第一，写一份书面说明，把事情经过，原因，涉及的资源，造成的后果全部写清楚，交给董事会备案。”


    “同时，暂时退出集团信息安全委员会的决策层，在整改完成之前，不参与信息安全相关的任何决策。”


    曲振伟的眉头皱起来。


    书面说明，董事会备案，退出决策层。


    这套流程走下来，他在集团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